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陈小染的生产日期是闷热的八月。

    左清明守在产房门口来回地徘徊。他听见陈小染撕心裂肺的喊叫，尔后是一个
婴儿的啼哭声，瞬间左清明完成了从一个男人向父亲的转变。

    是个男孩。

    左清明的父母异常高兴，而左清明更是兴奋不已。他忽然间找到了生命中的一
个支点，也找到了一个好好去爱陈小染的理由。左清明开始恋家了，这和一个男人
的性情极不相称，很多人不理解，左清明却说，他要开始一种新的生活。

    左清明的新生活，从马克的一个电话开始毁掉。

    一天，他突然接到马克的电话，说有重要的事情找他。左清明见了马克的面才
知道，马克是让他当志愿者。原来，中华精子库组织了一个捐精行动，让他们红十
字会推荐几个人。马克觉得左清明应该属于精英类型的，是个很好的人选，便找他
商量。开始的时候，他不同意，虽然他受过高等教育，对诸如此类的事情也能够接
受，但如果真的让他去做，还是有些顾虑。后来马克苦苦相求，他才勉强答应，但
他说这事不能公开，特别是不能让陈小染知道，他怕她接受不了。马克说没问题，
于是左清明去做了体检。

    左清明永远忘不了那一天。接待他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医生，头发已经有些
花白了，看起来很和蔼。他先和左清明聊了一会儿，然后递给他一个瓶子。左清明
不解，还是愣在那里。老医生说：“去吧，年轻人，你应该为你所做的事情而自豪。”
左清明拿着瓶子还是不动，马克把他拉了起来说：“走吧，该你上战场了。”说着
把他推进了取精室。

    左清明的孩子长得很健康，两个月已经有十斤重了。左清明每天回家的第一件
事便是抱一抱他，然后给他喂奶粉，直到孩子撒了他一身的尿。陈小染说：“孩子
在你身上撒尿是喜欢你，否则他怎么不在别人身上撒呢？”左清明觉得她说的有道
理，对孩子就更喜欢了。

    爱屋及乌这个成语没错。左清明喜欢孩子就觉得孩子的妈妈越来越可爱。他已
经好久没有仔细看过陈小染了。她抱着孩子，掀起衣服，露出了一对胀胀的乳房给
孩子喂奶。她的身体有些臃肿，脸也胖了许多，和十年前已经无法相比。那时的陈
小染亭亭玉立，走到哪里都鹤立鸡群。而左清明却觉得此刻的她美丽无比，这是他
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左清明心想，人们都说，做母亲可以改变一个女人，其实
做了母亲更能改变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看法。

    正当他沉浸在这喜悦当中时，马克却打来了电话。他吞吞吐吐地说：“检查结
果出来了。但是个不好的消息。”左清明的心咯噔一下，问：“是不是我得了什么
绝症？”马克说：“不是，没有那么严重。”左清明有种不祥的预感。忍了半天，
最后马克才说：“医生对你的样本进行了检查，说你是先天无精症，根本没有生育
能力，所以……”没等马克的话说完，左清明的电话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这时，从卧室传来一阵孩子的哭声，陈小染喊他过去。左清明踉踉跄跄地走了
进来，从陈小染怀中接过孩子，仔细地端详了一阵。他发现孩子的屁股上有一块青
胎，他记得母亲曾经说过，他小时候也曾有过这样的标记。想到这，他笑了，他一
笑，孩子也跟着笑起来。

    陈小染拉下衣服，整理了一下头发说：“这个小东西，还挺挑人的，怎么你一
抱他就笑了。”

    左清明望着陈小染沉默了许久，最后才从嗓子眼中挤出几个字：因为我才是他
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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