第六章
光阴荏苒第二年春天,梅花娘子的畸形儿死了元虚到李宅,要她放还高雪飞梅
花娘子愀然变色,说:“师兄,你吃不吃烟火?连一点人情味也没有!我儿尸骨未
寒,就来挖我的雪飞,办不到!”
元虚要见见雪飞,梅花娘子不肯,说:“我把她藏起来了,不见,不见!”
其实,高雪飞就在梅花娘子的内房,她不敢违背师命,躲在帘后窥看,暗暗流
泪 。元虚也察觉了,见梅花娘子固执得近乎变态,心里十分难过,只得无功而返。
高大奎焦躁地对元虚说:“师父,让我去药铺把雪飞要回来。”
元虚感慨道:“奎儿,为师何尝不想救雪飞出牢笼,可是,梅花娘子性格乖戾,
惹恼了她,反而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师徒俩正在无法可施时,忽听村道上人声鼎沸,元虚问小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道回道:“太平军在村里贴了征兵布告。”
原来,清军江南大营在溧水北岸集结重兵,扬言要占领牛头山,攻下广德城,
实现对南京的战略包围太平军广德守将童容海,为了扩充兵员,迎击来敌,求得天
王诏令,在广德各乡贴出了征兵布告布告称,凡年满十八岁到二十五岁的青年男女,
必须应征着各村乡老族长据实禀告兵站,择优入伍若隐匿瞒报,以通妖罪论处(太
平军把清兵称清妖) 。布告一出,人心惶惶元虚却觉得救高雪飞的机会来了 。元虚
找到族长家,族长正在写适龄青年花名册元虚见他写毕,说:“漏了个人呢”族长
说:“天国的诏命,我岂敢打马虎眼,你说,少了谁家的儿郎?”元虚诡秘一笑,
说:“我说的是高尚荣的闺女高雪飞”族长松了一口气,说:“道长说笑了,那姑
娘不是早出嫁了?”“有这句话,但不是那么回事”“此话怎讲?”元虚说,高雪
飞嫁的是个瘫儿,如今瘫儿已死,李家还叫她独守空房,岂不葬送了她的青春年华?
你把她写入花名册,让她同高大奎一起投太平军,了却他俩两地相思的心愿族长也
知道高大奎和高雪飞情有所属,后来高雪飞被抢婚,嫁个小丈夫,拆散了这对姻缘,
想不到瘫子丈夫又死了!恻隐之心油然而生,说:“道长真是大善之人,我写上不
难,要是高尚荣出来找碴,咋办?”元虚脸色一正,说:“太平军最恨拐卖蒙骗坑
害姑娘的事”族长才说:“好,我这就写上。”
元虚回到祠里,把情况告诉了高大奎,并说:“天朝国势炽盛,已占了半壁江
山,你同雪飞投效太平军,但愿能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以慰高王在天之灵。”
高大奎听了,自是欢喜不尽,打点行装,盼着诏令 。不多日,应征青年集结广
德此时,童容海已升了军帅,统领着一万五千多兵将这日早上,他在大帐升座,召
集部下议事只见他面色白里透红,隼鼻鹰目,头裹花洋布汗巾,身穿月白色绣花紧
袖小袄,青色绉绸单裤,短袜,脚穿白底红布鞋,英姿勃发剽悍威严地坐在虎皮椅
上,对分坐两旁的男女将领说:“几日征兵,除女营不足外,男营已足以挡敌不过,
三军易得,一将难求我们还缺少人才,尔等要留意选拔,只要有一技之长,都可报
来。”
座中闪出一位将领,就是当日受理高大奎告状的那个卒长,叫房不平,现在已
是旅帅了他右手向左肩上一搭,对童容海行过礼,说:“禀军帅大人,小的发现了
一个人才。”
童容海问:“是谁?”
房不平回道:“月牙村新兵高大奎,就是三年前来告状的那个伢子。”
童容海用手撩着两鬓垂下的长发,想了一会儿,说:“喔,想起来了,不是个
男孩嘛,怎么成了人才了?”
“大人有所不知,那高大奎,现在长得魁伟莽勇,力拔千斤,新兵比武,二三
十个人也挡不住他呢!”
童容海来了兴趣,好奇地问:“真有这样的事?”
“要不,叫上来您大人瞧瞧?”
童容海点点头 。不一会儿,高大奎被叫进大帐 。童容海见高大奎身高八尺有余,
长腿粗臂,腰圆肩阔,一副浑身是力气的模样,可是,他的头却很小,与身躯极不
相称,不禁暗暗称奇:这小子怎么变成了这副怪相?于是问:“你就是月牙村的高
大奎?”
高大奎单膝跪下,回道:“小的真是月牙村高大奎。”
“看你这等异相,必有勇力,可否露几手让众位将军瞧瞧?”
高大奎回一声遵命,就站了起来他两腿摆了个骑马式,双脚用力一旋,只听他
脚底下发出一阵冰裂之声,两块方砖成了碎块 。童容海暗暗称奇,问:“不知你臂
力如何?”
高大奎走到武器架旁,取下一杆铁枪,双臂引力一扭,铁枪弯成了一张弓。
众将看了无不惊讶,齐声喝彩:“好神力!”
童容海又惊又喜,继续问:“你使的什么兵器?”
高大奎回道:“刀枪棍棒都使过,更爱赤手空拳。”
童容海笑道:“临阵杀敌,岂能赤手空拳?看你有些蛮力,当用重物”说罢,
他回头对座后的两个姣童说:“去把我的熟铜棍扛来,让高大奎一试。”
两个姣童应命,扛来了一根杯口粗八尺长的熟铜棍,沉沉地撂倒在高大奎身前
。 高大奎弯腰,拾起铜棍,单手一执,铜棍高及他的眉毛他知道,这是一件上乘兵
器,标准的“齐眉扫棍”高大奎一身力气,正愁没有称手的兵器,这铜棍虽重百斤,
他舞动起来却得心应手,呼呼生风舞毕,他把铜棍在腑下一夹,做了个“疯僧扫秦”
的收式,看得帐内外兵将无不拍手叫好。
童容海心中大喜,对房不平说:“房旅帅,你带高大奎去学习太平礼制,天条
教规,三天后到这儿报到,当我的贴身护卫。”
笔者交代:太平军建立天朝之后,颁布了一系列礼制,凡应征入伍的男女都必
须熟读其实,这些礼制,脱离不了官僚等级封建陋规的窠臼,是七拼八凑的大杂烩,
而且荒唐可笑如天王称万岁,下面按等级递减,什么九千岁八千岁等又如,王之妻
称王娘将军妻称贵阳嫱军帅妻称贵姻等,都有严格的区别在《幼学诗》中提倡的,
更是封建纲常的翻版,如“妻道”中说:“妻道在三从,无违尔夫主”,女道中又
说:“女道总宜贞,男人不应近”所以,太平军男营女营虽处一地,却隔帐如隔山,
男兵不可乱闯女营,女兵决不许接近男营,违者,会受到严厉惩罚所以,元虚以为
高大奎同高雪飞投了太平军可以朝夕相处,这是他的臆想之说 。且说高大奎在童容
海身边伺候多日,不禁犯愁,太平军男女有别,壁垒森严,高雪飞有没有入伍,他
根本无法知道而且军帅童容海极忌男兵入女营,对左右亲随管得很严,这更使他焦
躁不安,长此以往,他何日能知道高雪飞的下落?几日来,他身在大帐,心在女营,
度日如年机会终于来了,一天黄昏,女营统领来禀,说她发现了一个人才,也是月
牙村的,叫高雪飞,说这姑娘身轻如燕歌声如莺,而且亭亭玉立,面若桃花,是女
营中的军花童容海听得心里痒痒的,问身后的高大奎:“月牙村有没有这个妮子?”
高大奎听了女统领的汇报,心中一阵惊喜:雪飞终于露脸了!听童容海在问他,
忙回道:“军帅大人,月牙村有这个姑娘,山歌唱得特别好听。”
童容海高兴得从虎皮椅中站了起来,说:“高大奎,随本帅去女营瞧瞧!”
高大奎一声遵命,不啻喜从天降 。帐外,月色皎洁童容海带了高大奎来到女营,
只见女兵们都坐在营外坡地上,一个穿红衣的女兵在带领大家唱歌,歌曰:“女兵
要学洪宣娇,会使长矛能耍刀,牛头山前大摆阵,杀得清妖跌断腰!”
女统领对童容海说:“军帅,这歌谣还是您编的呢”
童容海点点头,眼睛盯着红衣女兵,问:“她就是高雪飞?”
高大奎耐不住心头喜悦,抢着答道:“正是。”
童容海对他瞪了一眼,意思是:轮得到你回话吗?
高大奎自知失礼,退后一步,沉下了头 。女统领见状,莞尔一笑,恭敬地对童
容海说:“军帅大人,她就是新兵高雪飞。”
女兵们见军帅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彪形莽汉,发出了一阵惊骚,纷纷站了起
采女统领示意大家安静,拔尖了嗓门说:“女胞们,军帅大人看望我们来了,大家
欢迎!”
草坡上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掌声掌声过后,女统领又说:“军帅大人肩负扼守广
德重任,是我天朝十分倚重的年青将领他从小受到王娘洪宣娇的关爱,亲手授传他
武功,是天王的子弟兵有军帅领导,我们一定能杀退清妖,保卫天京。”
女兵们齐声喊起了口号:“杀退清妖,保卫天京!天王万岁,王娘千岁!”
在口号声中,童容海走上高坡,对女兵们摆摆手,说:“杀退清妖,保卫天京,
是我等的职责现在,江南大营的清妖集结溧水北岸,妄想占领牛头山,大战在即,
形势紧迫,我们要上下同心,众志成城!听说,女兵中发现了一个人才,本帅十分
重视,只要真有才艺,我童容海就要破格录用!”说罢,他示意女统领要高雪飞献
艺 。女统领笑容可掬地对高雪飞说:“高雪飞,你的山歌,刚才军帅已经听到了,
现在要看看你身轻如燕的本领。”
高雪飞此时却走了神她也听说高大奎已是军帅的贴身护卫,可是,军帅身边却
是一个小头巨身的莽汉,难道高大奎没有同来?蓦地,她从小头的容貌上认出这人
就是她朝思暮想的奎哥,他正用火辣辣的眼睛注视着自己,不禁心中一声惊呼:
“奎哥怎么变成了这副怪模样?!”
高雪飞正在惊诧间,听女统领在叫她,要她给军帅献艺,就走上前向童容海单
膝一跪,说:“小的遵命。”
高雪飞从腰间抽出一根丝束,丝束一头结着一个像铁锚一样的金色小三脚爪,
走到旗杆下,把三脚爪往上一抛,三脚爪抓住了杆顶,她攀着丝束,脚点旗杆,赤
溜溜地爬到了顶端,做了个金鸡独立的童子拜观音的坐势,又如风吹落叶,坠落平
地 。童容海看得心花怒放,一声喝彩:“好身段!”他正要同高雪飞说话,忽见两
个姣童急急奔来,说:“军帅大人,牛头山探哨有紧急军情禀告!”
童容海说了声“知道了”,甩下高雪飞,拉了女统领去僻静处说了几句悄悄话
。 高大奎趁此机会走近高雪飞,指着坡上的树林,在她耳边轻声说:“雪妹,子夜
时分我在林间学野鸽子叫,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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