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牛二王妈生下牛二王就死了牛二王妈是老地主牛耀祖爹的丫环牛耀祖爹没有英
俊外表,可拥有那个时代很珍贵的土地粮食和猪马牛羊据说,牛耀祖爹是个十分节
俭的地主六十二岁了,他还宁愿节俭自己的食欲,也不刻薄自己的性欲在一个月黑
风高夜晚,牛耀祖爹趁老婆回娘家,扑在牛二王妈身上,累得热气换冷气他花的代
价就是一碗泡了剩汤的米饭新丫环来了,他就把牛二王妈给忘记了孤儿牛二王妈能
有什么办法呢?站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可是,她是一个生殖能力很强的女人,一
播种就生了根发了芽,肚子与日鼓起喂猪女佣牛马氏是过来人,教她使劲地紧缩裤
带,掩饰鼓凸的肚子但是,牛耀祖爹小绿豆眼像锥子,一手托着小烟袋举在胸前,
一手捻着佛珠贴在背后,在屋角问:几个月了?
牛二王妈胆小脸皮薄,红着脸轻声细语说:七个月了伴她的黑狗见她神情放松,
就绕在她身前身后,左冲右突狗是牛耀祖爹养的狗,他并不烦恼他在鞋帮上磕掉烟
灰,说:你要离开了你做我小房,那是不可能的!说完,掉了牙的老嘴还发出一声
长长干瘪的笑西天边惊起一声闪雷,雨砸了下来牛二王妈打了一个冷颤,说:我从
没指望过她立即转身去了自己房间,把几件破衣服一夹,就往门外走天幕又撕开一
道亮亮的口子牛耀祖爹看到牛二王妈脸白得吓人就在牛耀祖爹关门的一刹那,黑狗
闪电般冲出门外他骂着这个吃里爬外的狗娘养的东西第二天下半夜,淋着雨的黑狗
狂吠不止,爪子不停地抓牛耀祖家的朱门牛耀祖爹醒困,从噼里啪啦雨敲屋瓦声中
分辨出门响他穿衣下床,唤狗那样唤来长工,点着马灯,把门开启黑狗箭一般冲进
来,咬住牛耀祖爹裤腿,往门外扯由狗及至牛二王妈,牛耀祖爹明白了八九分他差
长工牛三多和喂猪女佣人牛马氏,跟他一起,人随狗走狗的目的地是土窑破屋他们
都进去了马灯下牛二王妈躺在麦秸秆上,身下是红艳艳的一片牛马氏哭叫:老爷…
…她是大出血牛二王妈气若游丝,奄奄一息她对着牛马氏凄然一笑,嘴巴嗫嚅着,
但就是听不清楚她说什么黑狗跑过去,在旁边草丛中用嘴巴叼开破衣服,“汪汪”
起来牛三多把马灯照过去,一婴儿不停地眨巴眼睛牛三多抱起一看,说:老爷,是
一个小茶壶牛耀祖爹始终不动声色牛马氏又说:老爷,她走了牛马氏拼命把呜咽声
压下去,可是眼泪却断线珍珠般滚滚而下牛耀祖爹板着脸下命令:一了百了,只当
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小茶壶你就养着他用眼看着牛马氏说少许,他指着牛三多,马上
把她埋了返回的路上,牛马氏小心翼翼地问:老爷,他总不能叫小茶壶吧?
牛耀祖爹念及小茶壶是自己一缕血脉,说:他是水命,水命命薄走了一段路,
又说:是黑狗救了他狗不是“汪汪”吗?去水,姓王,叫王二牛自此,王二牛就伴
着牛马氏生活在牛家青砖宅院里牛耀祖娘从娘家回来后,听牛耀祖说喂猪女佣牛马
氏捡了一个男婴,叫王二牛她仔细琢磨,觉得蹊跷牛马氏自己吃不饱穿不暖,儿女
两三个,哪能养活王二牛?她去看了一眼王二牛,就知道了一切她喝退给牛耀祖爹
捶背的丫鬟,说:王二牛是你的种牛耀祖娘很肯定如果她用疑问句,牛耀祖爹就把
早想好的谎话,一股脑儿倒出来可是,不是她没有疑问她又说:你在,他才能在牛
耀祖爹吧嗒吧嗒吸着旱烟,在袅袅烟雾中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他默言,不知谁死在
谁前王二牛有了牛耀祖爹的默许,总算有了落脚的地方尽管不知道乳汁是什么味道,
但牛马氏用菜汁米汤把他养活了,从一岁到八岁,都在牛家大院里生活不过,八岁
那年不是王二牛发年而是祸年牛耀祖爹突发肺炎,一命归西王二牛几乎是和抬出门
的牛耀祖爹棺木一起被赶出牛家大院牛马氏也成为殃及的“池鱼”
牛马氏儿女不认王二牛王二牛流浪乞讨,小偷小摸冬天,他怕冻死,与牛羊猪
狗同睡;夏天,在屋檐下,和蚊虫蚂蚁为伴一年四季,蓬头垢面,脸瘦削不堪,黄
中带黑,仿佛木刻似的,只有那眼睛间或一闪还可以表示他是个活物几年过后的一
天,牛马氏小儿子牛旺生找到了在外村行乞的王二牛王二牛赶快回去,一者他要见
养母最后一面,这世上最让他在梦中想起的人就是牛马氏?鸦再者,养母有话向他
交代王二牛跪在地上,抽抽搭搭地哭牛马氏示意自己儿女出去,她断断续续地说:
你姓牛,你爹就是牛耀祖爹王二牛眼前一黑,差点倒了他说:这不可能,不可能!
牛马氏说:信不信由你,牛三多……后话没说完,牛马氏就昏厥过去,再没有醒来
王二牛送别了牛马氏,穿着牛马氏亲手为他缝制的粗布衣,剃了一个光头,上牛三
多家询问牛三多一百二十个不知道但是,多年乞讨生涯的风风雨雨历练,王二牛有
些开窍姓不姓牛不重要,牛耀祖爹是不是他爹也无所谓,他要做的是,重回牛家大
院哪怕是当一条狗,总比沿村乞讨强百倍何况当年将他赶出的牛耀祖娘也睡到牛耀
祖爹的旁边了王二牛去叩牛耀祖的门牛耀祖在县公学当教书先生,逢初一十五回家
牛耀祖着蓝绸大褂,配方脸,自有先生风度牛耀祖开门,只见王二牛站在眼前,太
阳把他葫芦瓢头照得亮晶晶牛耀祖眯着左眼,哼了一声,说:有何贵干?
牛耀祖说的是官话,王二牛没听懂但他不懂装懂,挠着青头皮,说:我没跟鬼
干牛耀祖鄙夷地一笑,说:你叩门干啥?
王二牛往门里磨蹭,说:我有事情跟你说牛耀祖不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说
:在这儿说一样王二牛一点也不害怕,说:我知道了,你是我二哥,你爹也是我爹
牛耀祖大为吃惊,一动也不动地凝望着无路的西天不过,他很快镇静下来,吼:你
胡说!砰,门关上王二牛坚信牛马氏没骗他,就偷偷尾随牛耀祖到县公学,人前人
后叫牛耀祖二哥同行和学生不解其意,向牛耀祖投来异样目光极爱面子的牛耀祖,
如坐针毡他说:谁是你二哥?再乱叫,割下你舌头牛耀祖眼中有凶光王二牛胆怯了,
就返回家,坐在牛耀祖家门口,晒太阳,捉虱子,专等牛耀祖回家牛耀祖又回家了,
王二牛又叩门牛耀祖大哥和三弟把王二牛打得鼻青脸肿,他还叩门,还叫牛耀祖二
哥牛耀祖爹只把这个秘密告诉了牛耀祖一人,他记住爹爹的话,永不泄密可是,又
没有办法不让王二牛喊他二哥牛耀祖三弟一肚子坏水,说:二哥,我来收拾他牛耀
祖提醒,别出人命牛耀祖三弟脚踏条凳头,狞笑着说:王二牛,我二哥金表掉进茅
坑了你捞起来了,余下的事情好说牛耀祖退到里屋,从窗户观看王二牛不知有诈,
忙说:我捞起来了,你就要我到大院里来?
牛耀祖三弟粗声粗气骂道:娘的!少废话,不捞就滚!
秋风一阵紧一阵地刮王二牛真跳进茅坑,大便手纸和蛆,将他包围牛耀祖三弟
狂笑王二牛如梦初醒但他没有发怒,而是冻得发抖地站着,朝牛耀祖三弟傻笑牛耀
祖看不过眼,制止了三弟又指使人拉走王二牛,在水塘里清洗王二牛病了,睡在土
窑瓦房里,高烧不止,说胡话时还二哥二哥地叫个不停牛耀祖听说后,有点感动,
就做主把爹留下的孽种收下牛耀祖给王二牛立了许多规矩,其中一条就是不准叫他
二哥王二牛二度住进牛家青砖宅院内牛耀祖从没给他安排活计牛耀祖是不是把王二
牛当成他家的狗,没人清楚,但把王二牛当成一个不请自来的孽种,这是绝对的牛
耀祖铭记古训,父债子还牛耀祖替爹还孽债王二牛不能混淆这个界限,如果混淆了,
牛耀祖就会一脚把王二牛踢出大院对于王二牛生母,牛耀祖只知道是爹的丫鬟,是
好是坏,从不发表意见唯一例外的是,牛耀祖有时候看着王二牛,会说:这个孽种,
比他兄弟三人个子高块头大王二牛不希望自己是这么个外貌,而希望自己像牛耀祖
矮矮墩墩如果这样,宅院里的人就不会斜眼刺得他脊背发痒王二牛苟且偷生,但活
得心安理得,毕竟在这里不遭风吹雨淋,吃不饱但总有吃的几年下来,他喉结变粗
了,胡子变黑了,一身肥膘包裹的心,经常充满着丰裕的想象力他想女人想女人的
感觉就是温暖味道王二牛多次盘算了,这院内最有女人味的当推牛耀祖老婆赵小美
赵小美是牛耀祖从县城娶回的女人赵小美究竟是县城的婆娘,味道就是不一样她个
儿不高,但身材匀称,乌黑的眼睛,嫩白的皮肤,隆起的胸脯,优美的曲线,真是
好看唯其好看,王二牛眼直了王二牛看着赵小美一手牵着儿子,另一只手翘着兰花
指,风吹杨柳样摆来摆去,顷刻间,他就很奇怪地闻到一种幽暗香气他喉咙总是不
由得咦一声欲望让庸俗的王二牛更庸俗牛耀祖初一十五从县城归来,王二牛就去他
们夫妻房间蹲壁脚每次,王二牛让牛耀祖和赵小美发出的哼哼哈哈声撩拨得心猿意
马下半夜回到柴火房,躺在床上,他无师自通地抚摩自己全身,把自己的手想像成
赵小美的手日子久了,他不满足于哼哼哈哈的声音了他把稻草扎成草人,形同赵小
美,然后把它抱进怀里,继而把两腿搭在它之上,一会儿,变作趣味横生的扭动如
此这般,王二牛过了好几年1949年新年刚过,牛耀祖大哥三弟变卖了田产,举家去
了香港牛耀祖没走,他说他是教书先生,青山到处埋骨头牛家大院一下子空了,只
留下一女佣和长工牛三多及可有可无的王二牛这年农历六月十五,牛耀祖却没有回
家王二牛还是去听壁脚,到公鸡打鸣还没听到赵小美哼哼声天麻麻亮时,王二牛用
舌头舔破窗纸,才发现,红木雕花大床上只睡着赵小美赵小美一抹胸衣,玉腿横陈,
强烈提示着王二牛,面前的她,是一个不曾进入的领域;同时又似在鼓动着王二牛,
这样美丽成熟的女人,此时不上等待何时?一股滚烫的欲望,伴随着潮涌般的响声,
在他胸口上敲打,他下身那个物件硬硬地撑了起来,就像竹竿顶起的篷帆王二牛什
么也不顾了,轻捷地掏开门闩,爬上了赵小美身子……
赵小美在强劲的肉体紧贴中惊醒一声刺耳惊呼,彻底粉碎了王二牛的梦想捆绑,
毒打,昏迷王二牛再次被抬进土窑瓦屋里,死活听天由命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