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红秀向杨冬诉说家史，是在一家咖啡厅里，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红秀说今天
不喝酒，就选了这家咖啡厅。咖啡厅的光线很暗，每个台桌上摆着粗大的无烟蜡烛，
蜡烛的火苗摇曳闪烁，更显朦胧温馨。一台三角钢琴奏着世界名曲《童年的回忆》，
给人以无限的回味和遐想。
红秀在说，杨冬在听，红秀又落泪了。
“我爸爸在我上小学时出车祸去世了。爸爸出事后妈妈经受不了打击，不久后
一病不起，一年后也走了。那年我未满十四岁。我十八岁那年姥姥病倒了。那时我
们家很穷，没钱给姥姥治病。为了让姥姥好起来，我就偷偷在外面当模特走台……
治姥姥的病要花很多钱，我挣的那点钱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后来就认识了于宏宝，
是为了钱认识他的。那时我觉得自己做了件很伟大的事，终于可以报答姥姥的养育
之恩了。但是姥姥还是没有享几天福就撒手走了……
红秀痛哭起来，好长时间止不住。杨冬也很难过，眼中溢出泪花。他为红秀惋
惜，惋惜她走错了一步。但不然又会怎么样呢？为给姥姥治病的孝心是不该受到谴
责的。这一晚杨冬陪着红秀，他不忍让伤心的红秀独自回去。
红秀和杨冬的一举一动，被一直盯着的宋丽全看在眼里。宋丽心花怒放，终于
抓到红秀的把柄，她暗自得意：红秀啊，红秀，你也有今天啊！宋丽对打败红秀胸
有成竹——于宏宝曾把他身边一个和别人私奔的女孩抓回来砍断一根脚筋，那男人
也从此下落不明，于宏宝若知道红秀在外面和人私通绝放不过她。有一点宋丽有些
于心不忍，于宏宝心狠手辣，毁红秀的容倒没什么，万一要杀了红秀，可是要摊人
命官司的，宝哥再厉害能厉害过公安局吗？到时她自己怕也逃不脱干系。宋丽想不
明白了……
“宝哥，最近怎么没见红秀过来陪你？”在于宏宝面前宋丽试探着问。
于宏宝躺在床上接电话，放下电话后他问：“你说什么？噢，红秀啊，操，前
几天打了她几巴掌，生我气了，开始躲着我……过几天她还得乖乖过来。”
宋丽伏在于宏宝身上，嗲声嗲气地：“她要是不回来呢？要是在外面和别人好
上了呢？”
于宏宝笑起来：“哈哈，她哪有那个胆子？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和我的女人勾搭？
我杀他们全家？”
宋丽不出声了，她有了一个新的计划。
杨冬还在上班，红秀打来电话，约杨冬马上见面，地点定在海边。红秀说话时
声音颤抖，听起来有些惊惶失措。杨冬不知发生了什么，在电话中红秀又不肯说，
杨冬很着急，请了假赶到海边。
冬天的海边，难见几个行人，海浪在长长的海岸线上堆起白色的泡沫，空中几
只海鸥盘旋着寻找猎物。红秀孤立在海边，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见到红秀的脸
没一点血色，杨冬的心悬了起来，他搂住她问：“怎么了？紧张成这样？”
“你快跑吧，于宏宝正派人抓你……”红秀急促地说。
杨冬吓了一跳：“谁说的？他怎么知道咱俩在一起？你不是和他不来往了吗？”
“谁知他不放过我？我的好朋友宋丽给我打来电话，说于宏宝知道我和你在一
起，于宏宝说他不要的东西也不会让给一个小混混，说抓到你我全杀了……怎么办？”
杨冬掩饰着内心的紧张，十分勉强地笑了笑：“没事，大不了一死，还说不上
谁杀谁呢？”这样一说，他顿觉自己的胆子大起来。杨冬的脑海浮出很多想法：报
案？不行，于宏宝还没做什么，警察没理由抓他，也显得自己闻风丧胆了。带着红
秀跑……他的镇静让红秀平静下来。
红秀说：“咱俩一起跑吧，我有几万块钱，够咱们在外面生活一段时间的，然
后再想办法。你千万不能去找于宏宝，那是……是自投罗网……”
“让我想想……”杨冬说，抬脚将一块鹅卵石踢进海里，挽起红秀离开海边。
杨冬无计可施，又怕红秀出事，和父母撒谎说单位工作忙不能回家，在外面租
了房子和红秀住到一起。几天后杨冬在夜总会被几个人毒打一顿，老板报警才解了
围。这些人扬言杨冬不把红秀送到于宏宝手里，下次见了他就让他缺胳膊少腿。红
秀看着鼻青脸肿的杨冬又心疼又害怕。她说：“杨冬你走吧，离开我吧，为了我你
总是受伤，以后还说不准会有什么灾难。你远走高飞吧，大不了我死给于宏宝看…
…”
杨冬说：“别瞎说，天塌大家死，为了我的爱人就是真让我死一回又有什么？”
红秀堵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两人紧紧相拥。
红秀被吓得神经质了，不论白天晚上楼道里有脚步声，就胆战心惊。红秀给宋
丽打电话，想让她在于宏宝面前说说情，让于宏宝放过他们。电话打过的当天晚上，
于宏宝的人摸到他们住处，房门被踢得惊天动地。红秀周身颤抖，搂住杨冬一动不
敢动。他们谁也不敢说话，任凭外面骂声踢门声震耳欲聋。这些人闹腾了好长时间，
在警车到来前悄声离开。杨冬想不通，于宏宝如何能在偌大的城市轻而易举找到他
们。红秀怀疑是宋丽告的密，她想不明白如果是宋丽，宋丽是为什么。她给宋丽打
去电话，宋丽热情不减：“你们可得注意了，听说宝哥发现了你们，快换个地方吧，
有什么困难给我打电话……”红秀迷惑了，她不知怎么看待宋丽了。红秀现在怕于
宏宝犹如耗子怕猫，杨冬不能不重新考虑别的办法。此地难找到容身地，他们决定
离开。
杨冬和父母再次撒谎说去外地出差，带红秀来到海南三亚，他们想在远离家乡
的天涯海角躲一躲。红秀想做点生意，不想坐吃山空，她看好了一家要转租的海鲜
店。红秀从没做过生意，拿不准主意，她给宋丽打电话，想请教一下海鲜生意如何
经营。电话那边宋丽显得很高兴：“红秀你们在哪儿呢？是和杨冬在一起吗？太想
你们了，走时也不打声招呼好去送送你们……”宋丽一再嘱咐他们要保重，并祝他
们快乐，但如何做海鲜生意宋丽没发表意见。
接到红秀的电话宋丽先是很高兴，毕竟赶跑了竞争对手。但一想到红秀从此过
上了无忧无虑的生活，还有杨冬那样的帅哥陪伴，她的心就莫名地难受。为什么红
秀总要强过她宋丽？她又觉得红秀现在的快乐生活是她帮助营造的，她后悔又做了
蠢事。红秀再给宋丽打来电话，宋丽正坐在于宏宝身边撒娇。红秀向她打探于宏宝
的风声，宋丽故意大声说：“宝哥想你都想疯了，不会善罢甘休的……”于宏宝抢
过电话，张口便骂，发现电话已经挂断，是宋丽按断的。宋丽忙解释说：“宝哥，
你现在不能露面，被红秀发现了还能和我联系吗？再找她就难了，我有办法让他们
主动送上门来……”
杨静在一天下班途中突然失踪，家人报了警。杨静失踪第二天晚上父亲给杨冬
打来电话，杨冬怕姐姐的失踪和于宏宝有关，焦急万分。
杨冬让红秀留下看管海鲜店，一个人乘飞机回家。临上飞机前红秀倚在杨冬怀
里不住落泪，一再嘱咐：“你早点回来……我等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等你回
来……”
杨冬哽咽：“找到姐姐……我就回来……我爱你……”两张嘴长时间粘在一起。
直到飞机升入空中，红秀的清香还留在杨冬的口中。
杨静是于宏宝绑架走的，他是逼杨冬把红秀送回来。这是宋丽想出的主意。待
手下把杨静送到他面前时，他又改主意了。杨静太文静了，太漂亮了，太有女人味
了，是他见过的众多女孩中最迷人的，简直是冰清玉洁的尤物。他让手下都退下，
自己面对这位送到嘴边的美女。
“你知道为什么让你过来吗？”于宏宝阴阳怪气地道。
杨静被吓坏了，她不知这是一伙什么人，为什么抓她来。她哆哆嗦嗦地回答：
“不知道……我们无冤无仇，为什么抓我来这里……”
“无冤无仇？”于宏宝用鼻子哼了一声，“杨冬是你弟弟吧？他拐跑了我媳妇？”
他在屋里转着圈，“你说这笔账怎么算吧？”
杨静听不明白这番如同天方夜谭的话，她想他们一定是搞错了，弟弟杨冬不可
能拐别人的媳妇，但她还是很恐惧，她不敢大声辩解，小声说：“不可能，我弟弟
一表人才，他不会要别人的媳妇，你们一定搞错了……”
“搞错？杨冬是你弟弟吧？他现在海南三亚吧？不会错，他弄跑了我的女人，
对不起，就由你来代替吧，这很公平？”他走过去在杨静的脸上捏了一下，杨静吓
得躲到一边。
杨静疑惑了，杨冬是在三亚，杨冬的情况他们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杨冬能拐
跑了这个人的女人吗？如果是这样……她恨透了弟弟，心里在呻吟：杨冬啊，你可
把姐害惨了。她带着哭腔说：“让我回去问一下，如果是这样，我们家包赔你损失
……”
于宏宝哈哈大笑起来：“包赔我损失？我要五十万，你赔得起吗？还是以人抵
债吧。”他让杨静脱衣服，杨静惊恐万状，缩到墙角。于宏宝上前扒她衣服，情急
之下她挥手挠了于宏宝，于宏宝脸上现出两道血痕。于宏宝恼羞成怒，对杨静一顿
狠命的拳打脚踢，杨静被打得在地上翻滚着，不住哀求。于宏宝打累了，喊来手下，
对他们说：“把她给我关起来，饿她几天，啥时候她主动想侍候老子再放出来。”
杨冬赶回家，家里的情景让他万分痛苦。妈妈病倒了，住进医院，爸爸每天失
魂落魄。杨冬无处去寻找姐姐，亲属这些天一直在找，该找的地方已经找遍，他唯
一能做的是向公安局反映姐姐失踪可能和于宏宝有关的情况。公安局传唤了于宏宝，
于宏宝一脸冤枉，矢口否认。于宏宝被传唤这天，杨冬上公安局打听姐姐消息，在
公安局办公楼前他和于宏宝撞在一起。杨冬冲上去要和于宏宝拼命，被于宏宝的手
下团团围住，于宏宝没让手下打杨冬，把杨冬交给出面的警察。他对杨冬说：“看
在你家里丢了人的分儿上，今天饶了你。不过你得记住，我的人你乖乖给我送回来，
不然我整死你？”
杨冬被两个警察牢牢抓着，他动弹不了，他破口大骂：“操你妈于宏宝，我姐
姐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不得好死？”
于宏宝哈哈大笑，轻蔑地看着杨冬，钻进一辆黑色奔驰轿车。
杨冬还在大骂，还要往前冲，一直拦着他的警察生气了。警察说：“你在这儿
闹事我可以拘留你？你一无证据二无线索，一口咬定是于宏宝干的，人家可以告你
诬陷……”
杨冬的火气未消，大喊大叫，警察把他送到治安室清醒。
傍晚，杨冬才被放出来，他赶到医院让疲惫不堪的父亲回家休息，自己留下陪
护妈妈。妈妈在发高烧，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睁着无神的眼睛不时呼喊杨静的名字。
妈妈每一声呼喊，杨冬都感觉有人在用刀挖他的心，病房里其他病人和家属也被吵
得不得安宁，有人提出抗议，杨冬一再道歉，他快承受不住了。入夜，妈妈静下来，
攥着杨冬的手睡着了。妈妈的手紧紧握住他，很用力，像怕他跑掉似的。杨冬一动
不敢动，怕惊醒妈妈，他想让妈妈多睡一会儿。时间过了很久，杨冬被妈妈握住的
手麻了，他一点点慢慢抽出手。妈妈睡得很安静，塌陷的两腮在呼吸中轻微颤动。
杨冬想哭，想抱住妈妈大哭一场。怎么办？让妈妈的病好起来的办法是把姐姐找回
来，可姐姐在哪儿呢？杨冬欲哭无泪，他把目光投向窗外。他现在犹如一个溺水人，
很想抓住一根稻草。他突然想到赵姐，心像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缩成一团。赵姐
会帮忙吗？他现在只能向赵姐求助，赵姐成了他唯一的希望，是他的救命稻草。
在赵姐的办公室杨冬跪下了，他泪流满面：“我姐姐失踪了……大姐您帮帮忙，
帮我找找姐姐……只要找到我姐姐……我给您当牛做马……”杨冬痛哭流涕。
赵姐心疼了：“哟，姐的心肝，快别哭了，再哭，姐也要陪你一起哭了……”
她把杨冬扶起搂在怀里，“姐答应你，一定帮你找……相信大姐，只要你姐姐还在
就一定找得到……”赵姐心花怒放，一杯春酒让这个漂亮小伙子投进她的怀里，帮
他找回姐姐他必然心甘情愿做她的情人？赵姐的目标正一步步实现，她有了救世主
的得意感。
杨静被关在黑漆漆的小屋里，黑暗像无形的魔鬼不时向她袭来，她不敢喊叫，
不敢求助，只能默默忍受恐惧的煎熬。她分辨不出白天黑夜，四周一点光亮也没有，
除了门口偶尔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便是一片死寂。她唯一能感觉的是饥饿和口渴。
什么是痛苦？什么是痛不欲生？杨静现在领略了这些话的含义。就让我死了吧？杨
静这样想过，但思念父母之情唤起她求生的本能。上帝啊，救救我吧？杨静在心里
呐喊。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光线刺进杨静的眼里，她惊慌起来，怕灾难随之降临。
刺眼的光是从打开的房门射进来的，一个身影在光中向她靠近。她发出惊叫。黑影
说话了：“别喊，快吃点吧，好有力气，别让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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