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陈小染怀孕了。

    她手里拿着医院的化验单，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似的向左清明宣布了这一消息。
左清明先是意外，接着便是一阵狂喜。他把陈小染抱了起来，在她的脸上狠狠地亲
了两口。左清明不是那种有着封建思想的传宗接代的机器，但毕竟做一个父亲是一
个男人生命历程中里程碑式的标志。它就好比一棵大树，随着岁月一圈一圈地画着
自己的年轮，也一点点地粗壮，但终究有一天它会枯死。如果它的旁边没有其他的
小树来继承它留下的空间，这里迟早会被历史埋藏，无人问津。

    左清明的父母随即向他宣布了三条规定：一、不准惹陈小染生气。二、不准让
陈小染生气。三、怀孕的女人永远是对的。左清明严格地遵守着这三条规定，因为
他身上肩负着一项伟大的使命，这不仅关系到他自己，而是关系到整个家族。陈小
染就像个大熊猫似的被保护起来。

    自从陈小染怀孕，左清明的应酬就减少了很多。他接案子也开始挑剔起来。一
般的小案子他都让给事务所里的其他人。大案子太复杂的他也不轻易接手，他不想
在这上面耗费太多的精力。因为他已不是为了生存而工作，他要充分享受孕育生命
的过程，更重要的是他要享受生活。

    左清明的应酬虽然少了，但他和方雨停的约会却未曾间断过。每隔一周他们都
会在宾馆里见一次面，做一些男女之间该做的事情，然后一前一后地匆匆离去。左
清明发现方雨停越来越漂亮了。皮肤光泽而富有弹性，人似乎也变了一个样。他用
手在她的胸部抓了一把说：“你是不是打激素了，怎么越来越水灵。”方雨停一头
钻进他的怀里说：“是啊，不都是你给我打的吗？”左清明很喜欢方雨停这样调情，
自然随意，从不嗲声嗲气，又切中他的下怀。他把方雨停从怀里拉起来说：“那我
再给你打一针吧？”说着两个人便又缠绵起来。每次见面也就几个小时，左清明总
觉得意犹未尽。

    陈小染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妊娠反应也越来越强烈。有时正吃着饭便会吐上
一阵。每当这时，她就跑进洗手间，趴在马桶边上用力地呕，好像五脏六腑都要吐
出来似的。左清明看到她痛苦的样子却束手无策，站在一旁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
脸的愧疚。陈小染吐完了，一头伏到他的怀里边哭边说：“清明，我都是为了你，
记住我都是为了你。”左清明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我知道，我知道。”

    左清明开始同情她了。

    陈小染的脾气和肚子一起大了起来。但左清明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厌恶和反抗的
情绪。吃饭的时候，陈小染说菜太腻了，吃了反胃，左清明马上说下次少放点油。
左清明喜欢看体育节目，陈小染嫌吵，立马把电视关了。他只好回卧室打开电脑上
网。陈小染又说，电脑辐射太厉害，对胎儿不好。左清明无奈去了阳台，自己一个
人抽起了烟。他不喜欢烟，从中学时代学习中国近代史开始，他就对烟产生了厌恶。
烟不仅可以让一个人颓废，更可以毁掉一个民族。左清明认为，一个经常用烟打发
时间的男人，起码在精神上是一个残缺者。而他痛苦地发现，自从陈小染怀孕，他
的精神世界也开始沦陷了。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想起方雨停，他的脑海一次次浮
现出她的面容，清晰而且一点点放大，直到他看清了她脸上的每一个毛孔，他感到
自己被吸了进去，紧接着是一片黑暗。

    左清明回到卧室时，陈小染已经躺在了床上，双手轻轻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
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左清明上了床，刚要关灯，陈小染止住了他。左清明以为她还
要做什么，她却吃力地转过身来对他说：“我们好久没有打竹竿了，今天我帮你解
决一下。”说着把手伸进了左清明的衣服。左清明拦住了她。陈小染又说：“要不
你自己去洗手间解决一下，我怕你受不了……”左清明很生气，甩开她的手说：
“无聊？”陈小染一下子抱住了他，低声哭了起来，说：“清明，我太爱你了，我
都是为了你才要这个孩子的，我想要孩子，更想要你。”

    左清明生平最见不得女人的眼泪，特别是怀着孕的陈小染的眼泪，他赶紧安慰
她说：“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好，但现在我不需要。每天看见你，我意淫一下就够了。
意淫你懂吗？就是在心里和你做爱。”陈小染拭了拭眼泪，嘴角露出了一丝满意的
微笑。

    左清明没有撒谎，他的确不需要，因为他的需要都在方雨停那里得到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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