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和吴黑米谈话是在驽马的办公室,驽马的脸色一下就让吴黑米看出事情的本真
吴黑米这两年融入了社会,早已学会察言观色,他父母死得早,他从七岁开始就在
人堆里找饭吃,他的顶头上司的一举一动,他还不心知肚明?
出乎驽马的意料的是,一向对他有敬畏感的吴黑米,这一次到了他跟前没有一
点气短他甚至是昂着头迎上了驽马的目光,这让驽马怒火中烧驽马开口就说,你知
道我找你干什么吗?吴黑米说,知道,是和桔柑的事驽马说,那你知道我想对你说
什么吗?吴黑米这一次没急着回答,他让自己的目光败下阵来驽马说,我的女儿想
要做什么得我说了算,婚姻大事更不能她一个人做主,桔柑不能这么早就私定婚事,
你死了这份心吧还有我得向你交底,此事除非我死了你能阴谋得逞,否则休想!
吴黑米低下了头,驽马的话确实让他失去了不少信心,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就
像被人给了一拳又爬起来的人,快速地对驽马说,我和桔柑,已经成事了,我们已
经是夫妻了吴黑米的话把驽马震住了,他愣怔了一下,接下来一个很响的耳光让吴
黑米口鼻流血 。驽马骂道,你个畜生,你还会什么?即便桔柑是你的人了,你也别
想得到她!接着他又怒不可遏地说,从今天起,你给我滚出地震局!
驽马这一头这样,老强那一头也出现了艰难的场面桔柑抱定一个信念不吭声,
不论老强怎么苦口婆心,桔柑就是不表态 。老强从晚上七点就和桔柑谈话,一直谈
到十点也不见效果,这让老强很没面子,也很生气他和驽马一样,都是一局之长,
发号施令惯了,一局的人谁敢不听他们的,有谁能像眼前这个吃你喝你连句话都不
回答你的人让他吃不消呢?老强按捺不住愤懑,他对眼前这个软硬不吃的小姑娘说,
如果你和吴黑米成,那你就搬出这个家吧,我管不了你,也没义务管你,你就自己
管自己吧 。老强说完这话,就回自己屋去了,他自觉他的话说得很有分量,因为他
心里有底,桔柑离开这个家就没有家了 。老强的话似乎起了作用,桔柑三天没出屋,
偶尔的也有电话打进来,但桔柑也都没有出去这天老强的妻子对老强说,桔柑好像
不和吴黑米好了,也比原先懂事了,她躲在自己的房里给我织毛衣呢又过两天,妻
子又对老强说,桔柑的毛衣快织完了,桔柑说,织完这件她还要给你织一件呢老强
听到这些,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给驽马打电话,告诉了驽马桔柑的情况,驽
马也喜笑颜开,他说,那个吴黑米一星期没来上班了,有人说他滚回老家了老强说,
也别和人家太过不去,只要桔柑脱离他,我们就赢了驽马说,有什么不赢的,他若
再缠着桔柑,我还擂他嘴巴,看他还有脸在这儿混 。老强高兴了,他像取得了胜利,
他对驽马说,出去喝两杯吧,北郊新开张一个缘之园,饭菜不错,我驾车我们一起
去那里 。他们有好久没这么快乐了,就来到了那个叫缘之园的小店店里比较安静,
环境也好,他们选了一处靠角落的雅间落座,这里僻静又面临窗外,秋天了,大棚
里还是鲜绿的各色疏菜,田野深处有火鸡和鸭鹅在叫,他们你一杯我一杯,喝得十
分尽兴驽马说,一个王丹红,想置我于死地,妈的臭娘们儿,她也没想想,自己是
不是对手!我驽马带了十年的兵,什么难剃的脑袋我没剃过,什么难斗的人我没斗
过,我还在乎她一个女人吗?
老强说,是啊是啊,山再高高不过脚,跳蚤再多也拱不起被子,女人到什么时
候都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顾东顾不了西,你说是不是?
他们喝酒,碰杯,又碰杯,又喝酒 。老强说,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说你不在
乎女人?我看你是在乎了你不在乎女人你找我?若不是我把她镇乎住,你现在还能
和我喝酒呀,你早让那老娘们儿给耍得找不着北了 。驽马说,我找不着北我怕什么,
不就是找不着北吗,但她不能拿咱们的女儿开玩笑,谁拿咱女儿开玩笑咱就和他拼
命,女儿可是咱的命根子 。老强说,拼命是得拼命,但拼命你不行,你连王丹红都
拿不下就别讲拼命了,会打的不出手,若是我,我早就把她收拾得老老实实了,让
她干啥她干啥,让她东她不敢西 。他们从晚上六点就开始喝,喝到深夜十二点钟,
直喝得两眼昏花,眼前的物件都晃了起来,身子也飘了起来眼前的物件一晃,驽马
快活地乐出声,驽马说,你看多好玩,这天这地这房子,他们都随着我们转,要多
听话有多听话,要多乖有多乖这喝酒的感觉啊,可真好,就像当了一回神仙,就像
坐在了摇篮或小船上,摇呵摇啊,摇到外婆澎湖湾……
驽马这么一说,老强也感到了晃晃悠悠的自在,他说,不像不像,不像摇篮,
也不像小船,它更像子宫,我在我妈的肚子里就是这种感觉,对,就是这种感觉 。
这比喻太形象了,赢得了驽马筷子敲碗的赞同,他们达成共识就一起大笑起来 。可
是接下来情况又有所变化了,桌上的碗筷不用敲自己就跳动起来老强说,你看多好
啊,我们多高兴呵,连盘子碗都为我们跳舞呢驽马说,可不是吗,桔柑的问题解决
了,老天有眼啊,别说盘子碗了,普天下都该跟我们同庆呀 。对,普天下同庆老强
硬着舌头附和着 。他们继续喝,喝了两瓶二锅头,又喝了十瓶啤酒,后来灯就灭了,
再后来,就有人呼喊着纷沓地往出跑,驽马惺忪着眼睛在黑暗中对老强说,地震了,
不地震不会有人往出跑啊老强趴在桌子上哼哼着,他差不多已经睡着了,他听了驽
马的话,断断续续地应承着,地震怕什么,地震……地震就是睡觉驽马说,对,地
震就是睡觉,和平年代不地震,不地震我们就睡觉……必须睡觉他们你一句我一句
真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这个城市出现两条爆炸性新闻,一是昨天夜里,全城发生一次里氏五
点七级地震,共损失民房二千五百五十间,三百人受伤,死亡人数正在进一步清理
中二是城北缘之园由于违章建筑,新楼房倒塌,砸死两名醉酒的顾客,其中一名就
是这个城市的地震局局长……
电视台把这两条消息播出后,有两个人高兴得手舞足蹈,女的就不说是谁了,
她由于手脚老迈,动胳膊动腿时还把腰扭了一下;男的是吴黑米,因为他头几天就
收到省局的传真文件,通知各地局密切观测地震迹象,当他想把这个传真报送局长
时,也恰巧是局长让他滚出地震局的那天那加急传真就自然而然成为他揩满脸鼻血
的废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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