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野狼谷枯树参天,峡谷幽深,南坡怪石嶙峋,坡后绝壁凌空。夏天云雾缭绕,
冬季冰雪皑皑。以谷底为界,东坡是嘉荫,西坡归萝北,出口是鹤岗方向,翻过后
坡是伊春新青林业局的地界。1945年秋天日本鬼子逃窜到这里,整整一个联队
迷失方向误进了野狼谷。顿时枪声大作鬼哭狼嚎,光复后人们发现,野狼谷内遍地
都是白骨,人骨兽骨很难辨别,但仅仅是武器就装满整整一卡车。歪把子机枪,迫
击炮,三八大盖儿,指挥刀,望远镜,驳壳枪,以及其他军用物资。但遗憾的是,
所有枪支的木托都被野兽的牙齿给啃光了。可想而知,人狼激战是多么的血腥。野
狼对鬼子又是多么的憎恨。野狼是走兽中高智商的动物,团体作战无坚不克,即便
是猛虎也要让它三分。可就是日本鬼子驯养出来的靖国犬,在小兴安岭和黑龙江西
岸,一度变成了兴安狼的杀手。威胁之中,野狼对鬼子也就产生了切齿的仇恨。
野狼谷与其他较大的山沟一样,或后坡、或沟口、或山谷的中央,密林下面都
有一座简陋的木屋。沟口处的木屋是养蜂人留下来的,紧靠道旁,运输方便。后坡
的木屋多是采金者或采蘑菇的山民留下来的。后坡山陡,山下边多有砂金。在沟谷
中间的木屋,十有八九是猎人们的窝棚。每个猎人都有十几座窝棚,因陋就简,狩
猎时何处天黑就在何处休息。房梁上吊着米面,锅碗瓢盆也早已经备好,吃饱喝足,
门窗一关就能放心地睡觉。爬犁停靠处,是父亲的父亲当年狩猎留下来的窝棚,离
后坡很近,如果骑马,几分钟就能赶到。
天寒地冻,白雪皑皑,哈气成霜。突然进沟,两匹烈马不约而同地打着响鼻,
耳朵高竖,目光和表情均流露出恐慌。
路过木屋,父亲也没停留,而是一直驰进了后坡。后坡是一块不大的盆地,周
围山高,林子也很密。烈马嘶鸣,不仅不走,还一个劲儿地后缩。父亲的大鞭像一
串串的鸣雷,“叭叭叭?叭叭叭?”抽着烈马。我和哥哥紧握着钢枪,随时准备开
火。可是我们始终没有见到狼的影子。雪地上只有飞舞着的狼毛和一堆堆的狼粪,
偶尔也能见到白花花的骨头,不知道是兽骨还是人类的骨头。事到临头,自然也忘
记了害怕,只是担心,别遭到袭击。绕后坡的小盆地转了两圈,爬犁才缓缓停留在
了中央。父亲下马,表情冷酷地打量着四周,胸有成竹地命令我们说道:“保格利,
你负责铲雪,就在这儿,铲出一间房子的面积?”说完又看着我道,“英格利,咱
们走,捞干柴禾去?”马匹上了绊索,恐惧地在原地打转转儿。
上了猎场,父亲的语言就变成了命令,将军一样,威严又冷酷。
我伐木、捞柴禾,上上下下不停脚地忙碌。可是再忙,我内心还是疑惑:担心
父亲怎么才能逮住狼。狼这种动物太狡猾了,比狐狸都精,比猴子还尖,是横草不
过呀?尽管年轻,但狩猎的方式我也很熟悉,枪打,箭射,酒醉,药麻,挖地窖,
支井拍子,下套子等等。醉酒是针对黑瞎子而言,挖窖那是对付梅花鹿的专利,也
只有这两种,才有希望能逮住活的。可是今天逮狼,父亲他到底要用什么高招?
我不能多嘴,只能埋下头干活。不该问的不问,这也是猎场上的规矩。遇到问
题,先向神仙祈祷,透伦玛路就在脖子上挂着。只有祈祷心情才能稳定。再有就是
那个盘井虎二郎,出五十块大洋又亲自督阵,马匹、钢枪再加上子弹,可想而知,
对日本鬼子而言,第一只母狼该是多么重要。
不管捞柴禾还是伐木,我总觉着背后有无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恐惧加紧张,
使我的全身一个劲儿冒汗。
拢火是为了化地。立冬不久,地面上又有积雪覆盖。很快化透,我们就开始了
挖土。深度两米,棺材大小。不等天黑,大坑就挖成了。看着坑口,父亲乐了。他
从麻袋中掏出来两大块野猪肉,扔进坑内,微微笑着说道:“咱们走吧?吃了猪肉
就不愁上钩。”说完打马返回了木屋。
野狼谷的夜晚,静寂得让人恐怖,尽管很累也很难入眠。听着马嘶,想象着野
狼为争夺猪肉厮打的场面。天刚放亮,我和哥哥就去了后坡,事与愿违,两大块猪
肉都在坑下躺着,挂了一层白霜,周围连个脚印也没有看到。诱饵在,野狼为啥就
不上钩呢?
第三天照旧。我和哥哥就沉不住气了。
第四天,第五天,包括父亲也开始了长吁短叹。瞅着山尖陷入了绝望。第六天、
第七天仍一无所获。时间像绳索,一环一环勒紧了我们的脖子。
父亲失算了,我们上当了。野狼不是狍子,它们的智商很高。
离最后的期限就剩下五天了。母亲,姐姐还有全部落的乡亲……我可怜的父亲,
才八天的光景啊,腰弯了,背驼了,眼睛布满了血丝,根根乌发“刷”地就白了。
我和哥哥几乎都傻了。我们来猎狼,万没有想到被野狼给猎了?只能祈祷、祈祷透
伦玛路能帮我们一把。
也许是大神保佑,或是上帝恩赐。第十一天早晨,我们再去观察,忽然发现,
野猪肉竟然没了。因为兴奋,因为激动,我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手舞足蹈疯子般
地喊道:“哥哥快看、快看哪?猪肉没啦?野猪肉没啦?”
哥哥的心情更为激动,忽然晕倒又爬了起来,他泪流满面,踉踉跄跄在雪地上
奔跑,边跑边喊:“妈妈——姐姐——雪莲妹妹——咱们有救啦——咱们有救啦—
—野狼上钩啦——野狼上钩啦……”
十天时间,眼瞅着不吃,野狼该是什么样的毅力?面对食欲又怎么克制?寒凝
大地并非是夏天,狼群无一不饥肠辘辘啊?可是,经过观察我又愕然地发现,尽管
猪肉没了,但坑底没有丝毫儿的痕迹。就是坑边,连一个脚印也没有看到,刚落的
雪花,多一根狗毛都能辨别出来。十多天了,坑上坑下我是太熟悉了。不留痕迹,
没有脚印,野狼又怎么叼走了猪肉?与此同时我也更佩服盘井虎二郎,用母狼育犬,
小鬼子是真厉害啊?他们对野狼的研究,远远超过了我们鄂伦春猎人?
回到木屋,父亲听说以后,很长时间才醒过腔来,呆滞着目光半天才说道:
“神助我也,神助了我们哪?……保格利,英格利呀,快快给神磕头,快快给神磕
头?”喊着,嚷着,号叫着,他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冲着墙上的透伦玛路,鸡啄
米一样,一边磕头一边祷告。我和哥哥也急忙照办。都全身投入,非常虔诚。父亲
和哥哥的祷告词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的祷告词一律都是:“妈妈,姐姐,妹妹?
妈妈,姐姐,妹妹……”祷告完了,父亲立刻下令:“诱捕活狼,按计划进行?”
说着他就骑马返回部落,临走的时候安排我们:“把盖子扣上,用铁丝拧紧。”
按照父亲吩咐,我们哥俩在坑上盖上了小径木,小径木上又摆了一层杂木杆子,
杂木杆与木头再用铁丝拧紧。下午父亲就回来了,马背上驮着一个麻袋,麻袋内有
两只小羊羔,还是活的,温柔可爱招人喜欢。狼吃羊,是它的天性,像黑瞎子吃蜜。
如果不吃那可就是怪了。父亲二话没说,掀盖就把一只羊羔扔了下去。可怜的羊羔,
因为恐怖一个劲儿地叫唤:“咩——咩——咩——”直到我们走远,它还在叫呢?
第二天一看,嗬,好家伙?铁丝咬断,杂木杆被翻了个乱七八糟,遍地狼毛,
周围都是狼粪,再看羊羔,连影也没了。第十三天头午,猎捕活狼进入了实质阶段。
这是我一生最难忘的日子。酒光肉净。背水一战,像昨天一样,我们把杂木杆
与横木牢牢地拧紧。留下出口,然后就往棚顶上培雪,边培雪,边浇水。寒风刺骨,
边浇边冻。培一层浇一层。三层浇完,坚固如地堡。别说是狼牙,就是用炸药也不
容易崩开。出口是早准备好的厚松木板子。量着尺寸,钻了眼,又凿了两个碗口粗
的窟窿。
所有的物资是用爬犁送来的。三八枪,狍子皮,小羊羔。我和哥哥先跳了下去。
父亲把板子扣上,我们在下面用铁丝拧牢。父亲试了试,纹丝不动,才嘱咐着说道
:“保格利、英格利哪?一定记住啦,要把狼腿绑紧,万无一失了再冲外面开枪。
听见枪声我马上就到了?”父亲说完,赶着爬犁就又回去了。
时光已是下午,听着呱哒哒远去的马蹄子声,我内心就觉着既恐怖又紧张。这
儿是野狼谷,兴安岭的野狼基本上都在这儿,略有失误,我们爷仨插翅都难逃。
我和哥哥在狍子皮上坐着,等待着狼群主动来进攻。我更佩服我的父亲了,他
不愧为领催,不愧为萨满,有智慧、有胆量,用这种方式逮狼,肯定是在窖鹿的方
法上又琢磨出来的。如果成功,父亲就会再次把历史给刷新,不仅仅是捕狼,捕老
虎和狗熊也可以借鉴。可是老狼会不会来呢?我正在思索,小羊羔叫了:“咩——
咩——”羊羔的叫声,对周围的狼群来说,无疑是个引诱的信号。
小兴安岭的冬季夜长昼短,随着暮色的降临,狼群果然包围了上来。窸窸窣窣,
脚步声杂乱。嗅鼻子的声音我们都能听到。我屏住呼吸,嘴对着哥哥的耳朵:“来
了,你听,还真不少呢?”哥哥胆小,手心冰凉,并一个劲儿地哆嗦。我警告他道
:“沉住气,是狗熊还是英雄,就看你的了?”哥哥点头。黑暗之中,一个劲儿地
咬牙。
突然,头顶上的板子响了,是被利齿啃的,“咔嚓?咔嚓?咔嚓嚓?咔嚓嚓?
……”恐怖的羊羔,一声不响,全身上下筛糠般地哆嗦。
我抓着羊羔,两眼死死地紧盯着那两个窟窿。恐怖感失去,新鲜和好奇占领了
上风。
突然,啃嚼木板的声音消失了,一瞬间,万籁俱寂,空气似乎也凝固了一样。
狡猾的家伙,难道它们意识到了什么?念头闪过,紧张中我使劲在小羊羔的鼻子上
捏了一下。因为疼痛,小羊羔挣扎着“咩——”了一声。哀鸣刚过,头顶上立刻又
有了动静。“窣窣窣……”
洞内黑暗,毕竟它们在明处。噢?我看见了,随着窸窸窣窣的响声,一条硕大
的、毛茸茸的尾巴不声不响地坠落了下来,非常的谨慎。开始是半截,轻轻地晃动。
几秒钟以后,整条尾巴,全部伸了进来,在我们的头上划着圈儿,一圈又一圈。是
在侦察?狡猾的家伙,真是诡计多端呀?作为猎人我非常懂得,动物尾巴有多种功
能,除了平衡身体,战场上也是最有力的武器。尤其是狼和狐狸,为了迷惑猎人,
在雪地上会边走边用尾巴掩盖自己的脚印。松鼠的尾巴是降落伞,貉子的尾巴是床
铺。可是此刻的大灰狼呢,竟用尾巴侦察动静来了。妙哉,妙哉啊?我立刻就来了
个将计就计,手托着羊羔,让毛茸茸的尾巴一遍又一遍地在它身上擦过。小羊羔吓
昏了,怎么摆弄也一声不响了。老狼、羊羔、人类,全都无声,默默地在观察,默
默地在等待。
侦察到了虚实,狼尾巴很快就缩了上去。仍然是宁静,大概是彼此在交换意见
呢?我抑制住心跳,昂着脑袋,不眨眼地看着。耳边回响父亲的嘱咐:“要等狼爪
下来了,抓住绑结实了,然后再鸣枪?”
果不其然,一只狼爪子探了下来。尽管朦胧我也看清楚了,是一只前爪。哥哥
刚要动手,就让我制止住了。我又举着羊羔,在狼的爪子上狠狠地一蹭。老狼兴奋,
嗷喽就是一声。仿佛是在宣布,它已抓住了目标。嗷喽声刚响,另一只狼爪又迫不
及待地探了下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迅速扔掉羊羔,伸出两手死死地抓住:
“快?拿绳子绑上?”
哥哥的细麻绳早准备好了。他咬着牙根,把狼腿捆绑了个结实。老狼上当了,
无奈地挣扎,一声声嗥叫:“??——”
“奶奶的,你就嗥吧?”我不慌不忙,把枪口伸了出去,对着夜空,连开了三
枪:“砰——砰——砰——”枪声划破了野狼谷的夜空,眨眼之时,激烈的马蹄声
就传了过来:呱哒哒?呱哒哒?呱哒哒?
父亲的马爬犁到了,没有到近前就高声地喊道:“英格利?保格利,快,快出
来吧?”父亲的喊声紧张又恐怖。
我来不及多想,黑暗中摸索着,用最快的速度掐断了四根连接着的铁丝。然后
两个人四只手,托住板子猛地一用力,“嗨?”的一声,重重的木板翻了过去。两
只活狼都在板子上趴着。跳出土坑我的眼睛一亮,周围漆黑阴森又恐怖,父亲骑在
一匹枣红马上,右手端枪,左手擎一块呼呼燃烧的大松树明子,两匹马的套夹棍上
也各有两块。五块大松树明子,把整个野狼谷的后坡照耀得通明。马的眼睛也贼亮,
根根鬃毛全禭挲着竖了起来,喷着响鼻,十分恐怖。见我们出来,父亲又喊道:
“快?戴上笼嘴,别让它们咬着?”然后驱马围着我们在雪地上转圈,同时把一块
燃烧的明子扔了下来。
两只灰狼各卡住了一条前腿。我迅速地给它们戴上了铁笼嘴。我紧张到了极点,
险些被老狼给咬着。老狼挣扎,并一声声地哀嗥。其他的野狼都来支援。借着火光
我清楚地看到,密密麻麻,从远到近无数只眼睛一齐在晃动。黑暗中,所有的狼眼
全都是蓝的,鬼火一样,成堆成串。可是野狼也有其致命的弱点,见到火光它们谁
也不敢近前,突然冲锋,忽的又退了回去。夜幕下的雪地,野狼群在拼命地跳跃和
闪动着。刀子般的利齿恼怒地裸露在外面。
“呱哒哒?呱哒哒?呱哒哒?”马蹄声声,爬犁的速度很快,似离弦之箭,火
把开路,刚凑近的野狼又被迫无奈地退了回去。但火光过去,狼群又再一次扑了上
来。当爬犁再一次转过来的一瞬间,速度减缓,父亲大喊:“快?抬到爬犁上?”
声到枪响,“咕咚?”一声,扑上来的老狼被父亲给击毙。老狼的一声惨叫,其
他的狼又退了回去。我和哥哥眼盯着爬犁。爬犁刚到身边,“嗨?”的一声,板子
上的老狼被扔了上去。哥哥持枪,我抓起雪地上燃烧的明子,用最快的速度也跳到
了爬犁上。爬犁像利箭,“嗖”的一声又射了出去。
黑暗,雪雾,狼群,恐怖。狼群的爪子在雪地上摩擦,像潮水一样刷刷刷地鸣
响。我晃动明子,野狼不敢近前。哥哥胆小但枪法特准:“咕咚——”一枪。“咕
咚——”又是一枪。伴随着枪口喷出来的火舌,最前头的野狼应声倒地。野狼的眼
睛几乎全都红了,头狼刚毙命,后面的又刮风般地扑了上来,张着大嘴,高戗着鬃
毛,尖爪和利齿紧绞着爬犁不放。因为速度太快,碰着我的脚尖却屡屡没有衔住。
我忘了胆怯,也顾不上害怕,晃动着明子,逼迫狼群拉开点儿距离。
跑出去不远,为截住狼群,“嗖”的一声,父亲拔一根明子扔了下来。狼群被
迫停止了追赶,看着明子在雪地上燃烧。明子落地,被雪水浸湿很快就又灭了。明
子一灭,狼群又疯狂地追了上来,嗷嗷叫着前呼后应。
因为心慌,又用力过猛,晃明子的同时,我一时失误,手没抓牢,“扑通”一
声就从爬犁上甩了下来。来不及多想,就听哥哥哭泣般地喊道:“停下?停下?快
停下?英格利摔下去啦?快?快?停下呀——”父亲勒马,爬犁被迫划了一个弧圈,
速度略慢又返了回来,同时,两支钢枪响起:“咚——咚——”
来不及后悔,顾不上害怕,面对黑压压的狼群,我唯一的办法就是晃动松明子
自卫。没有手上燃烧着的明子,发了疯的野狼早把我给撕了。爬犁一靠近,纵身一
跳我又蹿了上去。非常明显,骏马的速度没有刚才快了。我非常着急,野狼可是长
跑的冠军啊?同时我也更恨自己,若不滑落,马爬犁肯定就脱离了险境。
野狼谷的地形极像只宝葫芦,只要到了木屋,野狼自动就退了回去。不知是地
势险峻,还是其他的原因。这像一个奥秘,至今仍然解释不清楚。
快到木屋时,狼群忽然蹿到了前面,然后扭头把爬犁给挡住。烈马被迫收住了
脚步。近在咫尺,前面就是野狼谷的“关”了。父亲下马,钢枪挂鞍,一手抓缰绳
一手晃动快熄灭的松明子。我也跳了下去,牵着另一匹骏马,与父亲一起,晃着手
里的松明子,逼着野狼一步步的后退……最终狼群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野狼谷逮狼惊天地,泣鬼神,让人刻骨铭心,终生难忘。当天夜晚,我们就顺
利地返了回来。可是还没有跑到部落,两匹骏马就累倒在雪地上。为了逮狼,盘井
虎二郎把最好的战马借给了我们,马不分国界,可是它毕竟经过了阵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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