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虎山县县委书记高贵全,参加了市委水海清组织的考察活动后,便向水海清请
示说:“老婆打电话来催命了,今晚就不陪水书记吃饭了。”组织部杨副部长、建
委主任熊焰都竭力挽留高贵全留下来喝酒,水海清摇摇手:“他的‘气管炎’成了
不治之症了?让他去吧?去吧?”
高贵全离开慧圆宾馆,并没有回家。他心灰意冷,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沿着
虎山悬崖边的小道,慢慢踯躅。脚下,陵水河波浪翻滚,像他的命运般,暗礁重重。
前面,慧圆宾馆斑驳陆离的灯光,投在陵水河上,时明时暗,幻化万千,神秘莫测。
那波光,似乎像他走过的仕途,闪烁不定。
高贵全是虎山县山区的农村娃。十七八岁时,穷得丁当响的他,在承包地里种
了大片优质桑树,养了十来张蚕,居然成了山乡养蚕大户。那时担任丝绸厂厂长的
水海清发现了他这个典型,向乡政府推荐,高贵全便被招聘为乡里的蚕桑员。后来,
又被水海清调进厂里,专门负责发展蚕桑业。有了水海清的信任、提拔,不久他当
上副厂长,最后屁股坐在虎山县县委书记的椅子上了?虎山县的父母官难当啊。高
贵全殚精竭虑县域经济发展与个人仕途的关系,宵衣旰食操持公事私事家事,八面
玲珑逢迎老板经理,诚惶诚恐款待顶头上司。做了这一切的一切,仕途走得仍然磕
磕碰碰。现在,市里竟然安排他到市信访办当个副主任?他不甘心啊?更令他难以
释怀的是,他还年轻漂亮的妻子对他说:如果他不到市里谋个好位置,她便要和他
分道扬镳了?一想到魅力无穷的妻子长期到他人床上睡觉,他痛不欲生?
高贵全糟糠之妻是同村村妇。高贵全当上副县长后,一头草灰、一脚黄泥的村
妇,自然不能满足他的精神需求。那时,县府办公室打字员王秀敏缠着他,便花了
五万元,休了妻子,带着一儿一女,娶了王秀敏。王秀敏好吃懒做,爱慕虚荣。她
怂恿高贵全贿赂官员,极力往上爬;她不惜与他人上床,换得丈夫的高位。这次换
届,王秀敏向高贵全下了死命令,不能升迁到市里当官,便与他离婚。
高贵全跌跌碰碰中,不知不觉来到与慧圆宾馆一墙之隔的慧圆寺。此时他才长
长吁了口气。好像冥冥中有人召唤着他:到慧圆寺找悟觉居士算算命,问问仕途吉
凶。
悟觉居士到慧圆寺后,高贵全曾多次“亲切接见”过她,说了一通支持宗教事
业的话后,总要找居士算算卦。高贵全过去是不信求神拜佛那一套的,后来,他从
顶头上司和同僚处了解到,现在身居高位的人中,信奉这一套也成了时髦。于是,
每次大的人事变动,他都要找悟觉居士卜一卦。居然还有两次灵验了。比如上次换
届,居士说:你有贵人相助,肯定能成为虎山县的人中龙。果然,他顺利当为县委
书记。当然也有误算的。比如,他和汤元勋有重大合作项目时,居士说,大吉,无
本万利。但每次他总是被汤元勋牵着鼻子走,如履薄冰,险些丢了官。
傍晚,讲求清静无为的慧圆寺本应是梵音缭绕,深幽空寂,但今天不知怎的,
还明烛朗照,香火袅袅。高贵全想直接找悟觉居士算命。此时,他看到一个脸蛋熟
悉的姑娘在烧香。这姑娘他认识,慧圆宾馆领班小红,半个月前,汤元勋曾叫她陪
高贵全喝过酒。
高贵全看到的姑娘,确实是季小红。她出了慧圆宾馆后,也来这儿烧香拜佛。
刚才,她看到汤元勋带着一帮人进了慧圆寺,吓得躲了起来。但她又想知道汤元勋
一行想干什么,就悄悄跟踪着。她见汤元勋一行烧了香,拜了佛,进了后院悟觉居
士的接待室,请悟觉居士算命。她继续跟踪,想拍下市里官员算命的丑态,但悟觉
居士的房间没有窗户,她无法拍到里面的情形,只得作罢,退到大殿,烧香了愿。
高贵全见小红专心致志地祈祷,便去买了两炷一百八十元一炷的高香,虔诚万
分地点上后,跪在菩萨面前,叩头如捣蒜,默默祷告,乞求神灵消灾弥祸,扭转命
乖运蹇;乞求菩萨保佑他官运亨通,大吉大利!
默默祷告的高贵全,高高地撅着的屁股,突然被人踢了一脚?高贵全一个前仆,
趴在拜台前?身后传来一串刺耳的笑声。他躬起身转过来一看,踢他屁股的,竟是
嘻嘻地扬着一张怪脸的汤元勋?汤元勋身后竟稀稀拉拉地站着水海清、县政府柴副
县长等。
水海清发现高贵全求神拜佛,一时竟不知如何表态,表情极其复杂。
陪同水海清的几个属下,则幸灾乐祸者有之,嗤之以鼻者有之,嘲弄可怜者有
之。
高贵全难堪极了,恨不得地上有条缝儿,钻进去藏起来。
躲在一角的季小红,瞪着大眼睛注视着这奇特的一幕。她也不管光线是否充足,
好奇心使她又偷偷拍了照。
水海清责备道:“贵全啊,你的崇高理想哪里去了?你的党性觉悟哪里去了?”
几小时前,还在考察组面前慷慨激昂地揭发高贵全腐化堕落的柴副县长,忙替
高贵全开脱:“水书记,我们高书记的儿子得了不治之症,他心事太重了,想用这
种不恰当的方式释放一下心头的苦闷,希望领导理解?”
水海清的随同们也异口同声地说:“就是,就是?”
水海清严肃地质问道:“你们是不是共产党员?是不是唯物主义者?我们天天
讲三个代表,天天进行理想、宗旨教育,难道遇到一点家庭困难,就信念动摇了?
就把宗旨忘得一干二净了?不就是一点医药费无法解决么?汤经理,你们公司一贯
支持慈善事业,你是不是捐赠点钱,帮助贵全同志,把他的儿子的病治好啊?”
汤元勋说:“照办,照办?”
高贵全脑袋嗡嗡作响?他懵懵懂懂地意识到:这丑是出大了?耳边响起的就俩
字:完了?他苦笑了一下,说了句“谢谢水书记关心”,出了寺门。
高贵全回到家,本想和妻子王秀敏商量下一步怎么办,更希望妻子出马,找有
关领导通融通融,挽回不利局面。但王秀敏一张冷脸上全是霜冻,还没有等他把话
说完,就骂道:“你还有脸回来?我都听说了,你那七品芝麻官保不住了?老娘没
有心思陪你?我还没有吃饭呢,我去馆子吃火锅了?”
高贵全坐了一阵,给女儿高峻打电话,希望她回来。
女儿高峻,专科学校毕业后,原本在县国土局工作。后来,因恋爱受挫,情绪
不好,便辞了职,到处游玩。高贵全便把女儿安排在汤元勋刚刚成立的建筑公司上
班。现在已是副经理了。高峻在电话里说,工程正处在紧要关头,回来不了。高贵
全说:“峻儿,有些事爸爸想找你谈谈,你回来吧。”女儿说:“爸,我不想回来,
我不想看到她?你有事,我明天到你办公室谈吧。”高贵全沉默了一下:“峻儿,
弟弟病情控制住了,你抽时间去医院看望弟弟吧?爸爸怕是没时间照顾他了。”
手机响了?是短信?高贵全打开一看,抽了口凉气?短信说:高大人,请你看
看我发送给你的一组照片?如果你不想它在报刊、媒体上曝光的话,今晚九点前,
请你送十万元到慧圆宾馆下面河边码头?
高贵全迅速打开图像文件,文件里竟是他今天在暖春阁活动的照片?有茶几上
他堆着的几扎钞票,有他跪着求情,有汤元勋推倒他……
“报应啊?”高贵全长叹一声?这真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想用钱去找更
多的钱,有人却活生生地要抢我的钱?高贵全想了一阵,暗暗说,你就曝光去吧?
短信是季小红发给高贵全的。
季小红离开慧圆寺,急急忙忙回到她男朋友的家。她对男朋友鞠大友说:“大
友,我们能得到大钱了?”接着,小红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鞠大友。
鞠大友接过手机,将里面保存下来的照片一一调出来看,边看边兴奋地说:
“对,对,跪着挨耳光的,就是高贵全?这贪官,也有受人欺负的时候,大快人心
啊?小红,那个蓄着大包头的男人是谁?”
小红说:“我不认识呀?”
“你没看清楚?是不是考察组的人?”
小红说:“我当时只顾埋头发红包,哪个去注意市里的头头?”
“是汤元勋生意上的朋友?大款?”
小红急了:“你别问了,我真不知道。大友,汤元勋太可恶了?你说,我们敢
不敢用这些照片去讨回我一个月的工钱?”
“你个傻×啊?”鞠大友从丢在沙发上的提包里掏出一个小本本,“你看,这
是县委机要局编印的机关干部电话号码,这里有高贵全的手机号码,我们马上把照
片给他发过去,另发一只短信,要他一个钟头送十万块钱来?”说着,很熟练地编
好了短信,与照片一起发送给高贵全。
季小红担心地问:“这么急,他能准备十万?”
鞠大友很内行地说:“你不知道,像高贵全这种贪官,身上随时揣着金卡银卡,
区区十来万,小菜一碟。”
半小时后,鞠大友再次拨通了高贵全的电话:“高书记,还在慧圆宾馆享受吗?
你马上把钱送到江边来?”
高贵全接了电话,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收了线后,打开电脑,很费力地敲动
键盘,给女儿写了一封信,打印好,把电脑里的原稿删除,然后在打印稿上签上
“高贵全绝笔”几个字,同时将金卡、存折一并装进信封,封好后,塞进女儿那只
精巧的梳妆盒后,出了门。
上了大街,高贵全想和妻子王秀敏见上一面,虽五年同床异梦,但还是令他牵
挂的。他出门坐上出租车,又赶回慧圆宾馆。果然,宾馆大堂经理告诉他:“王秀
敏主任来过,现在不知在哪里。我帮你去叫她?”妻子王秀敏是县开发办公室主任,
人们习惯叫她王主任。高贵全犹豫不决。他揣度,王秀敏已经和她的相好混在一起
了,如果真的出现“捉奸捉双”的尴尬场景,他就是死了,那绿帽子也比他乌纱帽
难戴得多,总得给两个儿女留点美好的惦记啊。
高贵全退出慧圆宾馆,又给女儿打电话:“峻儿,你后妈又去会老情人啦?”
女儿在电话里说:“爸,抓她个现行,然后离婚,和妈妈复婚吧。”
高贵全说:“不,峻儿,爸爸狠不下心啊……”他不等女儿回答,便关了机,
往河边走。
河边码头,是新建的很小的江滨花园。夜幕初罩,花园里到处是一些中年妇女
在这儿跳坝坝舞。鞠大友拉着季小红的手,穿过跳舞的人群,寻找着高贵全?找来
找去,哪有他的人影。鞠大友骂着:“这贪官想耍我们?小红,走,我们到他家去
要?”小红说:“算了吧,以后再说。”鞠大友坚持要去,两人在临江的栏杆处拉
来拖去。突然,鞠大友发现,通往江中水上娱乐城长长的石梯坎上,走着一个人。
石梯坎两侧,娱乐城为了方便客人上下,挂着两排红灯笼,虽然光线不强,但鞠大
友还是认出,那人就是高贵全?“姓高的下去了,快,我们追上去!”两人咚咚地
追下去。
两人还是晚了一步,高贵全已经进了用轮船改装的水上娱乐城。
鞠大友拖着季小红冲进娱乐城。这水上娱乐城,破船的甲板这一层,是做掩护
的低档次的餐厅,很少有人在这儿进餐。鞠大友到餐厅瞄了瞄,没发现高贵全。二
楼、三楼,分别是洗浴中心和演出中心。他们上了二楼三楼,除了昂贵的包房没进
去外,其他歌厅舞厅餐厅找遍了,都没有发现高贵全。
鞠大友和季小红,六号晚上想敲诈高贵全一笔巨款,他们没有见到高贵全,竹
篮打水一场空。鞠大友说:“小红,这笔无形资产,没有一点收益,不甘心啊?”
季小红躺在鞠大友的怀里,忧心忡忡地说:“怎么办?我工作丢了,以后只靠
你那千来块钱,怎么活呀。”
“一不做二不休?我们向汤元勋要钱?”
“你不是说,汤元勋心黑手辣,黑道白道都会玩,玩得过他么?”
“顾不了那么多了。我这两天看到汤元勋不断找我们建委的头头,想拿到水库
的配套建设项目。他既然想发不义之财,就不可能太猖狂?对,他也有所顾忌?快,
写封短信,和那些照片一齐给他发过去?”
写好短信,鞠大友问:“我们要他把钱送到哪儿呢?”
季小红也激动了,想了想:“叫他把钱送到慧圆寺最大那尊观音菩萨的后面。
那里人多,好办。我经常去烧香,那尊菩萨后面挂了许多红布,能藏东西。他放好,
你就去取?叫他今天十一点前把钱送到那儿,那时香客多,我们混在香客中,不易
被他发现。”
鞠大友亲了季小红一口:“我的小乖乖,你也变得聪明了?”
不一会,敲诈信和照片就发出去了。
汤元勋收到鞠大友发来的短信和照片,吓得冷汗直冒?这是怎么回事?这照片
是怎么拍到的?难道考察那天,有人跟踪我们?冷静下来,他再看看对方发短信的
手机号,不禁惊叫起来:这电话号码,是我用过的呀?再一想,恍然大悟:这是他
半月前送给季小红的那只手机?真他娘的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当时,为了贪一夜
之欢,也为了长期霸占这个小美人,送给了她手机。没想到,手机反而成了挖掘埋
葬自己坟墓的工具?他想起那天他听到走廊外花钵砸烂时跑出去碰到花工的情景。
他万万没想到,这小美人竟躲在走廊偷偷拍了照。这些照片,如果公诸于世,不仅
要毁了他,还会毁了他处心积虑建立起来的官商勾结的关系网?难道我汤元勋玩着
命、花着巨资才成就的事业,就要毁在这婊子手里?他真后悔送了小美人手机,后
悔那天不该开除那婊子?
想了一会,汤元勋马上给季小红发了短信:同意马上给二十万。条件是把手机
还我,并保证照片没有打印或者复制。
鞠大友和季小红收到汤元勋发来的信息,十分激动。鞠大友说:“汤元勋阴险
狡猾,这么乖乖就范,我们得小心点。”
上午十时半,鞠大友和季小红打的来到慧圆寺。两人分头到了商量好的位置,
等待汤元勋送钱来。
慧圆寺烧香拜佛的人,达到每天的高潮。季小红戴着白色小绒帽,围着紫色沙
巾,整个脸只有两只贪婪的眼睛露在外面。她手里拿把香,站在门口外一棵大黄桷
树下,紧张地注视着山门内外。
一会,她发现慧圆宾馆保安部部长,外号叫小豹头的,走到山门口。在他身后
跟着保安黄狗和鱼儿。这两个人,是保安部豢养的打手。季小红左看右看,没有发
现汤元勋。接着,他发现小豹头在打电话。她正盯着,自己的手机却响了。她吓了
一跳,转到大树另一侧,开机接电话。电话是小豹头的声音:“季妹儿,你要的东
西带来了,你在哪里?”季小红说:“我在大雄宝殿后面的观音菩萨处啊。哦,只
准你一个人送来?”她收了手机,再转身时,发现小豹子已经跨进山门了。她赶紧
绐鞠大友打电话:“来了。不是汤元勋,是他的手下小豹子,穿件黑色皮夹克,蓄
着平头,手里提着一个小帆布包。很好认的。”
观音菩萨后面,有了一道窄窄的门,是通往中殿的院坝。这里摆着两个大香炉。
鞠大友拿着一把香,装着点香的样子,眼睛却盯着后面观音菩萨的身后。
他看到了季小红电话里说的穿黑色皮夹克的小平头。小平头来到观音菩萨后面,
左右观察了一会,便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摞用报纸包着的、有七八寸厚的“砖头”,
放在菩萨后面摆着一些供果和零钞的旁边,然后闪到了左侧,看不见了。
鞠大友脚有些发抖,慢慢向“砖头”靠近。
突然,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从右侧来到菩萨身后,她一只手从挎包里掏祭奠用
的水果,另一只手去搬动“砖头”?鞠大友张大嘴巴,差点惊叫起来?那女人要捷
足先登了?鞠大友向前跨了两步,还没有到窄门坎,看到从左右两边蹿出两个男人,
他们左右架住女人的手臂,同时捂住了女人的嘴?小平头也蹿出来?他手里多了件
风衣。他迅速将风衣裹住女人,然后,两个男子很快将女人拖向了右侧?小平头同
时将“砖头”拿走了?
鞠大友明白了:小豹子误以为那女人就是来取钱的,于是将她绑架了?
鞠大友既愤怒又庆幸。愤怒的是汤元勋果然凶残阴险,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绑
架人?庆幸的是,他与菩萨稍稍保持了点距离,没有暴露,没有被汤元勋的手下抓
住,逃过一劫?
十分钟后,鞠大友与季小红会合了。鞠大友把看到的情形说了,季小红吓得直
哆嗦?
季小红说:“我害怕,我不敢在虎山呆下去了。我到苏州找在那儿打工的表姐
去。”
鞠大友搂着她的腰:“我怎么舍得你走?”
下午,鞠大友到单位上班。单位职工风传高贵全死亡的事。卢科长的表弟是刑
警队民警。他很爱卖弄自己消息灵通。他说:“听说高贵全是被人推下河的。听说
当晚,有几个跳坝坝舞的老头老太婆,看到一男一女跟踪高贵全到水上娱乐城,然
后把高贵全推下了河。你们知不知道,那个女人是高贵全的情妇,长期和高贵全睡
觉,她的男人一气之下,设了局,把高贵全骗到水上娱乐中心,便把他杀了?公安
机关正在抓这一男一女?”
鞠大友害怕极了,回到家,马上将季小红叫到自己的宿舍,说:“这下完了,
不仅汤元勋要杀我们,公安局也要抓我们!”
季小红说:“我们没有推那贪官下河,怕什么?”
鞠大友急了:“你脑子进水了呢,还是没有拿到钱被气糊涂了?你想想,我们
给高贵全发了短信和照片?这就叫敲诈勒索?如果公安机关查出是我们干的,就会
说高贵全是因为我们敲诈勒索不成,把他推下河的。你想想,推下河,又不会留下
什么痕迹,我们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小红啊,我现在才相信女人是祸水了?”
“怎么,你后悔了?你怪我?你不贪那些钱,我还想不出那些主意呢。”
“好,好,都怪我,行不行。想办法逃脱汤元勋的追杀和公安局的追捕呀?”
季小红说:“你那打字员工作,也挣不到几个钱,不如跟我一起跑到苏州去打
工?”
鞠大友下定了决心:“好,我走?”
决定要逃亡,季小红又顾虑重重了。她说:“汤元勋肯定和市里贪官勾结得很
紧。他连县委书记都敢打,势力太大了。如果我们逃不出他的魔掌,不是白白丢了
小命么?还有,公安机关追捕我们,万一遇到警察和汤元勋、那些贪官是一伙的,
我们连申冤都来不及啊?”
“是呀,是呀,你说怎么办才能保住我们的命?”
季小红想了想,恶狠狠地说:“是汤元勋逼得我们走投无路!我们不能这么便
宜了汤元勋!也不能便宜了那些贪官!我想好了,写封检举信,把我看到的事揭发
出来?有了检举,我们就成了证人,说不定正直的公安人员会保护我们!”
“这着棋太好了?我没想到,我的小红这么聪明!我马上到办公室去,把检举
信写出来,打印几份,市啊省啊中央啊,都给他寄去?对了,把照片也拷贝到电脑,
打印出来,一并寄去,那可是铁证如山啊。”
“不要寄县里,他们是一伙的。你快去办了,我们马上离开虎山。”
“啊,我忘记了,我办公室没有打印彩色照片的打印机呀,只得到照相馆去打
印了。”
季小红说:“你找死啊!拿到相馆打印,我们不暴露了?照片就保存在手机里。
以后再说,我把手机放在姨妈那儿,保存好,它是我们的救命符呢。”
“对,对,一方面写检举信,一方面保存照片,双保险。”
一个小时以后,鞠大友打印好检举信,寄到市委、省委等部门。
人们在慧圆宾馆后面的陵水河畔,发现了高贵全的尸体。
虎山县公安刑警大队队长申虎生,看到那熟悉的脸,竟克制不住,有些悲怆地
唤了声:“高叔叔,这是怎么啦?你怎么会掉进河里呢?”
公安局大多数干警,都知道申虎生从小在高贵全家进出,得到高贵全及他前妻
的关照,高贵全的女儿还和他谈过恋爱。因此,看到申虎生十分悲痛,都理解。
申虎生难为情地擦擦眼,问:“能得出初步结论吗?”
法医说:“高书记怎么落水的,不清楚。但能初步鉴定为溺水死亡。”
“爸……爸…”从沙石岸上跌跌撞撞地闯过来一个女子。女子不停地嚎啕大哭,
呼喊着:“爸呀,你不能死呀,爸呀!”来的女子是高贵全的女儿高峻。
四五个女民警赶过去,扶住高峻。
高峻挣脱出来,扑倒在地,跪在尸体边,呼天抢地,哭声凄凉而尖锐,声调惨
烈而哀婉,现场的民警无不动容。
突然,高峻站起来,扑向申虎生,用手挖他的脸,扯他的头发:“虎生呀,你
没有保护好我爸爸呀?我多次给你说过,有人要害我爸爸,你就是不听呀?你是冷
血动物,你麻木不仁,你无情无义……”
申虎生任她抓扯,任她叫骂?他的心似乎也木了?
干警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高峻劝开了?
这时,又一个女人干嚎着走来。她是高贵全的妻子王秀敏。王秀敏的穿着依然
很时尚别致。领口很低的V字型大红纯毛衫,雪白长毛围脖。她喊着:“贵全?贵
全啊?”来到尸体边,她想扑下去,女干警的手搭上去,她便亭亭玉立着了,抽泣
着,揉着眼睛,不断地吩咐公安局局长米明等要查清真相,还我们老高的清白,要
隆重办好丧事……米明等不停地劝着:“王主任,节哀顺变,我们会处理好的。”
高峻愣愣地望着后妈。
王秀敏很冷静:“你爸爸已经走了,你不要伤心过度。你再出什么事,谁来照
顾弟弟啊?”
高峻突然冲过去,把王秀敏围脖扯下来:“你是凶手?是你害死了爸爸?”
王秀敏脸上的肌肉拉直了:“峻儿,你冷静些?你乱说,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你还我爸爸?你这个狐狸精?”
王秀敏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单位,颐指气使、专横跋扈惯了,受到高峻的羞辱,
她想耍耍后娘的威风,但又一想,这只会自取其辱,便拂袖而去。
高峻指着王秀敏的脊梁骨,喋喋不休地叫骂了一会,又指着申虎生说:“虎生,
你过一会儿到我们公司来看我啊?我有事给你说。”
申虎生叫两个女干警将高峻送走,大家才继续工作。
现场勘察完了,尸体移到局技术科,作进一步解剖。申虎生和涂荣、向进等,
在群众中展开深入调查。他们找到几个当晚在公园跳坝坝舞和散步健身的人进行调
查。其中居民朱林森说:不到八点钟时,他看到一男一女在栏杆边拉拉扯扯的,嘴
里好像说有“贪官”,“姓高的”等,接着,他看到通往水上娱乐城的石梯坎上下
去了一个人,两个男女便追下去了,像是向先前下去的那个人要什么东西……询问
水上娱乐中心,保安说:他看到高书记进了娱乐城,当时他要带路,高书记不同意。
后来,又有一男一女到娱乐城来找过人,那男人好像是机关干部,过去经常看到他
和他们头头一起来玩。涂荣、向进询问娱乐城老板,老板大吃一惊,矢口否认:
“高老板绝对没有到上面来。你们想想啊,高老板是什么身份,他来了我还敢和朋
友们一起喝酒?你们可以调查,王大姐、张主任、李局长,我陪他们玩了个通宵。”
老板知道人命关天,为了找到人证,只得出卖了前来豪赌的几位公仆大爷。
调查到这些线索,申虎生很兴奋。如果高贵全不是自己跳河,或者不是他在娱
乐城休闲放松中不慎掉入水中,那么,高贵全之死,就可能是他杀。来寻找他的一
男一女,就有重大嫌疑。
十个小时后,法医正式结论是:高贵全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有喝多了酒、
吃了什么药等中毒现象,属于溺水而亡。根据溺死后尸体腐败等特征推定,死亡时
间在七十个小时之前,也就是十二月六日二十时至二十四时之间。
死者是县委书记,公安局当然把它当成重特大案件来办理。局长米明亲自主持
案情分析会。综合法医鉴定和申虎生调查到的情况,会议认为,高贵全自杀的证据
不充分,何况他是县委主要领导,也不可能自杀。会议决定,第一、马上向县委汇
报;第二,由涂荣、向进负责,迅速找到那一男一女,弄清楚一男一女是否与高贵
全死亡有关;第三、申虎生和吴仁才,调查高贵全溺水前的行踪。
申虎生来到高峻的虎山建筑公司。
申虎生和吴仁才走进高峻办公室,高峻眼睛还红肿着。见到申虎生来看自己,
她凄然一笑,表示感激:“虎生啊,我怎么办啊?”
申虎生看到昔日的恋人,也很心疼:“事情已经发生了,伤心怄气,自己吃亏
啊。”
高峻对吴仁才说:“你出去吧,我和虎生单独谈谈。”
申虎生说:“高峻,我们办案谈话,需要两人在场。”
“我谈私事?不谈案子?请吴大哥尊重我。”
申虎生示意吴仁才离开后,高峻一下扑在申虎生怀里,紧紧抱住他:“虎生,
我爸爸肯定是那婊子害死的?你要给我做主?”
申虎生感到很为难,强行将她掰开么,太不尽情义;任她紧紧搂着,又觉得太
出格了。六七年前,高峻受到什么委屈时,喜欢这样抱着他。按他当时的习惯,他
会俯下脸,用自己的嘴唇去吸吮她脸上的泪水,直到她破啼为笑。今天,他刚刚俯
下脸,觉得有失庄重,便掏出餐巾纸,替高峻揩着泪水:“峻,你为什么一口咬定
高叔叔是王阿姨害死的?你有什么依据?”
高峻止住了哭泣:“六号的晚上,爸爸给我打过两次电话。第一次他是在家里
打的,要我回去,说是有事找我。我忙,没在意,也不愿意看到这女人,我就没回
去。第二次,爸好像在外面什么宾馆,又给我打电话,说那臭女人又去会老情人了。
我还鼓动他去捉奸捉双,然后和臭女人离婚,和我妈复婚。所以,我认为爸爸的死,
与这无耻的女人有关,说不定还是她和奸夫合伙害死了爸爸。那晚过后,爸爸就没
有给我打过电话,我给他打电话,电话也不通。这说明,爸爸就是那天晚上遇害的。”
“峻……”申虎生很难开口,“你,你爸说的那个老情人是谁?他们在什么地
方约会?”“我不知道哇?”高峻又哭了。“哦,我想起来了,昨天,有人问我,
我爸爸是不是六号晚上去过慧圆宾馆。爸爸是不是到那儿找那女人啦?或许,爸爸
就是在那儿给我打的第二次电话。”
“问你的人是谁?他肯定是个知情者。”
高峻想了想:“我忘了。”
申虎生看高峻的表情,明白她不想说。于是他建议:“峻,把老吴叫进来一起
听听吧,事情已经到这地步了,隐瞒有什么意义呢?”
高峻点头同意了。
另一组的干警涂荣和向进,没有任何收获。因为目击者提供不出一男一女的特
征,就说是机关干部,虎山县仅仅县级及下属机关,就有上千人。
调查一时难有进展,申虎生向局长米明汇报,米明指示他向县委汇报后再说。
县委常务副书记郎玉峰、常务副县长柴卫东等,听取了米明和申虎生的汇报。
郎玉峰问柴卫东:“老柴,六号我到市委开会,没参加当天的考察座谈。当天
老高的情况怎么样啊?”
柴卫东正在回忆那天考察及后来听说的事,突然被郎玉峰一问,不知如何回答。
那天,他除了借机将听到的郎玉峰和高贵全如何不廉洁的蛛丝马迹大肆渲染了一番,
添油加醋地夸大细枝末节外没有向考察组推荐过其他人。他突然想到这是再次投放
暗箭的好时机。他说:“郎书记怀疑高书记之死与市委考察组有关?这可是市委水
书记亲自挂帅组织的正常人事考察工作,我没有义务传达会议精神吧?”
郎玉峰被柴卫东这一枪药呛得火辣辣的。他当然明白柴卫东此话的“险恶用心”。
在此“生死存亡”关键时刻,你却去怀疑水海清带领的考察组,且怀疑活动是造成
高贵全死亡的原因,你不是用头上的乌纱帽去祭奠高贵全的亡灵么?他心里冷冷一
笑,说:“老柴言重了。贵全同志是我们的班长,不幸遇难,我们得关心嘛。考察
内容我不想了解,也不应该了解,但考察方式、地点、时间等,不应保密吧?”
柴卫东的泡疤脸颤了颤,不直接回答郎玉峰:“郎书记,钟主任说三天之中没
有打通高书记的电话,这并不能说明高书记就是六号晚上掉进河里的。这段时间,
高书记的应酬接待多啊,公事私事都有,谁知道这些天他跑了哪些部门,找了哪些
领导?谁知道他在哪儿玩高兴了,酒喝高了,不慎掉进河里去了呢?还有,高书记
虽然清正廉洁,但谁也难保他没有得罪人呀,比如黑社会性质的开发企业没有拿到
有油水的项目,可能买凶杀人;比如有人行了贿没有得到升迁,也可能铤而走险,
报复杀人……”
郎玉峰鄙视地看着柴卫东:“老柴,半月前,你还在会上讲我们的好班长如何
高风亮节,如何率先垂范,如何襟怀坦白,如何公正廉明,人刚刚才死,你不应该
这样说老高呀。”
柴卫东说:“老高也有耐不住寂寞的时候,到娱乐城去放松放松,消遣消遣,
人之常情嘛。何况听说王秀敏早就不让他上床了呢?还有,什么一男一女跟踪着高
贵全进了水上娱乐城,跟踪结论怎么得来的?那个地方,一男一女去玩玩,正常得
很嘛?他们会是杀害老高的凶手?”
郎玉峰听了,十分气愤,他不停地用中指敲着桌面,又不便批评柴卫东,只得
批评申虎生:“小申啊,你们汇报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老高究竟是自杀还是被
害,模棱两可,无依无据?什么情人恋人的?高峻与他后娘王秀敏矛盾尖锐,机关
的同志谁不清楚?这也成为依据?小申呀,你不会感情用事吧?”
申虎生解释道:“郎书记,柴副县长,从确认死者是高书记到现在,仅仅才一
天多时间,我们确实难把案子理清楚。我们正全力以赴,争取尽快结案。根据我们
目前掌握的证据,高书记因为压力过大,自杀的可能性比较大。我建议:县委尽快
处理高书记的后事,以免这事不断扩大,影响不好。”
郎玉峰说:“好。老高的后事,我来抓吧。米明,要组织强有力的班子,搞清
楚真相。老高是自杀,就是自杀。这有什么不得了的?党政领导犯错误,犯罪,屡
见不鲜,有什么顾忌的,难道出了一两个犯错误犯罪的,我们脸面就丢尽了,形象
就破坏了?是他杀,要尽快破案,将凶手绳之以法?米明,刚才接到市委办公厅的
电话,市委书记淦长城同志十分重视这件事,水书记也打了三次电话。你们是马上
去汇报呢,还是有了明确说法再汇报?”
申虎生思索了一下:“下午还有半天时间,我们明天下午向市委汇报吧,或许
这一天里,就有明确的答案了。”
水海清在高贵全尸体被确认后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一不幸消息。水海清简直不
相信这是真的。汤元勋在电话里向他汇报了高峻和王秀敏哭闹现场等情况后,他信
了。危难关头不急不躁的他,呆住了。
他打电话指示汤元勋:“随时向我汇报。对老高生病的儿子,要照顾好。”放
了电话,仍不放心,再次打电话给汤元勋,“你叫柴卫东马上到市里来一趟。对了,
你也来,分头来。”
水海清放了电话,仍难平息心中的恼怒。他认为,高贵全的不幸,是淦长城造
成的。淦长城轻信部分人的意见,草率地决定让高贵全到市信访办任职,一个辛辛
苦苦干了近十年县委书记的领导同志,怎么想得通?他也悔恨自己考虑问题不冷静,
办事不周密。为啥在那样的场合告诉高贵全职务的调整呢?这事让淦长城去讲,多
好哇……我真糊涂啊?他明白,在自己即将担任市长前夕,发生这种事件,它产生
的影响,是难以估量的,甚至可能决定他后半生的命运。无论花多大代价,也要处
理好。
水海清足足思考了一个多小时后,他叫秘书通知那天参加考察的纪委副书记卢
玉良等,到他办公室开个会。秘书通知完,水海清觉得不妥当,又吩咐秘书:“通
知他们,取消会议。”秘书很奇怪:水书记办事,一向大刀阔斧,今天怎么婆婆妈
妈的了?
水海清放下需要研究的即将召开的人代会具体事务,到了纪委副书记卢玉良办
公室。
“老高的事,你知道了?”
卢玉良很冷漠:“刚听说。咎由自取。”
水海清严肃地说:“玉良,你怎么这样说呢。老高走上不归路,我们考察组就
没有责任?”
“我们有什么责任?像高贵全这样昏庸无能、尸位素餐的领导干部,自绝于人
民自绝于党,是老百姓的幸事,是我们事业的幸事。”
“查腐败案子多了,变成铁石心肠了?我问你,考察时,是你那组负责找高贵
全谈的话吧?你们和他谈了些什么?你们给他施加了哪些压力?”
卢玉良突然明白水海清谈话的用意,他马上陈述道:“水书记,我们和高贵全
的谈话,内容、方式、程序,都是按照事前我们商定的框框办的,哪些需要响鼓重
槌,哪些只能点到为止,哪些明确表态,哪些含糊暗示,都把握得很好,没有给他
施加什么压力啊。再说,一个县委书记,组织找他交换职务安排意向,正常得很。
我看啦,是高贵全心理不健康,想调动工作心态浮躁……”
“既然这样,你看是不是这样,你出面,把那天参加考察的同志召集起来,研
究研究,统一认识后,给市委写个实事求是的情况报告?”
“有这个必要吗?”
“有。玉良啊,高贵全同志,为人正直,就是能力差一些,走到这一步,我们
也应该关心关心,给他一个公正的评价嘛。”水海清见卢玉良还在迟疑,又说,
“玉良哇,你不是也想调整一下吗?一个有能力、有为老百姓办点实事良好愿望的
领导,想换换位置,也是可以理解的。我们应当将心比心,换位思考……国土、税
务等单位,都可以考虑,但前提是你在这段时间里做好工作,不能给市委添乱。”
卢玉良是个不需重槌敲的人,平时,他与水海清在各个方面的配合协作,十分
默契。他认真表态:“行。我就按你的圣旨执行,一定处理好这件事,决不给市委
添乱。”
“你言重了。不是我的个人意见,是我们党的事业需要。办好这事后,及时向
我通气。”
“好。我马上去办。”卢玉良走到门外,又回来了,“水书记,我反复斟酌了
一下,我认为高贵全之死,应该和我们的考察无关。”
“是吗?你说说?”
“第一,高贵全儿子得了不治之症,高贵全又特别看重传宗接代,他可能有些
绝望;第二,我听说高贵全不太廉洁,市里要拉他下马,是不是有人威胁他?第三,
还有生活作风问题……综合起来,他可能失去了生活信心……”
“你这些想法有道理,也和考察组其他同志沟通沟通,形成共识。”水海清想
了想又说,“玉良呀,你告诉考察组的各位领导,如果我们在考察中确实有违规行
为,给高贵全同志造成压力……我们也应当主动承担责任……”
“好。我一定要求他们认真吸取教训。”
下午,具有军人雷厉风行作风的卢玉良就把水海清交办的事办得细密周到,给
市委的报告也写得有理有据。特别对高贵全的评价和死亡原因分析,也很有说服力。
同时,每个同志还对考察作风问题、方式方法问题,作了自我检讨。水海清很满意。
柴卫东赶到时,水海清刚刚修改完卢玉良的报告。水海清询问了发现高贵全尸
体、公安机关的初步结论等情况后,问:“小柴,干部群众对老高之死,有些什么
说法啊?”
柴卫东说:“干部嘛,特别是领导干部,大都保持沉默。高贵全在虎山县苦心
经营十多年,有着庞大的关系网,叫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没有到摧枯拉朽的
时候。当然,同情他的也不多,有的甚至说高贵全死有余辜。老百姓么,拍手称快
啊……”
“小柴,这样评价领导,不好,尤其是曾经帮助过你、提拔过你的领导,是不
是太残忍了?我不主张知恩图报,但也憎恶落井下石?”
柴卫东愣了一下,马上改口:“老书记,我当然是同情高书记的。高书记心系
百姓,把毕生精力奉献给了虎山县的经济发展,社会进步,成绩是有目共睹的。”
水海清制止柴卫东继续说下去:“你别东拉西扯了。你是分管政法工作的副县
长,要全力抓好善后工作。既然已经认定是自杀,县委应尽快结案。无中生有的线
索,越调查,人心越不稳,不利于工作。对高贵全同志的家属,抚恤上要优厚一些,
主要是他的儿子,要解决好治病经费等实际困难。小柴呀,虎山县的班子,要重新
组合。你是年富力强的青年干部,要学会识大局,顾大体,别在这关键时刻,给县
委、市委捅娄子。”说着,他拿出五千块钱,递给柴卫东:“小柴,替我交给高峻,
说是水伯伯的一点心意。”
送走了柴卫东,水海清马上赶到虎山县茧丝绸公司驻陵水市办事处,听汤元勋
汇报情况。汤元勋在水海清面前叫苦连天,说前次接待考察组,不仅花了钱,还引
来风言风语。但汤元勋隐瞒了季小红向他勒索的事。他觉得,这事还得看看,视事
态发展,再决定如何处置。水海清嘱咐汤元勋,要积极配合柴卫东,妥善处理好高
贵全的后事。“贵全的女儿高峻,是你公司的中层领导,你应当关心关心,多花一
点钱,求稳定,求发展。”
高贵全之死,成了虎山县、陵水市的爆炸性新闻?除了党报、电视台的记者采
写的新闻被压着外,其他二流、三流报刊,都连篇累牍地进行了报道,有的还进行
跟踪,挖掘高贵全之死背后的新闻,民间更是说得天花乱坠。
一个县委书记,在上级进行考察期间死了,对他的上级党委造成的负面影响是
很大的。市委书记淦长城十分震惊。虎山县委报告,高贵全死亡时间恰恰是市委考
察组到虎山考察的那天,淦长城便将水海清等到虎山考察的一干人马叫来:“谁负
责找高贵全谈的话?谁给他造成了那么大的心理压力,竟然要自杀?”
纪委副书记卢玉良说:“我们负责找高贵全谈话。高贵全那天心情确实不好,
压力很大,一进谈话室,就闷头抽烟,还流泪抹脸的……高贵全说,谈话之前,他
找过水书记……”
淦长城问:“海清呀,你找高贵全交换过意见?”
水海清:“怎么说呢,淦书记,行前,你安排我和贵全交换意见,我转告了市
委的意见,也不是单独,就在老卢他们正式找他谈话前,我在慧圆宾馆园圃间,只
向他通报了情况,交换了意见,不算正式谈话。他的态度很端正,表示,共产党员,
一生交给党安排……当时,他情绪很好,还专门谈了关于支持虎山水库建设的想法,
很有创新,很有远见,很有气魄。”
淦长城的目光在与会人员脸上探寻:“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他自杀呢?”
组织部参加考察的副部长老杨说:“听说当晚,高贵全到慧圆寺去烧香拜佛…
…”
水海清说:“有这事。当晚,我和建委小熊同志出去散步,顺便进了慧圆寺,
看到贵全在烧香拜佛,我批评了他几句。他不会因这事就想不开吧?”
淦长城眉头皱成两条蚕:“批评得好?一个共产党员,不问苍生问鬼神,成何
体统?”
水海清继续说:“淦书记,我们了解到,高贵全同志的儿子得了不治之症,高
贵全同志是比较廉洁的,经济压力太大;他与妻子关系恶化,妻子与他前妻的两个
子女关系很恶劣,高贵全同志夹在年轻貌美的妻子与儿女之间……感情伤害也很大。
因此,我认为高贵全之死,与他没有处理好家庭矛盾和经济拮据有关,他又是个极
爱面子、自尊心极强的人……”
淦长城点点头:“我看根子还是在人生观、世界观上,在为谁当好公仆的问题
上没有解决好!同志们呀,高贵全之死,教训深刻呀?我看这样吧,就按高贵全同
志家庭关系极度恶化造成他自杀这个结论,由组织部代党报、电视台写篇简讯,以
平息民众舆论。”
第二天,《陵水日报》、陵水电视台以《领导干部要过好家庭关》为题,正面
报道了高贵全自杀的消息,希望高贵全之死掀起的风波能平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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