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江南山野，春夏之交是鸟儿发情季节，野鸽子在林间“咕咕，咕”地啼叫，吴
语中咕哥同音，很像叫唤“哥哥，哥”孩提时，高雪飞随高大奎在牛头峰捉迷藏，
山高林深，高雪飞找不到高大奎，急哭了高大奎就学“哥哥，哥”的叫声，高雪飞
才破涕一笑……

    高雪飞躺在帐内的稻草铺上，辗转反侧，倾听帐外一丝一缕的声息好久，好久
野外传来了“哥哥，哥！哥哥，哥”的啼声，高雪飞蹑手蹑脚溜出了帐篷，飞向林
间 。高大奎把高雪飞搂在怀里，激动地说：“雪妹，我想死你了！”

    高雪飞也说：“奎哥，我也想死你了！”她抚摸着高大奎的身躯，问：“你怎
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高大奎就把元虚叫他吃鳝中之王的事告诉了她，说：“只怪我娘，把黄鳝头丢
了，让我成了个小头巨身的怪模样！你不会嫌我丑吧？”

    高雪飞扭动了一下，说：“夜来，我真不敢认你呢！真丑！”说罢，又痴痴地
笑道，“你师父真是个怪人！”

    高大奎高兴地告诉高雪飞，这次你跳出牢笼，也是他师父出的力呢。

    高雪飞却不以为然说：“你被他蒙了，他是为他自己！”

    高大奎弄不懂了，问：“怎么是为他自己？”

    高雪飞告诉高大奎，太平军那个女统领到药铺找到梅花娘子，指名要高雪飞入
伍，梅花娘子好说歹说都不放女统领说：“天王的诏令，你敢违抗？这姑娘我看上
了，必须应征！给你一天时间，你给她准备准备，明天我来带人！”这天夜里，元
虚来到梅花娘子卧房，对她说：“师妹，民不与官斗，胳膊扭不过大腿再说，姑娘
到那里，找到高大奎，可以了却她的心愿，也算你做了件积德的事”梅花娘子说：
“我儿子没了，再让儿媳妇跑了，我孑然一身，日子怎么过？”元虚却凄然一笑，
说：“师妹，不是还有我吗？”梅花娘子听了，捶着元虚的胸脯，嗔道：“你到现
在还说这不干不湿的话，你这个冷心冷血的人！”元虚却把梅花娘子抱在胸前，热
泪盈眶说：“小师妹，你听听，你师哥的心是冷的吗？”梅花娘子伏在他怀里惊喜
地叫了一声哥哥，高雪飞识相地回避了 。直到天色微明，元虚才离开李宅梅花娘子
满脸春色地对高雪飞说：“雪儿，你离开吧，娘不留你了”高雪飞跪下了，说：
“娘，孩儿走了，你单身只影，怎么过？”梅花娘子道：“傻妮子，你总不能陪娘
一生一世啊你走后，我也要离开这个恶鬼了。”恶鬼，指的是李仁发 。高雪飞猜测，
她已同元虚约定，要双宿双飞了 。高大奎听了，心头猛烈地跳动了一阵，说：“想
不到师父五十多岁年纪，还不忘旧情”他把高雪飞搂得更紧，兴奋地说：“雪飞，
我好羡慕我师父！”

    高雪飞伏在高大奎的胸膛上，听见他的心房搏动如潮，血液在炽烈奔腾，她陶
醉了忽然，高大奎的手伸进了她的腰间，在解开她的裤带，她一阵慌乱，说：“哥，
别，别这样。”

    高大奎没有住手，而且更执著他疯狂的冲动，使雪飞头脑一下子空白了，只感
到自己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意……

    就这样，高大奎和高雪飞在军纪严明的营垒里，偷食了禁果 。高大奎对高雪飞
说，夜间前方探哨来报，说清军一支人马已渡过溧水，军帅下令，男营黎明造饭，
一早出发两人不敢久留，温柔了一会，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树林 。清军一支先遣部队
约二千多人马，过了溧水，向牛头山进发牛头山背北面南，进山必须走牛尾沟牛尾
沟长五六里，两旁是山，中间是一条沟，沟岸狭窄，形势险要童容海胸有成竹，在
沟边山崖上布置了弓箭火炮，自己带了一支人马潜伏在离沟不远的隐蔽处，待清兵
全部进沟后，两旁放炮射箭，他封住出口，全歼来敌可是，清军的将领也不吃素，
他知道进了牛尾沟背腹受敌，如入死谷他的部队在沟外安营扎寨，停止前进童容海
耐心等待，直到傍晚，还不见清军动静，才知道清兵狡诈，在等待后援，自己的计
划泡了汤他当机立断，命山崖上的伏兵包抄到敌后截杀，自己率部正面出击这一仗，
童容海以数倍于敌的兵力，大获全胜特别是在正面交锋中，高大奎的铜棍横扫敌阵，
领头的清将也命丧他棍下，立了大功 。童容海凯旋而归，捷报飞至天京此时，天京
的北王之乱刚平息，洪秀全猜疑旧臣，正在滥封新王，就晋封童容海为保王，意思
是保卫天京之王，并派使者到广德宣布诏命 。童容海封王之后，命人在广德城找了
一幢大宅，装修一新，改作保王府这幢大宅，就是高尚荣和高尚德井下盗金的那户
人家，主人是清廷官宦，逃亡在外，至今未回 。童容海住进王府后，随从也搬进王
府，而且都升了格高大奎因有战功，连跳三级，从一个士兵升到了卒长太平军军制，
五人为全，设一伍长；五个伍长，二十五人，设一司马；五个两司马，一百二十五
人，设卒长，以此类推，卒长上面是旅帅师帅军帅高大奎当了卒长，满心欢喜，现
在离旅帅只一步之遥，只要保王信任，升旅帅不难了因为旅帅可以军中娶妻，到那
时，他就能够和高雪飞完婚团圆高大奎想得美，童容海只给了他一个卒长军衔，还
留在王府做护卫，同时，童容海管教极严，他不敢稍有懈怠，所以有好长一段时间
没有同高雪飞幽会了 。过来之人都知道，情爱这种子一旦发了芽，是任何力量都压
不住的这天夜间，高大奎想高雪飞，几乎想疯了他偷偷离开王府，悄悄潜进军营，
来到山坡林间，学野鸽子啼叫 。高雪飞听见了高大奎的叫唤，可是，她不能应约，
也不敢应约因为，她不再像其他女兵一样，睡在稻草铺上，而是同女统领一起睡营
帐精致的小间里，行动受到了牵制，她焦躁不安，听“野鸽子”苦苦啼叫，直到夜
未央时，才渐渐消失 。

    高雪飞为什么会同女统领睡在一起？原来，童容海年轻英俊，当军帅时女营的
官兵都愿意和他亲近，想做他的夫人可是，童容海看不上眼，就托女统领为他留心
可意的人选女统领在新兵中发现了高雪飞，那夜请童容海观艺是托词，看人才是真
意童容海见高雪飞笑靥如花，色艺双绝大喜过望临走，把女统领拉过一旁，说：
“这姑娘我看中了！等我退敌后再议婚事”退敌后，童容海晋封为王，又对女统领
说：“等我的王府修新，我要办个合城同庆的大喜事！”女统领对高雪飞不敢怠慢，
因为，她马上要做王娘了，所以，就安排她住进了自己的卧室 。高雪飞蒙在鼓里，
还以为是自己才艺出众才受此优待呢。

    再说高大奎，他神志恍惚地回到了王府，就蒙头而睡，但是，他睡不着，他想，
自己在林间足足啼叫了一个时辰，雪妹她为什么不出来？

    不多日，女营传出消息说，保王要娶亲了军中纷纷猜疑，王娘是谁？高大奎有
一种不祥的感觉，保王会不会看上了雪飞？他越想越觉得不妙，偷偷问旅帅房不平，
保王要娶亲，不知女营中哪个姑娘有这福分？房不平哈哈一笑，说：“按礼制，你
不该多问看你常随保王左右，又是未过门王娘的同村人，就告诉你吧，她是高雪飞！”

    高大奎听了，如晴空一个霹雳，震得他头昏目眩，茶饭不思这天，挨过半夜，
他又去女营帐后学野鸽子叫 。几天前，女统领也对高雪飞摊了牌，说保王看上了你，
等天京的主婚法师到广德，就要完婚。

    高雪飞听了，惊得连打了几个冷战那夜在林间同高大奎越过了禁区，她已是个
破瓜之身，岂能再嫁他人？她不能嫁保王！她沉吟良久，哀求女统领，说：“统领
大姐，我刚满十八岁，什么也不懂，怕辜负保王的好心，恳请他另选别人吧。”

    女统领以为高雪飞受宠若惊羞涩推却，就说：“傻姑娘，十三岁做娘，天下通
行，何况你已是青春妙龄？你不看躺在稻草铺上那些姑娘们，都想争这个王娘呢！”

    高雪飞急的眼中流出了泪水，说：“统领大姐，你还是在她们中间选一个吧，
我可不想！”

    女统领见高雪飞认真的样子，惊诧道：“高雪飞，保王的婚姻大事你以为是儿
戏？他是一方军主，谁嫁了他，就是王娘，广德城的第一夫人天京几个才女想巴结
他，他都不要，他要娶你，是铁定的了！”

    高雪飞无话可说，在忧虑焦急中度日 。这夜，又传来了“野鸽子”的苦苦叫声
高雪飞忍不住了，她要见奎哥，一同逃离军营见统领已经熟睡，她悄悄起床，出了
军营，来到军营。

    高大奎跷足而待，高雪飞穷鸟入怀高大奎问：“童容海要娶你？”高雪飞点点
头，说：“哥，你快想办法救我！”

    高大奎悲不自胜：“事到如今，我有什么办法？”

    高雪飞说：“学我们的师父，远走高飞。”

    高大奎哀叹，“逃得走和尚逃不走庙，我娘还在月牙村，我怕她老人家受牵连。”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高大奎无奈地说：“我只想看看你。”

    “看看我，看看我顶什么用啊！”

    两人一筹莫展，泪水簌簌有声，沾湿了衣衫 。突然，女统领闪入林中，叱道：
“高雪飞，你干的好事！”

    女统领也听见了野鸽的啼声，察觉高雪飞焦躁不安，就假睡，高雪飞的行动被
她发现了，就跟踪而至。

    女统领见男的是高大奎，猜想他俩本是一对恋人，现在给活活拆散了，觉得情
有可原她怒气稍退，缓和了语气说：“你们知道男女在军中私会，犯的是什么天条？
要点天灯处死！念你们是新兵，就饶了这一次！”又对高大奎说：“保王待你不薄，
你要自重，你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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