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虎山县委代理书记、县长郎玉峰这些日子活得很累。高贵全死后,市委决定他
代理书记,这个代字很难啊。摆在他眼前的两件大事,都令他绞尽脑汁,难以应对。
一是虎山大型水库及发电厂马上动工,但承建辅助工程,通往虎山水库的二十五公
里长的专用公路的招标,令他举棋不定。他主张,按工程总指挥部的要求,在全国
范围内公开招标,而陵水市常务副书记水海清指示他,就在陵水市选择几家资质达
标、信誉较好的公司承建,“肥水不流外人田”。是啊,二十五公里的公路,可以
养活多少人啊!但是,他担心质量无保障。更令他不安的是,他原以为高贵全之死
已经了结了,没想到昨天,市委书记淦长城亲自给他打来电话,说他收到一封匿名
信,举报市委考察组在虎山考察时严重违法违纪问题,责成他立即查清楚:如是事
实,坚决查处违纪人员。
郎玉峰将几个参与考察的领导一一在脑子里审查一遍。郎玉峰担任县长前,曾
任市委办公厅副主任,他对前次来县考察的几个领导还是比较了解的。
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老杨,兼任着人事局党组书记,权重一时,是个循规蹈矩、
老实认真的组织干部。像这样的领导,会在考察干部中卖官吗?
建委主任熊焰,是五年前从国家建设部下派下来的年轻干部,是下届市政府副
市长人选。他会在人生关键时刻去闯红灯?何况,他与高贵全交往也不多啊。
规划局张局长,此人把握不准,群众反映他也不太廉洁,有利用规划权力谋取
私利的问题。听说这次市级部门班子调整,属于调整对象。但他手中的权力,能左
右一个县委书记的去留吗?
嫌疑最大的是纪委副书记卢玉良。卢玉良原本军队干部,转业到国有大型企业
任党委书记,但长期与总经理闹不团结,调整到纪委。有人反映,他到纪委后,没
有办成一个案子。恰恰相反,他一查某某有违纪行为,案子还没了结,他便和被查
对象成为哥们儿姐们儿了。他的生活圈子里,绝大多数是企业老板,妻子揭发他养
有多个女人……现在五十六岁了,难道他在退下来之前,想“大有作为”,向人们
展示五十八九岁现象?
最后一个就是省委定的市长人选水海清了。一个从基层干到副部级的领导,从
讲政治的角度讲,党的宗旨信念应当是坚定不移的;从履行反腐倡廉的责任讲,应
当是恪尽职守的;从个人前程讲,正处于事业巅峰时期,是应倍加珍惜的……
但是,偏偏那封检举信又说得有眉有眼的。郎玉峰怎么办?查么?太岁头上动
土,这可是涉及到自己的顶头上司,涉及到市的有权部门领导啊!不查么?淦长城
下了死命令,自己拿着国家俸禄,全县上万名党员、干部盯着自己,不能尸位素餐
吧?郎玉峰决定查下去。
派谁来负责这个“烫手的山芋”的调查呢?郎玉峰犹豫不决。考虑再三,调查
高贵全的死因,仅仅是一桩刑事案件,影响较小。于是,他通知市公安局局长米明
到办公室。郎玉峰将淦长城转来的那封匿名信给米明看了,米明说:“很棘手啊,
我的代理县太爷。我看这样吧。刑警队长申虎生正在调查高书记死亡真相,让他同
时调查比较好。原因是:第一,申虎生正直、大胆;第二,刑警出面,比反贪局、
纪委出面影响小;第三,申虎生与市委水书记是翁婿关系,即使没查出问题,水书
记也不会怪罪我们。”
“好!你想得周到。不过,查考察组收受贿赂一事,只让我和你、申虎生知道。
你把申虎生叫来,我亲自找他谈谈。”
申虎生怀着忐忐忑忑、惴惴不安的心情,进了郎玉峰的办公室,他屁股搁在了
门边的沙发上。郎玉峰正皱着眉头在批阅文件,申虎生感到,这十米距离,便是他
这个队长与县委领导之间的差距。虽只十米,但他奋斗一辈子,也难缩短几米甚至
半米。
郎玉峰抬了抬头:“小申,坐到这儿来呀。”他指了指大班台对面的椅子。
申虎生拘谨地将身子搬到郎玉峰对面坐下,又起身去给郎玉峰端茶杯。
郎玉峰摆摆手,制止道:“到领导办公室谈工作,不要学某些人,一到领导身
边,就自觉不自觉地把自己当做仆人了,给领导倒茶呀,递烟呀。领导是主人么,
他自己要喝什么,想做什嘛,自己不知道动手?你这习惯要改。”
申虎生脸有些发烧。他真正感到,在机关工作,稍有不慎,就会给人不好的印
象。揣摸领导意图,看似轻描淡写,其实质有察言观色、八面玲珑、见风使舵之嫌。
这可是一个正直的公务人员特别需要警惕的市侩作风!申虎生讷讷地:“是。我以
后一定改。”
郎玉峰递给申虎生一封信:“你看看。”
这是一封匿名检举信。检举信检举揭发了四件事:第一,十二月六日,陵水市
委考察组到虎山县考察时,虎山县丝绸公司经理汤元勋向考察组人员发了两千、三
千、五千不等的红包!第二,虎山县委书记高贵全在自杀之前,在慧圆宾馆的暖春
阁,送给市委考察组某领导十多万元!送钱时,汤元勋就在现场,汤元勋还推倒了
高贵全。第三,虎山县委书记高贵全自杀前,曾到慧圆寺烧香拜佛,被汤元勋踢了
一脚。第四,我们手中有高贵全贿赂市委考察组、汤元勋打人的照片,但为了保证
我们的安全,在我们没有完全相信你们坚决查处腐败前,暂时保存着。我们觉得,
高贵全自杀,是因为受不了市委考察组某领导和汤元勋的羞辱,贿赂了大笔钱,却
不能升迁,羞辱加绝望,才投河自尽的……
考察干部,竟发生了这种十分荒唐、令人震惊的事!申虎生简直不相信这是真
的。他问郎玉峰:“郎书记,时间、地点,甚至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照片,
真有这事?”
郎玉峰不置可否:“没有调查前,我们不要轻易下结论。小申呀,前段时间,
我们县流传着‘五万买块敲门砖,十万请进县机关。科长主任加五万,部长、常委
翻一番’的民谣,有的同志还批评这是诋毁我们干部任免工作,现在看来,民谣不
是空穴来风啊。小申,我们肩上的担子不轻啊!你得有思想准备呀。”
“你是说,让我来调查这件事?”
“责无旁贷!我们一定要弄清楚真相,争取在人代会召开以前查清楚。要么还
考察组同志们的清白,要么将那些利令智昏、顶风作案的腐败分子清除出领导班子!
这事,你千万不能有任何疏忽大意!更不能绕道走,必须给我查个水落石出。小申,
现在是最敏感时期,调查的事,得十分慎重。你别误解我的意思。群众对个别领导
买官求荣、卖官敛财问题,反映十分强烈。我曾想割掉这个毒瘤……现在这个决心
是该下了。只是得讲究方式方法。既要查清问题,又不能影响选举工作,更不允许
某些人‘带病’上岗!时间很紧啊……”
“这仅仅是一封匿名信,怎么查呀?”
“你刚才不是说,这封匿名信把时间、地点、细节写得清清楚楚吗?这说明,
如果写信人不是想诬陷他人、报复他人而编造的假话,他应该是亲眼目睹了高贵全
行贿、汤元勋推倒高贵全的情形!既然他目睹了一切,他当时应当在慧圆宾馆活动。
有活动,就会留下线索,我们就能找到写匿名信的人!”
“好。我们一定按你的指示,大胆工作,排除干扰,一查到底。但具体从哪儿
入手,请郎书记给我们指点迷津。”
郎玉峰思考了一会,说:“高贵全出事后,市里个别领导认为,高贵全同志是
因经济压力、家庭矛盾和心理素质太脆弱而自杀的。当然,也不排除高贵全对工作
调整失望等因素。但没有听说汤元勋羞辱他的事。汤元勋只是一个国有企业的经理,
他怎么会参与考察?这太荒唐了。”
申虎生说:“表面上看,是不合理。但任何不合理的现象,它都有存在下去的
客观因素。比如汤元勋真的参加了考察组与高贵全谈职务调整的活动,那就证明,
汤元勋与考察组的某些同志关系非同一般,不一般就包含着不正常……郎书记,我
想,为了不引起考察组领导的误解,我们先找到写匿名信的人,核实了匿名信的真
伪后,再向市委汇报。如果匿名信是不实之词,我们就没有必要去听取考察组的意
见了。”
“虎生,你考虑得很细致,就按你的方案弄吧。你们打算怎么寻找写匿名信的
人?”郎玉峰很赞赏申虎生的精明能干。
“如果直接到慧圆宾馆调查,副作用是不言而喻的;不找慧圆宾馆的员工,就
无法摸清当天考察组的活动情况。所以,我们必须找慧圆宾馆的服务生调查。这需
要郎书记安排一下。”
郎玉峰很快把办公室主任找来:“老钟呀,市委想在我们这儿开个发展农村经
济的调研会,初步考虑在慧圆宾馆开。你打电话,叫慧圆宾馆管接待、餐饮、会务、
食宿、保安的经理、员工各来一个,市里的同志要和他们商量具体的会务方案。”
申虎生笑了:这郎玉峰真精明过人。他们的工作突然变成农村经济调研了,这
借口好。
钟主任说:“郎书记,这么重要的会议,不如通知汤总来谈。我们还可以叫汤
总赞助点会务费。”
郎玉峰:“又搞乱七八糟的事,是不是?我说过,我们不能鞭打快牛。丝绸公
司是我们的纳税大户,汤元勋是我们民营企业的典型,只能锦上添花,不能雁过拔
毛!老钟,汤元勋太忙,就按我指定的范围通知吧。时间太紧了,安排一辆中巴车,
把他们接过来。”郎玉峰指示得滴水不漏!
半小时后,钟主任将包括石娟在内的五个部门经理和员工请到了县委招待所。
郎玉峰将五人召集起来,十分严厉地约法三章:“你们听着,你们可能认识我,我
是虎山县委代理书记!现在找你们谈话,你们一要实事求是,不得隐瞒任何重大线
索,任何细枝末节;二要保守秘密,谁会后透露了谈话内容,谁将受到法律制裁!
知道法律制裁是什么意思么?不仅你们的饭碗要砸烂,你们还可能失去自由!”然
后,郎玉峰亲自坐镇,和申虎生一道,进行调查。
申虎生了解到慧圆宾馆给考察组人员发了不同数额红包的情况;了解到六号晚
上王秀敏到宾馆打麻将、高贵全回宾馆寻妻的细节;了解到有个叫季小红的员工被
炒鱿鱼和汤元勋曾到慧圆寺抓错女人等情况。
谈话刚完,汤元勋急匆匆赶来了。他看到郎玉峰和申虎生,他们怎么搞起农村
经济调研来了?他起了疑心。他问申虎生:“搞农村经济调查,需要你们来保驾护
航?”
“是啊,是啊。”申虎生不知如何回答。
郎玉峰赶紧说:“汤总,你的慧圆宾馆容纳不下会议人员,宾馆也差一个像样
的大会议室,市里农村经济工作调研会,不准备在宾馆开了。”
“郎书记,不支持我们工作是不是?我们丝绸公司,替县里解决了上千名下岗
工人哪。茧丝绸行业,也属于农村经济范畴,你们也该下来听听我们的呼声嘛。”
汤元勋从申虎生言不由衷的话里,已经揣测出他们演双簧,骗自己,但他不想戳穿。
送走了汤元勋,申虎生分析道:“从慧圆宾馆员工了解到的情况,可以看出:
匿名信反映的情况,基本上是真实的。当然,信上说的高贵全贿赂考察人员,汤元
勋推倒高贵全等,没得到证实。但我认为这是因为看到这种情形的人,是一个人在
活动,其他员工不清楚。
“石娟等谈到的一个情况值得重视,就是花工看到叫季小红的姑娘在暖春阁外,
踢翻了花钵,汤元勋怒气冲冲出来寻找她……这是不是说明,拍到暖春阁里照片的
人就是季小红?写匿名信者是季小红,或者与她很熟悉、来往密切的人?是这样的
话,我们寻找写匿名信者的范围就小了……”
申虎生说石娟还曾经谈到另一件事,说汤元勋的手下到慧圆寺找了个女人回来,
又找错了!汤元勋手下要找的女人,可能就是季小红!确凿说,汤元勋不是派人去
找,而是抓季小红!“
郎玉峰思考了一会说:“这么说,这个季小红有危险!虎生,马上行动,务必
找到季小红!”
季小红向同学借了两千块钱,准备马上到苏州打工。
临行前,鞠大友说:“小红,都是汤元勋那王八蛋,害得我丢了工作,背井离
乡,以后日子还不知怎么艰难呢。我们就这样走了,实在不甘心!再打电话,叫汤
元勋无论怎样,都要出点‘血’才行!”
季小红更是既伤心又愤怒,马上就拨通了汤元勋的电话。她说:“汤元勋,你
心太黑了!你说话不算数,说拿钱来取照片,你却叫小豹子来抓我们!我饶不了你!”
汤元勋说:“你这个臭女人!你和男朋友把高贵全推下了河!公安局正在抓你
们!你还敢打电话要挟我!”
鞠大友接过手机:“汤元勋,你这个杂种!告诉你,你马上送十万元来,否则,
我们就把你那些丑恶行径送到公安局,检察院!”
汤元勋说:“兄弟,十来万块钱,小事一桩。钱怎么送到你手中呀?”
鞠大友想了想说:“今晚七点钟前,把钱准备好,装在包包里,听我的电话通
知!”鞠大友一副绑架勒索行家的样子。
季小红担心极了:“你真要和汤元勋赌一把?不要命了?”
鞠大友说:“我们上了公共汽车后,等汽车启动时,叫他们把装钱的挎包扔进
汽车,万无一失!”鞠大友为自己这套办法激动得发抖。
傍晚,虎山县城华灯初放,仅仅两条呈十字型的大街,虽然狭窄,凹凸不平,
但也很热闹。鞠大友和季小红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贼头贼脑,躲躲闪闪出了鞠大友
那幢单身职工宿舍,往汽车站走。出了门,拐上大街,季小红发现,身后有一个身
影像小豹子,就提醒:“大友,汤元勋的人盯着我们呢。”
鞠大友说:“不怕。大街上这么多人,他们不敢下手。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两
人距离拉远点!不如你走街对面,我走这面,互相盯着,有个照应。”
两人在街道两边人行道上,一前一后走着。走到距汽车站还有一里远近时,鞠
大友拨通了汤元勋的电话:“把钱带到长途汽车站来。”
鞠大友进了汽车站,转身看到季小红还在街对面站着。此时红灯亮了,季小红
被执勤人用小红旗挡着,不能马上过来!他向对面招招手,示意季小红快过来。此
时从汽车站里驶出来一辆小车,擦着鞠大友身边刹住,从里面钻出两个人,猛地将
鞠大友抓进小车!
季小红走在斑马线上,看到鞠大友被人塞进小车,她想叫,但看到那小车冲着
她开过来,她本能地往回跑,逃过一劫!
小车汇入大街车流中。
季小红想,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晚上视线又差。她鼓起勇气,走进汽车站,
没有鞠大友!看四周,也没有发现汤元勋及汤元勋的手下。鞠大友肯定出事了!怎
么办?是报案还是赶紧逃跑?报案,她一想到自己成了推高贵全下河的嫌疑犯,公
安机关正在寻找她,她就没勇气了;留下寻找鞠大友,她又想到汤元勋的凶残,更
恐怖了!长途汽车开动了,季小红飞快地蹿进汽车逃离虎山县再说!
坐在汽车上,季小红下意识地摸手机,想打电话,这才回过神:汤元勋给她的
手机,她已交给姨妈保管了!
申虎生将吴仁才找来,赶到慧圆寺,调查汤元勋手下在慧圆寺找女人的情况。
申虎生首先问悟觉居士十二月六日晚上高贵全到这儿烧香拜佛的情况。没想到
悟觉居士晃着脑袋,一一否定了。
申虎生根据掌握的情况和悟觉居士的表情,肯定这个不问尘事的女居士没有说
实话。她是有顾忌呢,还是有意替人掩饰什么?申虎生再问小豹子抓人的事,悟觉
居士听了,更是大惊失色:“我们是清静之地,怎么会发生暴徒抓女施主的事呢?”
申虎生坚持要悟觉居士将寺内的其他居士找来,逐一进行询问。其中有两个居
士说:看到两个男人,用风衣裹着一个女人走了。一个居士说:“我还以为那个女
施主生病了呢,问需不需要叫救护车。那个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凶得很,说,你多
管闲事,还把我推了一把。”还有一个居士补充道:“我在山门外清扫香烛纸钱,
看到一个周身裹得严严实实、戴着白绒毛线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女香客,站在
黄桷树下,慌慌张张坐立不安,不停地打电话。后来,从大雄宝殿出来一个男香客,
拉着她,十分惊恐,急急忙忙地走了……”
回到队里,申虎生认为:综合居士谈的情况,石娟反映汤元勋派人到慧圆寺找
一个女人的情况是真实的!
吴仁才说:“我们找到小豹子,什么事都会弄清楚。”
两小时后,吴仁才、涂荣、向进回来了。申虎生看到他们垂头丧气的样子,就
知道情况不妙。吴仁才说:“我们上了点手段,得到确凿信息,小豹子真名叫汤富
强,是汤元勋的侄儿,昨天就不见踪影了。一个保安悄悄告诉我们,小豹子那天确
实是去抓季小红的,结果抓到了另一个女人。申队,看来慧圆寺的绑架,是有预谋
的啊!”
“都怪我反应迟钝!”申虎生自责道。
涂荣说:“申队,根据我们调查那晚跟踪高贵全的一男一女的情况,我们认为,
那对男女就是季小红和她的男朋友鞠大友。”
“啊!”申虎生将发生的种种奇特的现象条分缕析整理了一遍后说,“你们的
分析是对的。快,马上找到季小红和鞠大友!这两人处境十分危险!”
“申队,我们也成了事后诸葛亮!季小红和鞠大友,几乎与汤富强在同一时间
消失了!”涂荣很内疚,“申队,我和向进工作没做好!”
四名干警正绞尽脑汁,求证因果关系,寻找突破口时,电话急剧响起。
申虎生接了电话说:“水库大坝施工现场,发现了人体碎尸!马上出现场!”
虎山水库是省里在国家西部开发政策支持下,投入巨资抓的大型项目。目前,
开工的工程是辅助设施,浇铸陵水河峡谷两岸的防护堤。这项工程是由汤元勋的虎
山建筑公司承建的,具体负责人是副经理高峻。
两个小时前,一辆满载着碎石的卡车将十多吨碎石倒进搅拌桶时,管理搅拌机
的杨师傅正要开机搅拌,突然发现碎石里有一截一公分长短的手指头,还有黏糊糊
的肉块!他赶紧到现场指挥部办公室,向副经理高峻报告。
副经理高峻突然失去了父亲,生活之舟断了舵,不知将来的日子怎么过。她虽
然恨父亲抛弃了母亲,失去了家庭的温馨、和睦。但是,父亲的权力,也给了她不
付出太多的精力就可以拥有财富、享受到现代生活的好处。这一切随着父亲离去而
灰飞烟灭了。当她发现父亲的遗书后,又找回了继续过着不乏丰富物质赐予生活的
自信。因为那封遗书罗列出来的贪官名单,以及贪官收受贿赂的方式、金额,给了
她继续打开权力之门的钥匙。凭这把钥匙,她完全能继续利用他人的权力为今后的
发展服务;凭这把钥匙,她可以继续控制不可一世、狼心狗肺的汤元勋!因此,她
得到遗书后,知道父亲是自杀身亡的,就不想把遗书交出去。一是父亲自杀,是丑
闻;二是可以利用它,威胁迫使父亲下地狱的奸商、贪官——告诉他们,如果不继
续保护她的利益,他们与父亲相聚阴曹地府的日子也不远了……
高峻听杨师傅说搅拌现场竟然发现有人的拇指,似是一声惊雷当空炸响!高峻
尽管像她父亲那样有些贪婪,但长期受父亲影响,她明白哪些事可以忽略不计,哪
些事是千万马虎不得。她当机立断,向公安局报了案。
申虎生赶至现场,马上全面封锁搅拌现场。经过一番清理,初步结论是尸体是
与矿山开采的石头混合在一起,经碎石机粉碎后运到搅拌现场的。
高峻见到申虎生,既高兴又讨厌。高兴的是能和他在一起,讨厌的是申虎生板
着脸,好像她就是这起罕见的碎尸案的主谋。
申虎生马上在高峻的经理办公室召开调查会。
“高峻同志,请你谈谈发现尸块情况。”
“杨师傅已经说了。你们也看到了。”高峻故意为难申虎生。
“为什么在碎石里出现尸体碎块呢?”
“我正要问你们呢。这问题应当由你回答。”
调查无法进行下去,申虎生决定先查那辆运碎石的卡车,调查尸块通过什么渠
道、方式混在碎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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