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巴国强和王娜回到“知青山庄”的第二天，刘乡长带着贺道凡赶来找他们来了。
原来，刘乡长得知巴国强拉着王娜离开铁桥的缘由后深感不安，他怨恨父亲当初的
荒唐。考虑再三，他决定代父承过，来向巴国强负荆请罪。他在与“知青山庄”相
邻的红磨坊餐馆订了一桌丰盛的酒席，请巴国强和王娜来此见面，彼此沟通，以了
却上代人造成的仇隙。

    刘乡长委托贺道凡出面来请巴国强。巴国强对贺道凡说：“小凡，你告诉姓刘
的，他订酒席的钱我来付。但我决不和他见面，也不到铁桥搞什么项目。你们请回
吧。”

    王娜虽然怨恨刘部长，可却有着强烈的开发青蒿素的欲望，知道刘乡长来此的
目的后，劝巴国强说：“国强，出于礼貌也应和人家见见面啊！”可巴国强却铁了
心。王娜无奈，只好约了陈新去了。

    席间，刘乡长诚恳地对王娜和陈新说：“当初我父亲实在对不起你们，尤其是
巴国强，让他蒙受了那么大的伤害。然而我父亲病逝那么多年了，一切都过去了，
时代也变了。我们不必纠缠历史的老账，应当尽去前嫌，为实现建设小康社会的宏
伟目标而共同出力呀！”他还说，县里已经表态，如果巴国强愿意投资，地方政府
将免费提供地皮。他的话深深打动了王娜。

    王娜说：“刘乡长，我一定要说服巴国强到铁桥投资。”

    送走刘乡长后，王娜再次企图说服巴国强，可巴国强依旧初衷不改。他说：
“姓刘的对我太残忍了。他让我失去了青春，失去了初恋，在铁窗中度过了我人生
中最宝贵的十一年。现在又让我在他的儿子管辖的地方去干事，我实在接受不了。”
他的胸脯起伏着，激动得满面通红，还说，“我不懂什么‘小康’、‘大康’的大
道理，也不太在乎钱，我看重的是情义。去年开县遭受水灾后，我见那里的老百姓
太可怜，我一下就捐赠了十万元。”

    王娜听后无言以对，良久才半开玩笑地说：“祸兮福所倚，如果没有当初的磨
难，也许就不会有你今天的资本积累呢。”

    巴国强说：“不对！有过我这样经历的人不少，可‘发’起来的却不多。当初
我两手空空，是靠智力和体力打拼出来的。”

    半晌，王娜柔声地说：“国强，你实在不愿意去铁桥投资，借给我两百万，我
去！”

    巴国强沉默不语了。

    “你到底借不借？”王娜问道。

    “娜娜，我可以借钱给你用在任何地方，但就不能用在铁桥！”巴国强斩钉截
铁地说，稍顷又说，“虽然你有在部队当干部的经验，可不一定能干好地方的事。”

    王娜生气了，说：“不愿借就算了，别小看人！”说罢，愤愤地离去了。

    王娜回到西北卖掉了自己的住宅，再将丈夫当初在美国出车祸时领取的抚恤金
等凑在一起，共有八十多万元。她携着这八十多万元资金，独自来到了铁桥。她决
定用这有限的资金先办一个像医学院的制剂室那样规模的微型提炼厂，然后再积累
资金一步步地扩大再生产。她懂技术，会管理，对此充满了信心。

    刘乡长、贺道凡等对王娜的行为予以极大的支持。

    搞青蒿素提练需要有一定采光、通风及相对密闭的工作间。如果新建，这八十
多万元只能勉强够用，设备仪器的购置就根本说不上了。怎么办呢？全乡能勉强满
足这一要求的房屋只有中心小学的教室和乡政府的办公楼。刘乡长一咬牙作出决定，
将乡政府的办公楼让出来给王娜做提炼工作间，且三年不收租金。自己则带领乡政
府的工作人员在办公楼旁边辟地筑土墙，上山砍竹木修建简易的办公室。贺道凡等
村民及中心小学的师生们闻讯也赶来参加义务劳动。不到一个月，土墙茅顶的乡政
府办公室就修建好了。

    王娜对刘乡长的支持非常感激，她请人将办公楼按生产要求作了简单的改造后，
带着贺道凡来到山城，在中药厂间奔走、寻觅，终于用低廉的价格买来了一个药厂
即将换代的设备及仪器仪表，并以高薪“挖”来了一个中药提炼技术工人李师傅和
一个设备维修技工王师傅。

    王娜既当厂长，又当技术员，带着李师傅、王师傅、贺道凡等人不分昼夜地为
提炼厂的上马紧张地筹备着，操劳着，当她的八十多万元还剩五万元时，“铁桥青
蒿素提炼厂”的牌子终于挂了出来。

    此时正是青蒿采收的最佳季节。王娜决定着手进行试生产。刘乡长带领乡政府
的工作人员上山割来青蒿无偿地支持王娜。

    这天，王娜按照青蒿素提炼工艺流程的要求，检查了设备状况及各工序的准备
情况后，让李师傅带领贺道凡等几个乡民开始着手提炼青蒿素。经过对原料的清洗、
整型、浸泡、分离、初提、精提等一系列工序后，第一批青蒿素提炼出来了，经检
测，质量基本达到要求。王娜兴致勃勃地派人把样品送到省药品检验所检验。药检
所的人员却告诉他们，他们的质量标准水平太低。最近药监部门已将标准提高了，
产品必须符合新标准的要求。王娜只得按新工艺的要求重新组织生产。然而生产出
的青蒿素却达不到标准的要求。王娜将新工艺的各个环节认真地检查了一遍，没有
发现什么问题。她叫李师傅带着大家再生产一批，但结果同样如此。王娜无奈，只
好停产。

    提炼厂没有产品销售，只出不进，王娜的资金运转十分困难。工人们的工资欠
了两个月了。李师傅、王师傅提出了辞职要求。王娜把学院汇给自己的退休金悉数
给了李、王二师傅，稳住了他们的情绪。可其他的人又怎么办呢？王娜着急起来。

    刘乡长知情后，和几个乡领导商量，决定领导带头，暂时只领工资的百分之五
十，另百分之五十凑起来暂借给王娜，以解燃眉之急。

    副乡长问：“她什么时候还给我们呢？”

    刘乡长顿了顿，说：“这我也说不准。不过，这一项目肯定有前途，将来她一
定会还的。”

    乡政府的大多数公务员在刘乡长的带动下，主动借钱给王娜。尽管全乡就十来
个公务员，凑的金额非常有限，但也算雪中送炭了。

    王娜带着李师傅、王师傅成天在几个工序揣摩、检查着。终于，他们发现：关
键设备提纯器由于是购的二手货，闸阀关闭不全，运行过程中发生渗漏现象而导致
青蒿素的纯度始终达不到标准。王师傅讲，由于整个设备老化，维修已无价值，需
整机更换。找到原因，王娜终于松了一口气。然而，换此设备需八万元，到哪里去
筹集八万元呢？真是一文钱逼死英雄汉哟！

    刘乡长知道王娜急需八万元而又无可奈何后，四处奔走，在亲戚朋友及以前在
县委工作时的同事中求借，十多天下来，也只凑了两万多元。实在无法，他再次在
乡政府公务员中提出了从工资中借钱的主张。然而这次首先反对的是副乡长，他叫
了一番穷后，说，王娜的提炼厂能否成功，还是个问号。让大家继续借钱给她，风
险实在太大。在副乡长的影响下，此次刘乡长的主张行不通了。更有甚者，几天后，
在中心小学的教师和乡政府的一些公务员中，竟有人窃窃私语，说，当年刘乡长的
父亲和女知青王娜关系暧昧。如今王娜放下大城市的福不享，到这穷山区来折腾是
怀旧，是为了帮老情人的儿子。有的还说刘乡长支持王娜办提炼厂是为了自己捞取
政治资本，将来好往上爬等等。流言蜚语传到王娜耳朵里，她气得吃不下饭，睡不
好觉。面对一大堆苦恼，她真想撒手不干了。

    那天，王娜在“知青山庄”赌气走后，巴国强一直牵挂着她，如今半年多的时
间过去了，王娜现在怎么样了呢？他估计，按王娜的个性，她很可能到铁桥办提炼
厂去了。可是她对地方的“行情”很陌生，能办成么？他决定去看一看。这天，他
驾上宝马车直驶铁桥。到了铁桥，他看到乡政府办公楼换上了“铁桥青蒿素提炼厂”
的铭牌，他微微一笑，径直走了进去。

    “娜娜！”他在办公室门口叫了一声，浑厚的男中音让焦虑中的王娜又惊又喜。

    “国强，你……来了！”她高兴得声音直发颤。

    巴国强知道王娜的窘况后，一面埋怨说：“娜娜，你放着一个月二千多元退休
金的清福不享，来这里折腾，到底是为什么呢？在地方干事可不像部队，情况复杂
得很！我真担心你能否应对。”一面拨通了陈新的手机，叫他立即准备十万元现金，
接着对王娜说，“走吧！带上贺道凡一起到山城去买新设备。”

    十天后，铁桥青蒿素提炼厂的设备焕然一新。

    用新设备提炼的青蒿素的各项理化指标基本达到了要求。省药检所的同志检验
后说，请他们进一步严格生产工艺、提高产品纯度，下批样品送检合格后，就报药
监局审批，以核发产品合格证书。

    王娜兴奋不已，用手机把这一消息告诉了在山城的巴国强。巴国强为她的成功
表示祝贺。

    经过一番努力，王娜的第二批青蒿素产品质量完全达到了标准。半个月后，合
格证发下来了。与此同时，省外贸局派人赶到铁桥乡找到王娜，提出订购三千公斤
青蒿素的意向性合同。可王娜婉言谢绝了。

    刘乡长得知消息后，嗔怪王娜说：“你应该答应下来。三千公斤，意味着丰厚
的经济收益。单此一项的税收，就可以轻轻松松地解决全乡的财政支出了。”

    王娜笑了笑说：“刘乡长这不怪我。铁桥的资源和我的生产能力都远远达不到
啊。”

    刘乡长猛醒似的点着头说：“对对对，力不从心啊。”

    王娜全身心地投入了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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