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范云鹏按计划派兵打掉了金钱豹在邻近几个县城的联络窝点和分帮,大肆制造
声势,说:只要金钱豹敢露面,就会叫他死无全尸。
这一招果然激怒了金钱豹。几天后,探子报告说发现金钱豹正在跟一个军火贩
子要一批美制枪械和弹药,明天将在一个叫石弓的小镇上交易。
范云鹏对文若秀说:“石弓虽然离此不远,可管辖权属于安徽,若是我们不和
地方军队交涉好就带兵越境,那麻烦就大了。”
文若秀说:“只要这个消息可靠,我们根本不用带兵过去,石弓离秦郢庄不过
三十里路,秦栓就是秦郢庄的人,到那里我们自有落脚的地方。金钱豹他们买军火
也不会带太多的人,最多三十来个人,咱们只要五六个枪法好的,再挑几十个精兵,
扮成小商小贩,到时候枪声一响,他们过来支援,那样拿下他们也不会太难。”
范云鹏点头说:“这样最好,这边的事我可以交给张教官。行,我现在就去挑
选军士,你给秦兄弟收拾一下,我们随时出发。你就不要去了,路上颠簸,你的身
体只怕受不了,有你的锦囊妙计,对付一个金钱豹绰绰有余。我们要是顺利的话,
夜里就能到秦郢庄。”
文若秀问:“你是说开军车去?”
范云鹏说:“那是呀,不然哪有那么快?”
文若秀说:“开车不太招摇了吗?”
“这时节没问题的,别说开车,就是开着飞机去也没什么。好了,我去打理一
下。”扭头喊,“老赵!你去通知马营长,准备出发。”
“是!”老赵转身去了。范云鹏也走了。
文若秀只好回来帮秦栓收拾一下,这就是范云鹏区别于郑尔陆的地方——郑尔
陆对文若秀基本上是言听计从,而范云鹏在关键时候总是自己拿主意。文若秀收拾
东西时忽然感到不对劲,她一贯相信自己的直觉,郑尔陆出事前她就忽然心慌意乱,
眼皮突突突直跳;秦柏根被害时她也是坐立不安。现在她又有了同样的感觉,难道
这是金钱豹的陷阱?不行,如果这真是金钱豹设好的陷阱的话,那么范云鹏此去必
然凶多吉少。而且金钱豹也不是一般的小匪小盗,这样的计策他也不是想不出来的。
文若秀停了下来,她要把自己的感觉告诉范云鹏,以免他上了金钱豹的当。
她转过来对秦栓说:“你不用收拾了,咱们不去了,我怀疑这是金钱豹订下的
计策,如果我们去了,那就正好上了他的当,反而可能被他一网打尽。”
秦栓说:“那怎么可能?就算是金钱豹设的计我们也不怕他,只要见到他,我
就不会再叫他跑掉。”
文若秀严肃地说:“秦栓,我可不是跟你说笑,金钱豹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抓到
的,到现在不知有多少将军大帅都成了他枪下的冤魂,他连老蒋都没放在眼里,他
的手下也不是没有能人,要不然,他也该和其他的土匪一样早就被剿灭了,哪还要
等到今天?”
秦栓说:“那我不管,我等不得了,大不了一条命,拼掉算了。”
文若秀瞪眼厉声道:“别胡说!你是想报仇还是想送死呀?!”
秦栓说:“要是能报了仇,死就死了,一条烂命,有什么可惜的?‘,文若秀
说:”要是你报不了仇,白白送掉一条命,那可不可惜呢?你自己不知道可惜,我
还为你可惜呢!“
秦栓便说不出话来了。文若秀的话句句掷地有声,让秦栓不得不服她,她不是
要你如何如何,而是把话往你心窝子里说,她说的也正是你所担心而没有考虑到的
事。
不一会儿,范云鹏回来了,问:“收拾好了?”
文若秀说:“不,咱们不能轻举妄动,我怀疑金钱豹有诈,他是想变被动为主
动,引咱们前去。”
范云鹏傲慢地笑着说:“怎么,你怕了?我可是不怕他什么金钱豹银币虎的,
现在兵也点好了,立刻就走。”
文若秀说:“我敢跟你打赌,这次行动是非常危险的。”
范云鹏沉吟了一下,说:“军令如山,今天凌晨上司发来电报,让我部配合皖
部共同剿匪,务必把金钱豹一帮彻底铲除。这是电文,因为事关机密,我没有太早
让你知道。”他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边写着国民党参谋总部密电字样。“今
天我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不过我们的任务不重,只是在皖豫边境的必经之路
设障,别让他们跑了就行。”
文若秀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去。”
范云鹏斩钉截铁地说:“不行!这是军事行动,我本来都不该让你知道,况且
兄弟们也不会答应的。你要明白,北方军人最忌讳军队里有女人。”他又语重心长
地说:“若秀,我理解你的心思,可是现在你不能随便乱走,更不能参与到军事中。
我真想永远过太平日子呀!好了,照顾好你自己。”他又转过来对秦栓说:“现在
我临时决定,你不能跟我们一起去,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我的太太,也是
你的主子。如果你听着不顺耳,那我就重新说一遍,她是你的二婶娘,她若是少了
一根汗毛,都是你的过错。”
秦栓说:“不,我不能在这里,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范云鹏正色道:“你现在不光是若秀的保镖,还是我的部下,你的军衔是下士,
你要是不服从我的命令,我这就可以枪毙你。”
秦栓吃惊道:“什么,我是你的部下?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部下了?我不就穿
了你一身衣服吗?我这就给你脱下来!”
“晚了,你就算脱光了也还是我的部下,名单都给你上了。别以为我是在给你
说着玩的,从你穿上那身军服的时候起,你就自动成为一名军人了,说白了,你是
自己送上门的壮丁。下士秦栓,现在我命令你立刻回到你的厢房里去!”
秦栓说:“我不是你的部下,我不听你的!”
范云鹏叫了一声:“来人,把这个不听命令的下士拉下去打二十鞭子。”
过来两个兵士就把秦栓架走了,秦栓大叫着:“你凭什么打我,我不是你的部
下!姓范的,我饶不了你!”
范云鹏扶住文若秀柔弱的双肩,深情地说:“若秀,得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
幸福,不管我明天会怎么样,我都没有任何悔怨,答应我,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文若秀只是使劲点了点头。
范云鹏微笑着转身走了。
文若秀忽然发现这个院落好空好大,阳光细细碎碎地透过树叶洒下来,像一层
闪动的鳞片。军车开动的声音和兵士们走动的杂沓声渐渐远去了,整个世界都安静
了下来。她背靠在老核桃树上,自言自语:“我没什么可遗憾的了。我这一生嫁过
的三个男人,每一个都是有情有义的汉子。也许我真的是扫帚星?也许我真的是…
…”她捂住脸痛苦地蹲了下去。
秦栓被打了二十鞭子,屁股都肿烂了。他强忍着疼痛爬起来,咬着牙走到院子
里,看见文若秀在地上呆坐着,他鄙薄地看了她一眼,愤然地向外走去。
“你去哪里?”文若秀没有看他。
“管我呢!”他也没有看她。
“你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让你也去送死,难道你看不出来他的意思?”
“我不要他可怜我!也不要你可怜我!”
“秦栓,你不能走。”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要给二叔报仇!”他边走边说。
“你不能离开我……”她的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了,可是秦栓却听见了,
他扶着门框站住了。
“我怎么不死呀?……”秦栓捶着脑袋,最后他还是冲了出去。
“都走吧,落得我自己死个干净。”她自言自语着,慢慢地站起来,走回屋子。
范云鹏一走,整个院落似乎都空了。他就像一只头羊,对,他本来就是一只头
羊,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整个军队的稳定。
文若秀抬眼看了看墙上挂的那幅字——“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她
笑了笑,这是一个混乱的年代,养不活诗意的多情。范云鹏此一去的凶险她和他的
心里都很清楚,他不得不去,而她也阻止不了他去。至于秦栓,他只想到义气两个
字,别的他还没学会考虑,而这就使他显得更单纯。现在,他也是很矛盾的,他正
处在一个十字路口,往任何一条道上走都是危险的。不想了,听天由命吧!她觉得
自己很累,她不愿意再想下去,许多事并不是人能够想明白的,你的计划再周全也
会有失误的时候,往往空费了脑筋结果还会事与愿违。
她从墙角的小木箱里找出了两枚手雷,放在身边。警卫送来茶水,文若秀让他
放在桌子上,她吃了几块点心,喝了点水,慢慢地躺到床上,她需要好好休息。如
果不是今天,那么就会是明天,决定命运的时候就会来临。在这种时候她需要好好
休息一下,以保证有足够的精力来应付随时到来的不测。
天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地响着。远处近处的狗叫呼
应着。但愿那个时刻早一点来临。她在心里说。据她的推算,金钱豹在击溃范云鹏
之后就会来这里,她知道金钱豹不会有太大的耐心让自己对他构成威胁的,因为总
有那么一天,金钱豹就会栽在她文若秀的计划里。这个时候也不会太长了,也许就
是今天呢。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