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又进了两家医院,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都只负责开药。新药,特效药,全
是天价。成林说晚天吧,今儿俺带的钱不够。第一位医生咝溜把药方横着撕了,又
竖着咝溜一回,扔进了纸篓。那里面预先已经有了一些沾满脓血的绷带和药棉。第
二位医生更干脆,逮回去团了团,像抛出一枚石子,气鼓鼓的。没带钱,开什么药?
天模模糊糊就快黑了,成林眉头紧锁,郁郁寡欢,正在住宅区门口闲逛,听见
有人喊他,抬头一看,是刘薇。
在这儿等美美呢?
是。不?她九点多才下班。
瞧你这几天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俩人闹别扭了?
没,都老夫老妻了,有啥别扭好闹的。
得乐且乐,凡事要想开些,学会自己解劝自己。咋,去俺那儿坐坐?刘薇黑黑
的眼瞳里泛出些黄蒙蒙的雾,温润,柔软,摄人魂魄。像被什么牵着,成林的两条
腿不由自主挪动起来。
还是在美美没来时,去秋某个夜晚,刘薇喝醉了酒,蹲在路旁呕吐不止。恰巧
成林下夜班经过,将她送回租住屋。不想刘薇清醒后仍不愿成林离开,没完没了地
说呀说,最后俩人钻进被窝里忙活开了。之后成林又去和刘薇说过几次话,自然是
颠鸾倒凤,其乐融融,回味无穷。再之后成林高低不去了,那不是美美来了吗?自
家的活就够忙乎的啦。再者,刘薇的交际面太宽泛,你还真没法插嘴,权当什么也
没发生过,尽管已经有事情发生。
这是个两居室,立式空调咝咝咝运转着,客厅里温暖如春。成林在自家屋子里
冷惯了,乍进来有点不适应,棉猴袄顿时显得沉重而多余,脸上不知不觉渗出细密
的汗珠。
刘薇甩下猩红皮衣,热切地为成林宽衣解带,俩人很快一丝不挂,重新温习起
了搁置日久的课程。在成林这方面,似乎有着不同的感觉,冷静了许多,可以从容
不迫,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对方搬运至愉悦的巅峰,自己从始至终被一层薄膜所阻
碍,尽兴却未能如意。
方才只顾那个了,之外的一切难免被忽略不计、抛置脑后,及至俩人穿衣服时,
刘薇才呀喂一声,成林,你小腿上这是些啥?像套着双高腰红丝绒袜子,好吓人啊?
管它是啥不是啥呢,不挡吃不挡喝的……
可别那么说,闹不好是性病。
笑话,谁会传给俺?除了你,俺和别的女人都是隔着玻璃窗观火——外热内冷。
别忙着吹大话。美美长得让俺都嫉妒三分,你能保证她没有外遇?酒店那种地
方,两条腿的淫棍能杜绝了?刘薇说罢去了卫生间,她得赶紧冲洗一下身子。
成林进家不一会儿,就听美美学日本女人喊了声,俺回来啦?成林瞟一眼墙上
的挂钟,已经十点一刻。美美脸蛋红扑扑的,像蒙着一层绸子,兴高采烈地说,今
儿中午雅间爆满,老板高兴,下班前特意开了几瓶酒,以示犒劳。
灭灯后,美美蠕来动去,硬是安生不下来。成林不提防被捉住了,抚弄好久,
没有起色。美美一甩手,问,咋回事?平时那股劲儿呢?该不会走斜了吧?
说的啥话,俺,不是心绪不佳么?成林自觉底气不足,接着云来雾罩,故弄玄
虚地解释道,今儿后晌去了家医院,那个医生忒唠叨,问俺有没有不洁的性生活,
意思就是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俺说和别的女人绝对没有,和老婆的性生活倒是不老
少。医生笑笑说,夫妻间过性生活很正常,咋说也扯不到不洁上。不过,如果对方
有性乱史,就难说了,很容易传染给夫妻的另一方。
灯叭一下亮了,美美披散着一头乱发,揪紧了眉毛问,你是说,对方——俺有
不洁的嫌疑?
那不是医生胡诌的吗?
俺咋觉得是你的意思?
成林赔上笑脸,说,俺不信任别人,还能不信任老婆?起小相好,甘苦相依十
多载,时世再演变也轮不到咱们不是?
敲葫芦震瓢,弦外之音还是对俺不放心。要么这样,明儿俺去医院做个检查。
话又说回来,如果俺真有性病,也跑不了是你传染的,俺倒要问问,你,这几年曾
和多少女人有染?
美美卷了被褥去沙发上睡觉了,黑暗中,两人辗转反侧,度过了他们结婚以来
最尴尬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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