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水海清开完虎山县水库配套工程招投标工作会,叫秘书通知出席会议的汤元勋
留下来。
水海清进了大会议室旁边的小会议室,看到汤元勋悠闲地坐在那儿喝茶,他的
脸色一直阴沉着。
申虎生侦察高贵全死因,汤元勋专程到市里向水海清作了汇报。开始,水海清
认为这是淦长城想把他挤走的拙劣伎俩,和两个月前淦长城向省委反映要调整市政
府班子候选人一样,无功而返。但昨天汤元勋慌慌张张又跑来找他,说了申虎生等
在水库防护堤工地发现碎尸案后,他明白,高贵全之死引发的震荡,已经是山雨欲
来风满楼了。他今天特意折回来,听听汤元勋和柴卫东的意见。
汤元勋不敢正视水海清的目光。他心里清楚,水海清今天到虎山县,司马昭之
心路人皆知。协调配套工程招投标工作,仅仅是一个借口,真正目的是想办法阻止
申虎生等人的调查。
“杀人碎尸,是你叫人干的?”
“我也是无计可施啊。季小红那臭婆娘,盯死我们啦!”
“不就是一封检举信吗,能对你构成威胁?市里有关同志,早就向我汇报了,
我看没必要为那匿名信大动干戈!你非要玩黑社会那一套!你搞企业那么多年了,
还是不法商人那点水平?打打杀杀,坑蒙拐骗,能成气候?”
“水书记,你不能叫柴卫东想想办法?他是管政法的呀。还有,你女婿申虎生,
你也应该管教管教他。这事弄成不可收拾的局面,都是你女婿在捣鬼!”
“柴卫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窝囊废!他像妓女,你从她身上爬下来,她
就不认人,只认钱!你把赌注押在他身上,不把自己送上断头台才怪!申虎生,你
还不了解他?我告诉你,这次我是无法保住你了。如果你不把碎尸案处理好,你最
好马上去自首。”
汤元勋嘿嘿笑过之后,打开手机,将季小红发给他的那些照片调出来,递给水
海清:“水书记,你不管,我可要说你不作为了。你看看这个。”
水海清将手机上的照片一帧帧看了两遍,一言不发。
“水书记,杀人,是为了保护领导啊!还有,高贵全的女儿高峻手中,还有一
份遗书,那遗书是颗定时炸弹,什么时候引爆了,我估计不少人会粉身碎骨的!”
“我不是和高峻说好了,她同意出国吗?手续我也给她办好……”
汤元勋说:“代价太大,一百万呀!当然,我不心疼。水书记,我也要马上出
国,你帮帮我,立即给我办个护照。”
“你不是有澳大利亚的绿卡么?”
“总得多个去处吧?”汤元勋鼓鼓眼睛,从水海清手中收回手机。
“好。你想得周到。办个护照,不难嘛,也要我出面?”
“你女婿申虎生盯着我呢。今天不是市里开会,我们见面都难。”
“好吧。对杀人凶手汤富强,你怎么处理?”
汤元勋想了想:“真正杀人的是牟劲。他不清楚我们的意图。只要汤富强扛得
住,我们就平安无事。当然,必要时,也可以让汤富强闭嘴!这事得我拿到新的护
照后再办。”汤元勋继续向水海清施压。
“把你该办的事办好后再说吧。”
申虎生按郎玉峰的指示,集中力量,侦破碎尸案。他带领刑侦技术人员,依法
搜查了鞠大友的家和办公室。在鞠大友的家,提取到了鞠大友的头皮屑和毛发,头
皮屑和毛发与碎尸尸块、溶洞现场提取的血迹,进行DNA同一鉴定,得出结论,
死者就是鞠大友。头皮屑和毛发与碎尸案第一现场溶洞岩石上提取的血迹,进行D
NA同一鉴定,却发现,这一血迹不是鞠大友的。申虎生推论,那血迹可能是凶手
与鞠大友搏斗时,被鞠大友打伤后留下的。这一发现,令申虎生十分兴奋:残忍的
凶手想碎尸销毁痕迹和罪证,但还是留下了铁证!
在市公安局的大力支持下,首先抓到了汤富强的两个同伙牟劲和钟扬。经卡车
司机汤富才指认,牟劲和钟扬就是搭他的车到水库施工现场的两个小伙子。经过长
达八小时突审,牟劲和钟扬只承认他们搭过汤富才的车,想到工地去玩,看看水库
修得怎么样,不承认杀人碎尸。申虎生拿出在现场提取的那根白铁管,牟劲和钟扬
还是不招供。最后,提取白铁管上的指纹,与牟劲和钟扬的指纹进行比对,证明牟
劲的指纹与白铁管上的指纹同一,牟劲和钟扬才供述了他们作案的经过。
汤富强对牟劲和钟扬说:季小红离开慧圆宾馆时,偷了宾馆两万块钱,还把汤
老板的手机偷了。他们要找到季小红,拿回钱和手机。他们先在慧圆寺抓季小红,
结果我们误以为那个刚刚到观音菩萨后面的女人,是季小红的同伙,抓错了,让季
小红跑了。后来,汤富强了解到季小红与她的男朋友鞠大友在一起,在长途汽车站
将鞠大友绑架上小车,带到采石场外的溶洞里,逼问拷打了一天,鞠大友以手机在
女友季小红处和没有钱为由,拒不交出手机。第二天上午,他们再次毒打他,逼他
说出季小红的下落。躺在地上的鞠大友趁他们疏忽大意,抓起一块石头,砸破了汤
富强的额头。原本不想要鞠大友命的汤富强,丧心病狂,指使牟劲用白铁管猛击鞠
大友的头部,鞠大友当场死亡……
下午,潜逃在外的汤富强,在陵水市火车站被抓获。
汤富强桀骜不驯,死猪不怕滚水烫,坚持不开口。牟劲和钟扬出场作证,他仍
不交代罪行。申虎生冷笑道:“汤富强,你这点雕虫小计,还敢在我面前耍?”他
出示了汤富强残留在溶洞现场的血迹和法医鉴定报告后说:“这血是你脑袋留下的
吧?想保住吃饭的家伙,你给我招吧!”汤富强耷拉着脑袋,终于承认杀害了鞠大
友。但杀人动机,坚持是要回季小红偷的钱和手机。汤富强负隅顽抗,保护他的幕
后黑手。
申虎生无计可施,分外沮丧,正在研究突破汤富强的办法时,郎玉峰命令他暂
时放下审讯汤富强,迅速赶到机场,劝阻高峻留下来。
申虎生赶到机场,发现高峻正在办理登机手续,令他吃惊的是,她身边竟然站
着帮她提行李的王秀敏!这两个水火不相容的女人,怎么化干戈为玉帛了?
高峻发现了申虎生,情不自禁地唤了一声:“虎生!”
王秀敏愣住了,但马上虎着脸:“你这人脸皮怎么这样厚?还缠着我们峻!”
“你说呢?”申虎生不想太尊重这位阿姨了。
“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是有老婆的,你不替丽风想想,也不替水书记想想?”
王秀敏慌不择词,把能找到的理由都搬出来。
“对不起,这是我和高峻间的事。”申虎生说着,将高峻从等候办登机牌的队
列里拉出来。“高峻,我们好好谈谈。”
高峻拂开申虎生的手:“你别阻拦我,我想到哪儿去,就到哪儿去,这是我的
自由。”
“你已经没有自由了!你已经被名缰利锁捆住了手脚,迷惑了心智!”情况紧
急,申虎生也顾不了几十双眼睛盯着自己。“高峻,走,我们到那边咖啡厅坐坐。”
高峻无可奈何,跟着申虎生往咖啡厅走。
王秀敏要跟着进去,吴仁才拦住她:“对不起,王主任,我们找高经理谈公事,
请你不要干扰。”将其挡在门外,并看着她,不让她进去。
办理登机手续大厅的另一角,汤元勋和一个穿着警服的人,注视着申虎生等人
的行踪。
汤元勋打电话:“老板,事情麻烦了。高峻被申虎生从办理登机牌处,生拉活
扯进了咖啡厅,看来,高峻走不脱了,她手中那份遗书的秘密,也将被申虎生掌握
了。我们没有退路了。只是你不要批评我又搞黑社会那一套,我只有让他们闭嘴!
好,我已做好充分准备,”
高峻随申虎生进了咖啡厅,拒绝申虎生端来的饮料,冷冷地说:“你有屁就放
吧!还有四十分钟,我就该登机了。”高峻嘴里冷漠,但她那双眼睛却充满了期待
和希望。她内心深处,更期盼着能与申虎生旧梦重圆。
“既然这样,我就直说吧:你后娘给了你多少钱,使你为虎作伥替贪官污吏隐
瞒罪行?使你放弃了追查陷你父亲于不义之地的元凶?”
高峻一双泪眼,那里面似乎包含着太多的生活不幸,太多的痛苦。
“高峻,你知道吗,为你爸爸的事,一个无辜的男子,被杀害后,差点浇铸进
你修的防护大堤里!还有一个女子,还在躲避着给你好处的人的追杀!你得到的钱,
张张都沾满血腥,张张都记录着不法商人和违法官员的罪行!”
高峻的泪水流出来了,仍然不说话。
“你说,你忍心看到你弟弟孤零零地承担着死亡的折磨么?”
高峻忍受不住了,放声痛哭!哭过之后,说:“虎生,你答应我提出的条件,
我就跟你回去!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根据自己掌握的情况,综合申虎生他们的调查,申虎生已经可以推定,高贵全
之死的幕后操纵人,就是他的义父兼岳父水海清了!既然这样,他和水丽风的婚姻,
已经死亡了。倒不是他有树倒猢狲散的为人处世观念。他和水丽风的结合,一开始
就是由水海清导演的一出悲剧,现在是该闭幕的时候了。
申虎生想到这里,深情地对高峻说:“峻,假如你没有陷入你父亲搞权钱交易
等违法乱纪行为中,假如丽风和我岳父是造成你父亲悲剧的幕后者,我一定会给你
一个满意的回答。但你得给我时间。”
“好!”高峻眼睛一亮,擦干眼泪,说,“我本来没打算出国旅游的,工程任
务那么紧,我哪有时间啊。你们在搅拌场发现碎尸,让我们停工接受调查后,总经
理汤元勋建议我出去玩玩,散散心。我那后娘说,她愿意照顾弟弟,也支持我出去,
还把爸爸那个存折留给了我……”
“那上面究竟有多少钱啊?”
“百万左右吧。虎生,我不完全是为那几个钱!我恨爸爸过去的所作所为,我
恨与爸爸同流合污的贪官污吏!同样,我恨你们这些办案人员!哪次查处腐败有结
果啊?哪次查处腐败,不是越查他们越清正廉洁,他们更变本加厉啊!我也斗不过
他们,我也不可能还爸爸的清白!自从看了爸爸的遗书后,我好痛心啊,我爸爸虽
然也不清白,与比他更贪婪的贪官相比,只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怎么?你爸爸写有遗书?遗书在哪儿?”申虎生吃惊了。
“爸爸自杀前,给我写了遗书。如果一开始我就把遗书交给你们,后来的事就
不会发生了。但我想解决弟弟的医药费,我也得留条生路啊……”
“因为百十万,你就把遗书给他们了?”
“我会像你这样猪啊!”高峻白了申虎生一眼,打开行李箱,从里面取出她父
亲的遗书,交给申虎生:“这就是父亲写的遗书的复印件全文!原件我另外保存着。
虎生啊,我交出它,就等于我一无所有了!就等于我把自己的幸福也好,苦难也好,
全交给你了!”
申虎生拿出遗书读起来:遗书是用打印机打印的。
峻儿:爸爸本是一个脸朝黄土背朝天的黄泥巴脚杆,靠侍候土地、种植五谷为
生。但却鬼迷心窍,一门心思想跳出农门,到机关,到城里过上新的生活,用你妈
妈栽桑养蚕、喂猪放牛积蓄下来的血汗钱,讨好领导,进了厂,后来当了官,爬上
了七品芝麻官的位置,受尽了官场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权力倾轧、买官卖官、钱
权交易的折磨!这次爸爸耗尽了积蓄,想打通关节,离开虎山,到市里的实权部门
工作,给你和弟弟创造好的环境,以后能多挣钱,少受苦。没想到,五十多万,全
当一沓沓纸钱烧光了!他们安排我到市信访办去任副主任!还贬损我,羞辱我,我
丧尽了人格,逼得我走投无路啊。我不该生活放荡,和王秀敏纠缠,逼迫你妈妈和
我离了婚,丢下重病的你弟弟,丢下你独自去谋生!你的后妈王秀敏寡廉鲜耻,浪
荡成性,贪得无厌!我走后,你和弟弟即别依靠她,也没有责任照顾她。
峻儿:爸爸混迹官场二十来年,做的就是一件事,讨好上级,贿赂顶头上司,
一门心思往上爬,结果没有为你和弟弟带来幸福,反而酿成家庭悲剧!到头来身败
名裂,自食苦果……官场险恶,官吏无情,你千万不要误入官场。你的公司,能办
下去,就依法经营,合法赚钱,不能,就平平安安生活,照顾好弟弟,弟弟治病的
钱,爸爸准备了一些。如果能找到合适的肾源,就给弟弟换肾,使他过正常的生活
……
峻儿,爸爸走了,我向你交代三件事:第一,我死之后,组织肯定会来调查,
如果遇到信得过的办案人员,你千万不要放过那些敲诈勒索我的贪官和不法商人…
…
遗书后面部分,实际上是一份几个买官卖官的腐败分子攫取钱财的清单。其中,
也有高贵全留给高峻的一份财产清单。清单记录着高贵全的存款,高达两百多万。
高贵全在遗书中告诉女儿,在陵水市,还有两套以高峻及弟弟名义购买的,价值两
百余万的住宅!
申虎生扶着伤心欲绝的高峻,出了大厅,往停车场走去。跟在后面的吴仁才悄
悄在申虎生耳边说:“王秀敏借上厕所,不见了。我刚才看到汤元勋在大厅一角闪
了一下,好像他在跟踪我们,我们得小心点。”
吴仁才驾着普桑小车,驶在机场的高速路上时,发现后面有一辆沙漠王子吉普
车紧紧咬着他的车。“申队,我们被他们咬上了,怎么办?”“不管他!我不相信
他们竟敢狙击警车!”申虎生转过身去,透过后窗观察着,“老吴,记住沙漠王子
的车牌号:陵B57998!”
小车驶离高速路,转入通往虎山县城的二级公路。这段路,坡陡弯大,普桑小
车速度快不起来,很快被沙漠王子赶上了!沙漠王子向右一甩方向盘!“哐当”一
声巨响,沙漠王子前面坚硬的保险杠,撞在普桑头部,普桑被撞翻,滚向右侧!恰
好右侧有两株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小车才没有被撞下山坡!
小车被撞前一瞬间,身手敏捷的申虎生便打开右侧车门蹦出去,团身,收腿,
滚到右侧排水沟,趁势弹身而起,同时,手枪已握在手中!
沙漠王子随着撞击惯性,向左侧冲了几米,由于它自重量大,又有保险杠,损
伤不大,停在了公路中间。从车里钻出两个男人,一个身着警服,另一个提着一根
铁棍,向普桑走来。
申虎生的枪口对准两个男子:“不准动!”
两个男子没有料到申虎生居然在刹那间不仅跳出车,而且丝毫无损!他们迟疑
了一下,提铁棍的男子害怕了,往沙漠王子处退,穿警服的继续往前走!
“啪!”一声清脆枪声响起!申虎生鸣枪示警!“再走一步,我叫你残腿丢胳
膊!”
穿警服的男子被真枪实弹吓住了!他转身一扑,抓住车门!打开!身子一躬,
钻了进去!
沙漠王子逃跑了!
申虎生摸出手机,一边拨120急救电话,又拨米局长手机,一边走向四轮朝
天的普桑。小车前面左门被撞得变了型,吴仁才的身子蜷缩在驾驶室里,头部血流
如注,腿被卡住,没法移动!后面座位上,高峻呻吟着。申虎生砸烂玻璃,把高峻
拖出来。见她头部在流血,问:“怎么样?”高峻说:“没有什么感觉。快去救老
吴。”
半小时后,急救车来了。待大家把吴仁才弄出来,他已经死了……
申虎生等遭到袭击!民警吴仁才牺牲!郎玉峰接到申虎生的报告,拍桌子打巴
掌:“他们太猖狂了!”他亲自慰问了吴仁才的家属,然后又赶到医院看望高峻。
高峻很受感动,把她了解的水海清收受他父亲贿赂,她父亲收受乡镇领导贿赂的情
况说了,还让申虎生到她亲生母亲那儿,取回了高贵全留下的遗书原件,交给了郎
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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