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方青达真有点说不清，是他勾引了小女子晓琼，还是小女子晓琼勾引了他。刚
才，他一走出电梯门，突然发现小靓女晓琼走进另一侧电梯口往下去。他心里一阵
紧张，身上像爬了蚂蚁似的瘙痒。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幢写字楼里遇到她，难道
她是哪家公司的职员？这幢写字楼里挤着大大小小各种公司，方青达所在的远东国
际贸易公司在十六层。方青达根本不知道小靓女晓琼刚才是来找他的，更不知道晓
琼就是肖强所担心的那种专盯色狼臊狗的“鹰”。昨晚在派出所，警察询问方青达
时，晓琼就把他的姓名和工作单位暗自记下了。刚才，晓琼是专门来找他的，因为
方青达昨夜喝多了，早晨贪睡，上班来晚了，晓琼才没碰上他。

    方青达应名是远东国际贸易公司信息部经理，其实没啥硬性指标，每一条信息
都是老婆祁木鹃提供给他的，每一笔买卖也都是他老婆帮公司做成的。说起方青达
老婆祁木鹃，大学刚毕业，肚子就让方青达搞大了，两人匆忙登了记。结婚七个月，
生了儿子亮亮。儿子四岁那年，中俄开放“边境贸易”。学俄语当教师的祁木鹃被
聘到外贸公司当翻译，经常接触俄罗斯人。那时候，卢布大贬值，用一卢布兑换人
民币真是“一分钱不值”，用十来件运动服就能换回一件貂皮大衣外加狐狸围脖。
中国人一窝蜂地拥向开放边贸的口岸城市，蚂蚁翻蛋似的大包小裹地过境贸易（易
物），会俄语的人成了各公司争抢的香饽饽。一天夜晚，方青达刚把儿子哄睡，祁
木鹃酒气熏天地进了屋，笑眯眯地从挎包里掏出两捆百元大票，扔到方青达面前：
“拿着花去！”方青达被这些钱吓住了，吃惊地问：“哪，哪来的这么多钱？”
“挣来的——”祁木鹃高傲而神秘地嗤嗤笑着。方青达目瞪口呆：“干，干啥挣的？”
“我能干啥，还不是张张口，动动嘴——”祁木鹃说是她当翻译时，背地里向另一
家私人公司透露了信息，“暗度陈仓”地帮着做成了一笔大买卖，这是“拼缝儿”
的回扣钱。祁木鹃兴奋地扔下挎包，忘情地扑上床搂着方青达亲吻起来……一觉醒
来，偎在被窝里的祁木鹃就野心勃勃地对方青达说：“亲爱的，我要去拼更大的缝
儿，挣更多的钱，给家里买楼、买车，给儿子攒出国的学费。”方青达不以为然地
说：“别做梦捡狗头金，财迷心窍了。”“真的——”祁木鹃认真起来，“我去俄
罗斯，去‘国贸’公司驻莫斯科办事处，护照都办好了。”方青达傻眼了，一掀被
子坐起来，急溜溜地说：“你走了，我怎么办，亮亮怎么办？”祁木鹃奋力把方青
达扑倒，搂压住娇笑道：“老公，放心吧，我都给你安排好了……”

    傍晚，方青达刚要去接儿子，祁木鹃领着儿子亮亮兴高采烈地回来了，后边还
跟来一位眉清目秀的青年女子，两手拎着几塑料袋吃喝。祁木鹃向方青达介绍：
“这是莲子，咱家请的小保姆。”莲子纯朴地笑了笑，礼貌地点点头，说了句：
“请多关照！”就到厨房忙活去了。祁木鹃很是得意，说莲子人长得漂亮，性情又
温柔，会让达子满意的，说着还盯着方青达嗤嗤地坏笑，笑得方青达心里直发毛。
祁木鹃一连几天都没上班，在家指导莲子，和莲子一块接送亮亮。不几天，莲子和
亮亮混熟了，祁木鹃也就拔腿赴俄罗斯淘金去了。

    女人一迷上钱，就迷失了自己。起初，祁木鹃两三个月回一趟家，后来半年回
来一次，再后来是过年才回来。去年，挣了大钱的祁木鹃又去了美国。把老公儿子
整个家全扔给了莲子。莲子尽心尽责地照顾着父子俩。不知道详情的还以为他们三
口是“原装”一家子哪。莲子任劳任怨地默默奉献，着实感动了方青达。特别是儿
子过六岁生日那天，方青达在外头跟哥儿几个喝酒喝忘了，原说晚五点回家，到晚
七点多钟才回来。进屋一看，柔和的灯光下，莲子正抱着穿着一新的亮亮哼唱着儿
歌哄着，餐桌上摆满了他和儿子俩爱吃的菜，摆在中间的是一小盒定做的精致蛋糕，
上面插着六支六彩蜡烛。见方青达进屋，莲子两眼一亮，忙摇晃睡眼惺忪的亮亮：
“亮亮，亮亮，爸爸回来了，爸爸给亮亮过生日，祝你生日快乐——”说着唱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亮亮抖起了精神，？撒着两只小手直喊：“爸爸，我要生日
礼物——我要转轮手枪！”方青达傻眼了，前几天他亲口答应给儿子买能打橡皮子
弹的玩具左轮手枪，今早儿子还叮嘱他呢，哥们儿喝酒一闲扯，全他妈忘脑后了。
方青达正为难闹心地发愣，莲了赶忙打岔道：“亮亮，先让爸爸点蜡烛，吹完蜡烛
再拿礼物。”方青达赶忙附和，紧忙划着长杆火柴，分别点燃插在蛋糕上的蜡烛。
抱着儿子，爷儿俩吹灭蜡烛后，方青达又紧忙切蛋糕、分蛋糕，可亮亮还是嚷着要
手枪。方青达正犯愁咋应付，莲子变戏法似的从里屋拿出一个精美的礼品盒，交给
亮亮说：“看——爸爸给你的生日礼物！”亮亮欢喜地打开，真是一只玩具左轮手
枪。亮亮乐得拍手蹦高蹿过来，搂着方青达的脖子亲吻着直喊：“好爸爸，爸爸好，
爸爸的亮亮是个宝！”方青达望着微笑的莲子，眼里闪着感激的泪花。过后，莲子
说，她担心方青达忙事忘了买礼物，傍晚去幼儿园接亮亮时，向一位孩子家长借来
备用的。莲子的精心和细心，让方青达很受感动。尔后的一件事情，更深深地打动
了方青达——这是一个阴雨天，熬急了的方青达去洗浴中心泡小姐，半夜才回家。
进屋一看，莲子和亮亮都没在家，扣着饭的餐桌上留有莲子写的纸条：亮亮病了，
等你不回来，我背他去医院了。方青达赶忙跑出屋去。外面，雨还淅淅沥沥地下着，
方青达撑着伞刚走到路边，见雨雾中百米开外的昏黄路灯下，背着孩子的莲子踽踽
行走着。方青达紧忙跑上前去，只见莲子把雨衣全披在身后遮盖亮亮了，自己的头
发和前半身衣裤让雨浇得透湿，直淌水。方青达两眼湿润了，忙搭手要接过亮亮。
莲子摇头轻声说：“亮亮刚睡着，别惊动了，睡得挺热乎的，别因换手着凉受风。”
莲子告诉方青达，晚上睡觉时，亮亮突然发高烧，一摸都烫手，等他不回来，就急
忙背去了附近的诊所，检查是重感冒，点滴后才退烧。明天傍晚还得去点。莲子吃
力地背着亮亮，边走边悄声说着。方青达深为感动，他挨在莲子身边撑着伞，恨不
能把莲子和儿子一块背起来。方青达除了感动、感激，心里更加敬重莲子。

    孤男寡女相处，难免日久生情。方青达对莲子就有了爱慕之心，守着个年轻漂
亮的莲子，何必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地去打野食儿；他决意要找个机会把莲子忙活
到床上。那是一个周日的夜晚，哥儿几个聚会，方青达有点喝多了，趔趔趄趄地回
到家，摸进卫生间就呕吐，满身脏污地回卧室倒床上就睡。穿着睡衣的莲子忙跑过
来给他收拾，脱衣解裤。迷迷糊糊的方青达一把搂住了莲子，翻压身下，如饥似渴
地喊着：“鹃子，鹃子，想死我了，想死我了……”莲子拼死拼活地挣脱身子，慌
忙跑进了她和亮亮的卧室。方青达本是装醉搞“火力侦察”，意在逼莲子半推半就
地就犯，没想到吃了闭门羹。

    方青达正懊丧地在床上眯着，听见屋里有动静，眯缝着眼一看，是莲子蹑手蹑
脚来到床前，关切地注视着他。莲子是没听到方青达的呼噜声，怕出事，偷偷地过
来看看。方青达忘情地一把抓住莲子的手说：“莲子，我爱你——”“不不，你喝
醉了……”莲子惊恐地紧忙抽手。“我没醉，我清醒着哪——”方青达跳下床，扑
上去搂抱莲子。莲子急忙抽身，方青达扯着莲子的手跪到了地上，哀哀地祈求道：
“我真心爱你，一辈子对你好！”莲子定了定神，平静地摇摇头，苦涩地笑了笑说
：“不行，坚决不行！我不能对不起鹃子……”热血沸腾的方青达猛然抱住莲子，
欲往床上按。莲子急了，厉声道：“放开我！再撒野，我跟你拼了！”说着横着膀
子拼命摇晃。方青达无奈松开了手。莲子郑重地说：“方青达，我警告你，你再对
我起邪念，我就给鹃子打电话，辞职走人！哼，没出息！”莲子嗤之以鼻，悻悻而
去。方青达傻眼了，呆坐在床上，寻思了半天，哀叹一声，一头扎到床上。说心里
话，他对莲子打心眼里敬重起来，从此，对莲子再也不敢有非分之想。熬？不住的
时候，还是在外边打野食儿。

    说起来，莲子的命也挺苦的，她十七岁时就和对象顺子俩进城打工，她在一家
成衣店里当学徒，顺子在一个饭店里帮厨。三年后，莲子自己租个小房也开了个小
成衣店，又干了五年，攒了三四万块钱，莲子又回乡向大姨借了一万，准备买个二
手房，成家结婚。哪曾想，狼心狗肺的顺子卷钱和一个小女子跑了，找不到踪影。
没想到大姨夫又突然重病住院，急等用钱。小店的房东还催逼着要房租，莲子急火
攻心，嘴丫子起泡，死的心都有。正巧准备出国的祁木鹃要找保姆，她常去小店熨
衣服，对莲子知根知底，就先给一万元（算两年工钱）让莲子还了大姨家的钱，就
把莲子领回家了。祁木鹃为莲子解危救难，莲子万分感激她，任劳任怨地为她照料
家，精心地尽一份保姆职责。理智和她的观念、良心决不允许她做出对不起鹃子的
事。可是，不知详情的李仪、何琪和肖强，总以为方青达把莲子忙活了。就臊达子
这小馋猫，整天守着鲜活的小鱼，能不沾腥。方青达赌誓发愿地否认，哥几个也不
信，只是劝他别在外边胡搞了，要对得起人家莲子。李仪甚至发狠道：“方青达，
你如果对不住莲子，我就挖下你的眼珠当泡踩，揪下你的脑袋当球踢！”可方青达
这个留守男士，熬？不住，照旧在外面招猫逗狗地泡妞打野食儿。

    刚才，方青达一眼看见小靓女晓琼走进电梯门后，心里又痒痒了。他憋闷地松
开“一拉得”领带，往紫红色皮椅子上一靠，又琢磨起小靓女晓琼来。突然，传来
“笃笃”的敲门声。他赶忙拉上领带，正襟危坐，喊道：“请进——”

    门被推开了，着装透露的靓丽女子晓琼出现在门口，甜蜜蜜地冲方青达微笑着，
样子很迷人。方青达一搭眼，心里就兴奋冲动起来，浑身像触电似的直酥酥。他把
持不住了，心想完了，自己肯定让这个小女子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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