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辆银灰色高级轿车在杨冬家楼前停下来,杨冬从楼上急匆匆下来钻进车里,
轿车飞驰驶离。
赵姐突然给杨冬打来电话,说杨静在医院抢救。杨冬顿感五雷轰顶,身体一下
滑进深渊。说好姐姐今天中午到家,刚出院的妈妈天没亮就起床,站在窗前张望。
爸爸特意做了几个好菜,全家人焦急地等待着姐姐归来,赵姐的电话无疑是当头一
棒。赵姐说杨静没有危险,嘱咐杨冬不要声张。杨冬接电话时,爸妈和赶来的亲属
都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杨冬担心妈妈再次发病,强忍着痛苦和恨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对爸妈说去接姐姐,顾不上穿外衣就径直跑下楼。一屋子人满脸的惊愕:杨静不
是又出什么事了吧?他们猜想,但不愿说出来。
杨静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鼻子插着氧气管,胸脯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杨冬闯进病房看到姐姐眼泪哗哗流了下来。憔悴、病恹的姐姐受了多少苦啊?
医生告诉杨冬病人是服了剧毒鼠药——毒鼠强,人送来的及时,抢救过来了,还没
过危险期。杨冬不明白,吃了那么多苦、马上就要回家的姐姐为什么要服毒?
于宏宝在医院的偏僻处向赵姐道歉,说他绝没有加害杨静,杨静服毒的事他们
一点也不知情,甚至不知毒药从哪儿来的。赵姐不想指责什么,指责也没用。她说
:“过去的就过去吧,只要人好好的……”
于宏宝说:“我把省里最好的医生接来了,花多少钱都由我来……”
赵姐冷冷地说:“谢谢,花点钱是小意思?你回吧,有事再找你……”
杨静慢慢睁开眼睛,苏醒过来。她最先看到的是医院白白的墙和从窗口射进的
几缕阳光,当看到站在面前的弟弟杨冬时,愣了一下,不敢相信,片刻后眼泪夺眶
而出。杨冬控制不住自己,头抵在床头上无声痛哭,但他很快理智起来,抹去一脸
的泪水,握住姐姐的手,说:“姐,别哭了,我们一家又在一起了,以后我一定好
好保护姐姐,不会让任何人碰姐姐一根汗毛……”
赵姐轻轻走进病房,站在杨冬身后听姐弟俩说话。一会儿她拍拍杨冬的肩,说
:“别说多了,让你姐姐休息一会……”
杨静注意到赵姐,陌生地看她。赵姐微微一笑,自我介绍:“我是杨冬的领导,
以后就叫我赵姐好了。现在你要安心养病,明天咱就回家。”她俯身摸摸杨静的额
头,“这两天让护士去家里给你打针,好吗?”赵姐的话说得轻柔、亲切,杨静感
激地点头,想说什么,无力说出来。赵姐说:“我派人去接你爸爸妈妈了,他们来
了,你们都不要哭,不要让老人家看了难受。”
杨静顺从地点头,赵姐让她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她听话地闭上。赵姐把杨冬拉
到病房外间,低声说:“这事到此为止,什么事都以后再说……”杨冬趴在赵姐肩
上哭出了声,他感激把姐姐救回来的这位大姐,他悲喜交加,把这些天的痛楚全发
泄出来。
赵姐摸着他的头发,疼爱地说:“好了,不哭了,你姐姐现在安全了,该高兴
才对。好了,不哭了,再哭我可心疼了……”她在杨冬的耳朵上吻了一下,“不哭
了,你爸爸妈妈就要到了……”
杨冬止住哭,直起身,他不想让家人看见自己和老女人在一起的一幕……
宋丽骗杨静喝下有毒的饮料后,看到杨静呼吸越来越困难,脸一点点变紫,害
怕了。于宏宝让她毒死杨静,她为和于宏宝的不谋而合欣喜若狂,但当看到一个活
生生的生命被她推向死亡,莫名地恐惧起来。杨静为什么要死?她不能不死吗?自
己和这个正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女孩有什么冤仇?她糊涂了,找不出要置杨静于死地
的理由。她的思想在激烈斗争,她不想成为杀人凶手。杨静在痛苦挣扎,每一声撕
心裂肺的喊叫都像针在扎她的心。她受不了,慌乱地拨通于宏宝的手机,还没说话
听到的却是一个男人的惨叫声。她猜那一定是李清的惨叫,她心惊胆战,鬼使神差
地拨通了120急救电话……
张太兴被于宏宝叫过去,于宏宝直言不讳告诉他要参与游船经营。张太兴急了,
和于宏宝吵起来。于宏宝说:“别给脸不要脸,让你拿块股份就给足你面子了,惹
急了,老子一分钱也不给?别忘了,平港是本大爷的天下……”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欺人也太甚了?有本事你杀了我好了?”张太兴的脸气
成紫红色。
于宏宝甩下一句话:“那就等着让人给你收尸吧?”扬长而去。
当天半夜,张太兴家飞进几块砖头,窗户玻璃被砸得粉碎,张太兴的老母亲吓
得犯了心脏病。张太兴报了案,但没有证据是于宏宝干的,警察对于宏宝无可奈何。
张太兴想到赵姐,他硬着头皮去见赵姐。
赵姐对张太兴的到来不屑一顾,坐在写字台前悠闲地抽烟。
张太兴小心翼翼地坐下,等赵姐问话,见赵姐半天不理他,他开始没话找话。
他说:“赵姐,最近身体挺好的……工程进展顺利吧……”
“都还好,”赵姐说,“你来有事吗?”赵姐慢条斯理地道。
张太兴向赵姐诉说苦衷,他希望赵姐能帮帮他。赵姐一脸无奈,说于宏宝实在
不好惹,她不想没事找事。
“我怎么办?家不敢住,生意做得提心吊胆……”张太兴说。
“要么你答应他的要求,要么你撕破脸皮,别的谁也没办法。”赵姐又点燃一
支烟,抽了一口扔进烟缸,“你也是男人!在平港也算人物,怎么活得这么窝囊?”
“赵姐,你找找市公安局的头头,让他们说句话,让于宏宝放过我……”张太
兴知道赵姐的势力,如果官方出面,或许于宏宝能收手。
赵姐哈哈笑起来,笑过后,说:“你小孩啊?人家凭什么找于宏宝说话?你是
老几?于宏宝是老几?于宏宝和这些人熟着呢?于宏宝这些年靠什么起家??他不
杀人放火,找不到他大毛病,谁都没辙?”
他们的谈话结束了,赵姐摆明态度,不干预此事,他张太兴的梦还要自己圆。
“操他妈的?欺人太甚?和他火一把吧,反正也是好不了?”张太兴的表弟说。
张太兴的表弟在社会上混过,给张太兴出主意让他和于宏宝火拼,被动挨打不如赌
一把,赢了和,输了让。张太兴认为表弟的想法不无道理,而且表弟认识一些黑道
上的人,真若交锋起来能帮帮他。想了几天,张太兴给于宏宝打电话。他在电话里
勇气十足:“你于宏宝也不是俩脑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操,你整死我爹,我就
整死你妈……”
于宏宝哈哈大笑,然后狠狠地道:“你张太兴有这个本事吗?到时别尿了裤子?
我让你全家死光?”
张太兴回敬道:“别你妈说大话?我死了你也好不了,还不知谁先死呢,走着
瞧……”
张太兴口气很硬心里发虚,他没有回头路了。和于宏宝交手他必须做好充分准
备。为防不测他把家人送到外地,拿出一笔钱让表弟把周边市县混社会的有头脸的
人物都请过来,甚至让人上街把找零活干的、长相凶恶点的农工也雇来,让他们在
火拼那天充场面。
火拼地点是张太兴定的,在市郊老湖边,这里人烟稀少,有水有树林,警察来
了好脱身。当天上午十点多钟,老湖边的树林里聚集了一百多人,这些人是张太兴
找来的。张太兴坐在一辆轿车里,他不让司机熄火,做好随时逃掉的准备。看着这
一大群人,张太兴心里还是没底,他不知于宏宝会以什么方式出现,他的这些散兵
游勇能否经得起一击。他越想越怕,身上大汗淋漓。他给表弟打电话,通知他执行
第二方案。
于宏宝的人出现了,一大群人,远远地从老湖另一头走过来。张太兴用望远镜
观察,在人群中没发现于宏宝,他有些暗喜,希望对方走慢点,让出时间实施第二
方案。两伙人就要碰头了,到了剑拔弩张的时刻。这时几辆警车鸣着警笛急速驶过
来,人群哗的四散开,只有张太兴找来的那些农工还在不知所以然地看着热闹。
张太兴给于宏宝打电话,他先发制人:“怎么了,宝哥,你怎么不到?害怕了
吧?关键时刻掉链子不是你宝哥的作风啊?你找来警察给你当保镖,传到社会上你
宝哥还怎么做人……”
于宏宝:“你张太兴别他妈嚣张?人多就牛逼呀?还不够我一个人鄇的?操?
好,行,你张太兴是爷……”
张太兴导演的这出戏赢了面子,浪费了不少钱,他不敢和于宏宝真正交锋,警
察出现是他让表弟报的警,这是他的第二方案——他怕一旦交起手败下阵来,没有
退路。这事过后好长一段时间于宏宝没来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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