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德子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走到了桦树镇。这里离柳树镇六十里左右，他
有些累了，就到镇上的客栈里歇息。躺在客栈里，小德子还在想昨晚发生的事儿，
他见那郭团长很慈善，也很仗义，忽然想到，何不去投奔这郭团长，到奉系的军队
里干大事情。他就向客栈的掌柜打听，这附近有没有奉系的部队。掌柜告诉他，离
桦树镇不远的城西就住着奉系的部队。小德子在镇上吃了饭，就去投奔城西奉系的
部队去了。城西的驻防军不是奉系的，是护国军，也是地方军，归奉系管辖，但不
是正规军。小德子跟护国军的长官说，自己是奉系郭长喜团长的兄弟，想参加你们
的军队。长官说，护国军吃官饷，拿不出给你的饷钱。但长官听说他是郭长喜团长
的兄弟也不敢得罪，就找来一挂胶皮轱辘大车，把小德子送到了郭长喜团长那里。
郭长喜的奉系十八团在卧龙山下驻防，郭长喜见小德子来投奔他，就使劲儿拍着他
说，好小子，你眼睛真毒，看出大哥是讲义气的人，投奔我就对了。

    １９２８年６月４日，奉系大帅张作霖在皇姑屯被日本人炸死，中国军人和东
北人民开始了抗日战争。郭长喜带领的十八团在吉林与黑龙江交界的陶赖昭和关东
军长春驻防大队展开了激战，关东军死伤两千余人，郭长喜的十八团也死伤惨重。
郭长喜也身负重伤。小德子投奔郭长喜以后，一直是郭长喜的侍卫副官，他背着郭
长喜逃出了陶赖昭，在双城又拦截了一辆俄国人开的伏尔加轿车，一直向西开。他
想把郭长喜拉到柳河屯去养伤。第二天清晨，他们到了柳河屯，但他们没有进屯子。
小德子把郭长喜背到了山洞里，这个山洞就是当年马树奎养伤的地方。郭长喜伤得
很重，需要治疗。小德子还不知道柳河屯发生了什么，日本关东军占领东北以后，
东北的许多村落都被日军控制。小德子把郭长喜安顿好，就从山上走下来，小心翼
翼地走进了柳家大院。柳老爷在院子里认出了走进院子的小德子，他有些吃惊，因
为小德子穿着奉系的军装，腰间还别着匣子枪。柳老爷慢慢地走过来，说：你可是
小德子？

    小德子说：老爷，我回来了，不过这次我回来不是为了讨活路，你得帮我救个
人……

    柳老爷说：只要走到我的门前，我柳某人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小德子说：这
个人你认识，就是当年到柳家大院向我要勋章的郭长喜郭团长，他是我的长官。

    柳老爷说：把他背来吧。

    郭长喜在柳家大院养了半个月的伤。但郭长喜的伤势很重，日本人的子弹伤了
他的内脏。郭长喜在一个晚上终于不行了，他叫来了小德子，从怀里掏出那枚功德
勋章给了他，说：小德子，大帅死了，这枚功德勋章也就没用了，但当年我从你手
里接过这枚勋章的时候，你很舍不得，现在给你吧，留个念想。他又对柳老爷说：
柳老爷，我看出了你是个善人，这些日子你对我和小德子不薄，我告诉过小德子，
得报答你。说完，郭长喜就死了。

    小德子把郭长喜埋了，埋在了马树奎的旁边。

    小德子没有再回奉系部队，他又留在了柳家大院。柳老爷想让小德子当炮手，
小德子说：老爷，我不太喜欢枪炮，还是让我放猪吧。

    小德子又成了柳家大院的猪倌。

    小德子放猪换了一身新衣服，把那枚功德勋章别在了衣服上，每天都精神着。

    贞儿已经被柳老爷娶了，她不在厨房里洗菜切菜了。她当了柳家大院的女管家，
管院子里的杂事，有时候陪着柳老爷去柳河镇听戏，有时候也陪柳老爷到榆树镇的
茶馆里喝茶听书。

    每天也有人给小德子送午饭，送午饭的丫头叫秀莲。她长得比贞儿秀气，但她
说话有点儿大舌头。她一说话小德子就笑，有时还学她，一学她秀莲就追着小德子
打，打累了他们又坐下说话。

    秀莲问：你胸上老戴那块铁牌儿干啥？

    小德子就笑，我也不知道为啥，戴上它我就精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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