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妻子的骨灰盒放在桌子上，牛升华和儿女们围坐在桌前。
牛升华明白：在这场骨灰盒的争夺战中，他是一个失败者。
二儿子首先打破了沉默：“妈妈的骨灰盒应该放到我屋里。”
“不。”牛丽抢着说，“妈妈生前最喜欢我，骨灰盒应该放到我屋里。”
“放我屋里。”
“不。放我屋里。”
望着两个争执不休的儿女，他忽然鼓起勇气说道：“你们不要争了，骨灰盒，
就放到我屋里吧。”
话刚说完，二儿子牛伟啪地一巴掌拍到桌面上，站起身，说道：“你配？你配
吗？不行！”
“二哥，”牛丽也站起身来，脸孔气得绯红，“你对爸爸太没礼貌了。”
“礼貌？他配吗？哼！”
“你没看见，妈妈死后，爸爸挺伤心的吗？”
“他会伤心？不，他心里巴不得妈妈早死！”
牛升华顿时感到一阵晕眩。
牛丽急忙扶住他，问道：“爸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他敢说吗？”二儿子牛伟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三妹，你过来，我告诉你。”
这时候，一直沉默着的牛运一把扯过二弟的身子，啪啪打了他两个耳光：“糊
涂虫，三妹这么小，她懂什么？”
牛伟一只手捂住火辣辣的脸孔：“大哥，这是你第一次打我啊！”
“滚，滚回你的屋子里去。”
“好，我滚，我滚。”
牛伟眼睛里闪出两道阴森森的亮光，一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不过，他不是回
到自己的卧室，而是到厨房里寻了一把刀，悄悄地溜出了屋。
牛丽惶恐地打量着爸爸和大哥，她不能理解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她一个劲地摇
着父亲的胳膊，流着泪说道：“爸爸，你和哥哥他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我有罪！”牛升华没有理睬女儿，他无限悲愤地望着大儿子牛运，泪水奔涌
而出，“可是，我也有委屈，满肚子的委屈，向谁诉说？孩子啊，难道我真的像你
们想像的那么肮脏吗？”
大儿子缓缓地坐回桌子前。
“孩子啊，我满怀希望等待着你们的宽恕，等待着恢复过去那种亲密无间的感
情。可是，我等到的却是……孩子啊，难道你们就没有做过一件错事吗？”
大儿子抬起头望着父亲。
“爸爸，”这时候，牛丽尖声嚷道，“爸爸，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牛丽的哭声使牛运猛然间打了个寒噤，他声色俱厉地说道：“三妹，过来。”
“不。”牛丽强硬地说道，“我要爸爸告诉我。”
人在心灵失去平衡的时候，往往会干出一些冒失的事情来；人在驾驭不住感情
的时候，常常会说出一些意想不到的话来。
遭到牛丽的拒绝，牛运感到非常愤怒，他声震屋宇地吼道：“你快点给我滚过
来，不允许你打听这些事情。”
牛丽惊恐地望着大哥，她不明白：平常对她温言细语的大哥为什么今天晚上会
如此大动肝火。她禁不住胆怯地哭起来。
牛丽的哭声反倒把牛运的“肝火”压了下去，他愣了许久，把三妹拉到身边，
轻轻问道：“三妹，没吓着你吧？”
“没有……真的没有……”
“没有就好。”牛运轻声说道，“三妹，记住，以后，不关你的事情，你少打
听。好了，你去睡吧，大哥也累了。”
牛运侧过头望着母亲的骨灰盒，光洁的骨灰盒上映出他憔悴而苍白的面容。他
伸开手臂将骨灰盒抱到怀里，眼眶里的热泪，一滴又一滴地掉在骨灰盒上。
就在这天深夜，牛升华做梦都没想到——大儿子牛运会将骨灰盒送到他的房间
里来。
那时候，他正在孤独而哀伤地坐在床沿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着香烟。忽然，门
打开了，一股清风吹进烟雾弥漫的屋内。
他惊愕地看见大儿子怀抱骨灰盒，盒子上覆盖着一块鲜艳夺目的红纱巾。
牛运将骨灰盒放好后，才不冷不热地对父亲说：“骨灰盒还是放在你屋里吧。
尽管妈妈生前，你对她……”
牛升华抢着说：“其实，我对你妈妈，是很有感情的。”
牛运冷冷一笑，说道：“你是在骗我吧？你和雪梅的关系，我比很多人都知道
得早……”
“孩子……”
“住嘴。”牛运忽然激愤起来，“也许我的话太不礼貌了，可是我……我不希
望你叫我什么‘孩子’，因为我很久没有叫过你爸爸了。我是妈妈的孩子，你知道
吗？”
牛升华刚要开口说什么，却听到外屋传来女儿惊恐的叫声：“二哥，你怎么了？
浑身都是血。”
一瞬间，牛升华和牛运，都感到天旋地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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