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郎玉峰到市委向淦长城汇报了调查匿名信和高贵全死因的情况。淦长城问：
“这么说，市委干部考察组成员中，确实有人收受了高贵全的贿赂？”
“目前只差有力的证据……”
“这不等于白说！”淦长城不悦，想了想说，“玉峰，我知道你的难处……这
样吧，你回去，再找那天参与了考察活动的县里干部谈谈，要求他们必须如实说清
楚！”
郎玉峰回到县里，把参加考察活动的县级领导找来，让他们谈谈红包问题。然
而，几个参与考察活动的副书记副县长们，几乎异口同声地说：考察是对我们进行
了一次党性教育，让我们增强了保持先进性、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的信心。谈
到红包问题，有的眼睛瞪得溜圆：哪有这种事啊？我可是主张一副肝胆献给党，两
袖清风为人民啊！有的说：我没有报到，秘书啊，司机是不是领了，我不知道。如
果有这种不廉洁的事，是我没有教育好身边的人，回去马上清退！
柴卫东一进来，就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归纳起来谈了三方面的内容：一是考
察活动极其认真，符合考察干部政策和程序；二是高贵全表现很好，率先垂范，表
现出党的领导干部是螺丝钉，党把你铆在哪里，就决心在哪里发挥光和热的高尚品
质；三是丝绸公司的接待，严格四菜一汤，不搞铺张浪费，不组织不健康的活动…
…一谈到红包问题、考察活动具体安排时，他就打哈哈，与郎玉峰开玩笑，或者顾
左右而言他，或言不由衷发誓言，作保证。
柴卫东打了一通官腔后，调侃郎玉峰：“郎代理书记，我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
某些人担心自己的位置坐不牢靠，便使出这个损招！这是市委考察组的活动啊，竟
然也敢向市领导泼脏水！这风气也太坏了！”
郎玉峰直截了当：“柴副县长，还是先查查自身问题吧。我们已经找慧圆宾馆
的员工调查过了。他们没有无中生有的胆量啊？”
柴卫东马上说：“怎么没有胆量？那个叫季小红的，不是逼着汤总……”他突
然不说了。
郎玉峰揪住了柴卫东的尾巴：“继续说季小红。”
柴卫东恨不得把自己脑袋揪下来当夜壶甩了！他没法越过自己挖下的“陷阱”，
只得说：“我是说，汤元勋管理很严格，他的员工季小红违反了制度被辞退后，还
要汤元勋付什么单方面撕毁劳务合同损失费。为了稳定，我责成汤元勋妥善处理了
这起劳务纠纷。”
郎玉峰：“柴副县长，如果汤总无理解聘了员工，是应当付有关费用，我们应
当保护民工的权益嘛。作为父母官，你这样做是对的。你真记不起是不是领了误餐
费的事？”
柴卫东说：“不是记不起。我每天回家，老婆都要搞坚壁清野，一分钱都不会
留的。否则，你就别想上她的床。所以，我记不起有没有这笔肮脏的钱啊。”
郎玉峰不喜欢油腔滑调的人，尤其讨厌领导们坐在一起就说黄段子，开粗俗不
堪的玩笑。他严肃地说：“柴副县长，收没收红包，可是极其严肃的事。你什么时
候想起来了，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复。”
郎玉峰与柴卫东耗了近一个小时，没有一点有实质性的内容。柴卫东在他自己
的一串朗朗笑声中，轻松愉快，怡然自得地出去了。
政协刘副主席是党外人士，不驻会，本职是虎山中学校长。他有问必答。刘副
主席讲的情况是这样的：我确实领了三千元红包。不过，领了后的第二天，我就交
给学校团委了，叫他们拿去支助学校贫困学生。这有账可查的。那天的考察活动，
是分组进行，单独谈话。吃饭时我了解到，高书记啊、柴副县长啊、文副书记啊，
分别是由市委组织部杨部长、市纪委卢书记等找去谈的话。我是被规划局张局长找
去谈的话。这张局长作风很奇特的，正事谈得不多，三句两句就转到县头头的风流
韵事上了。我只管教书，哪有时间，当然也没有机会了解谁有二奶小蜜的事。
郎玉峰小心翼翼地探寻关键点：“杨部长找人谈话，是在暖春阁进行的？”
刘副主席说：“没有。我记得很清楚，他们谈话的地方，就在我们隔壁，叫吟
春园吧？”
“谁被安排在暖春阁谈话呢？”
“不清楚。听说暖春阁是汤总的专用活动室，一般人不会去的。”
接下来，陵水市委派驻虎山县的组织员史进前进来了。史进前说：“红包我领
了，是两千块钱。我向部长汇报过，部长说，这是多严肃的活动啊，你千万别张扬
呀。你把钱交了，就不要再提了。至于那天的谈话情况，我陪市委组织部杨部长埋
头做了一天记录，其他什么也不知道。”接着，他也谈了考察分组、各组谈话地点
等，与刘副主席谈的差不多。
郎玉峰表扬史进前：“小史呀，你很年轻，对组织也很诚实。你想想，除了考
察活动外，还有没有其他需要向组织反映的情况？你是知道的，现在考察领导干部，
除了政治素质外，我们还得考察他的工作作风、生活圈子等，特别是清正廉洁问题。”
史进前想了想说：“高书记谈完后，情绪很低落。那晚他连饭也没陪市领导吃
就走了。后来，我作为工作人员，自始至终都陪同市领导。到慧圆寺去玩，看到高
书记在那儿磕头烧香，被水书记批评了一顿。汤元勋还踢了高书记的屁股，当时，
高书记很难堪……”
又一项匿名信上举报的内容得到证实！郎玉峰看了史进前一眼，他甚至怀疑，
这个史进前，就可能是举报人！但他不说考察时一直在埋头做记录么？他怎么有机
会去暖春阁拍照？郎玉峰否定了。看来，拍照的是那个季小红无疑了。“除了高贵
全烧香拜佛外，其他领导没有类似活动？”
“建委熊主任、市规划局张局长，陪水书记去拜访过悟觉居士。”
“拜访居士？他们是朋友？”
“郎书记，你不知道吧？悟觉居士原来是丝绸厂的工人，后来出家到神学院读
书，前年被请回来主持慧圆寺的事务。听说她算命算得特别准。领导找她的人很多。
高书记出事后，我一直很关心，也有些朋友给我讲了些情况，根据我了解的情况，
我有些想法，不知对组织的调查有没有帮助？”
郎玉峰鼓励道：“你继续说。”
“第一，我认为高书记自杀，有公安机关鉴定，我想不会错。但自杀的原因，
却很复杂。以前有人多次反映，高书记有买官卖官的行为，但都没有查下去，这次
听说市委将高书记降级使用，安排做市信访办副主任，他肯定想不通。如果确实存
在买官问题，他更觉得受了骗。第二，听说公安局调查到，高书记出事那晚，有一
男一女跟踪他，他是不是受到什么威胁？有些乡镇干部，或者是企业老总，花了钱，
高书记又没有给他们办事，假如高书记要调离，又是去担任一个不起眼的职务，他
们可能会报复他……”
与参与考察活动的人员谈完话，郎玉峰心里感到格外不是滋味。他沉思着，如
何向淦长城汇报，下一步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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