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刘老太的大孙子从部队回来了，大贵两口子见儿子长得壮壮实实，高兴得合不
拢嘴，围住儿子看个没完，问个没完。星星一一回答后问道：“奶奶呢？爸您不是
来信说把奶奶接到家里住了吗？怎么不见她老人家呢？”

    刘大贵看了春花一眼说：“正是呢，我前几天就要去接了，可你妈硬是不同意。
一定要等你两个叔叔过来商量，怕吃力不讨好呢！”

    星星说：“妈，赶快把奶奶接过来吧！叔叔们不会有意见！”

    春花说：“哪是怕有意见呀，两家子正巴不得呢！可我就是不服这口气，你奶
奶那样偏心老二老三家，他们有理由不管吗？再说，奶奶与你外婆心存积怨，我怕
难相处！”

    大贵说：“老二老三亏待过你吗？总是斤斤计较。你就当妈只生了我一个不行
吗？”

    “这可不行！理归理法归法，亲兄弟明算账嘛！养老人也不是一年半载的事，
得由三家坐下来商量，究竟是一月一轮，还是贴补给哪一家养……”

    没等春花把话说完，大贵就吼道：“你把我妈当成彭老头了，是不是也要法院
下个判决书？春花，你把手放在心口上好好想一想，我妈哪点儿对不起你？老人家
一辈子不舍得吃不舍得穿。孩子们都以为奶奶爱吃鱼头鱼尾不爱吃鱼肉，煮鸡蛋爱
吃蛋黄，咸鸭蛋喜欢吃蛋白。可有谁知道，她爱吃的那些东西，都是孩子们吃剩下
的！”

    春花说：“她对孩子们好是不错，就这件事最让我伤心！星星啊！妈没跟你说
过，怕你听了心里难受。奶奶对蛋蛋可舍得花钱啦！巧克力、糖果，一买就是十几
块钱。你小时候，奶奶连硬糖都难得买几块，成天生山芋、生萝卜，把你吃出一肚
子的……”

    “蛔虫！”大贵吼了一句把春花吓一跳，“这些话你说过多少回了？也不想想
那时候穷，就这点东西还是她老人家从嘴里省下的，你却把这当成她的罪过！”

    星星说：“妈，我没听您说过这些话，要早知道我会告诉您真相，您也就不会
对奶奶抱有成见了！要说奶奶偏心，那她最偏爱的是我。上中学的时候，奶奶卖完
鸡蛋常来学校看我，每次总要给我带好吃的。有时候我正在上课，她就站在操场边
上等。下课铃一响她立刻迎上来，从怀里掏出用毛巾包着的热包子，一定要看我吃
完才肯走。我去部队三年，她托人每月给我寄一百块钱。我叫她别寄她不肯，说是
穷家富路。

    “奶奶给我送吃的给我寄钱，却再三叮嘱我不要说给别人听，怕引起误解。她
说孙子孙女她个个宝贝，只是我小时候更苦些，那时候条件差没有好东西吃，现在
就多补偿一些。奶奶说她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怕子孙们说她偏心。”

    星星说完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从里边抽出一沓百元钞票说：“这是奶奶寄给
我的钱，部队里什么都有。我想用这些钱，带奶奶到上海南京玩一圈。奶奶辛苦了
一辈子，去镇上的那条路几乎被她走烂了，可她还从没去过镇以外的地方。”

    星星把妈扶到椅子上继续说：“您常说外婆和奶奶有仇，其实只是一个误会。
我去部队前一天晚上，奶奶把真相说给我听了，还说这是压在她心里几十年的一块
心病……”

    春花吃惊地呆在那儿，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卢刘两家的仇恨竟是这么回事！婆
婆对待长孙，竟比她对儿子还要亲，三年来不间断地给他写信寄钱，而她在这三年
里却不停地诅咒老人偏心。回想起来，婆婆对自己一直很好，都是自己多心的缘故。
不知不觉，泪水从她的脸上滚落下来。

    春花好像突然从梦中惊醒，冲着大贵喊道：“还不抓紧时间去把妈接过来，迟
了恐怕老人家就睡下了。”

    大贵一听这话，脸上堆满灿烂的笑容，脆脆地回了一句：“哎！我这就去！”

    星星也高兴地说：“爸！我跟您一起去！”

    见爷儿俩走出屋门，春花追上去：“还是我跟你们一起去吧！相帮着把老人家
的衣物收拾一下，再把她用惯的马桶拎过来。这些活不能让你们男人做！”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