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就要下班的时候，聂海打来电话说晚上别走，咱们吃狗肉去“还有谁？”林光
明问聂海有点不耐烦：“江海寿呗，还能有谁？今天不整那么多人，乱糟糟的吃不
消停”

    尽管不是最好的倾诉对象，老红星白酒喝到第二杯时，林光明还是在食客们闹
哄哄的说笑声中清了清嗓子，半喊道：“我明天不上班了，既然机关留不得爷，爷
爷只能落草为寇了！”

    江海寿和聂海相互瞄了一眼，没吱声，只轻声哼了个操字，很轻蔑的，然后接
着碰杯催菜，向屁股滚圆的女服务员大叫：“哎，我们那头蒜到底能不能拿来了啊！”

    林光明就知道自己找错了倾诉对象，他的所思所想和万语千言对于这两个手握
方向盘一路玩轮子的人来说基本相当于那头久久没能拿上来的蒜，紫皮的或是独头
的都不重要，都即将被牙捣碎，被勇猛善战的消化器官干掉他失望地咬了咬嘴唇，
看着桌上的狗肉锅狗排骨手撕狗肉刀切狗肉，定了定神，犯狠似的端起一盘手撕肉，
三扒拉两扒拉地往嘴里塞，有不少条肉丝掉到桌面上聂海高着嗓门说：“你傻了，
让啥下山猛兽给掏啦？”

    半嚼半咽间，林光明应声：“江海兽！”

    江海寿扬起下巴问：“你不干了，那你小蜜咋整？天天不见不想啊，你能舍得？”

    林光明仗着酒劲不以为然地说：“能咋整？该咋整咋整呗，有什么舍不舍得的，
那点破事”

    聂海接着茬儿：“不吹你嘴干是吧，这会儿有肉吃了就吹，戒你一星期肉，看
你疯不疯？”

    江海寿的话也不着调了：“哈哈……林子，啥时小蜜干腻味了忙活不过来了，
你吱一声，都是兄弟，我们帮你忙活忙活……”话音一落，这两个没心没肺的东西
便肆无忌惮地笑作一团林光明所说的不干了是千真万确的，下午的时候，连手头上
的工作都跟主任啊副主任啊交代完了主任还说：“得送送你啊！过几天吧，这阵子
太忙，有接待任务”这意思就是吃一顿送行酒，在机关呆了几年，林光明太知道这
句话的含义了，半真半假不能当真的说实在的，林光明还真不想去吃这顿酒，他怕
又是有的醉没的醒了他带着情绪推辞道：“我看还是算了吧，这酒一定得喝多，干
了这么些年干到这步田地，还是算了吧，再说吧……”

    主任的手机响了，林光明就势把头偏向窗外，倒是万里无云，轻风拂柳，可他
却丁点生气也感觉不到吃完饭回到家已经九点半多了，应明还没睡，正在做她的日
课：一边看湖南卫视一边往脸上忙活化妆品，见丈夫回来，调侃道：“呦，今天回
来得挺早呢”林光明随便嗯了一声，换拖鞋时，他按照计划一板一眼地说：“我明
天就不去上班了，和主任他们都谈完了”

    说完，他没去看应明的脸色——估计应该像平常一样静默可这一回妻子的话音
无疑相当空洞了：“就这么回来了？没给什么说法？”

    林光明觉得这问话太无聊也太没新意，以第三者的口吻反问道：“有什么说法，
又不是没回来过！不干就是不干了，没这个命就不能强争，还要什么好说法！”这
话的语气明显带着没事找茬儿想干仗的意思见势，应明知趣的没有接话林光明甩甩
哒哒地进了卫生间，洗脸刷牙，声音故意弄得很大，成堆成块儿地表露着火气林光
明从卫生间出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紧挨着应明，不说话应明本要离开去睡觉了，
可眼下毕竟不同往日，遂把肩膀放倒，倒进林光明怀里，头压在他腿上，也不说话
两个人保持这个姿势悄声坐着躺着，一直到麻了腿和腰，宝贝女儿在卧室哭着要尿
哗哗时才起身分开应明去卧室睡了，林光明进了小书房，开了电脑，上网，也不知
道会不会敲出些文字，感觉心口堵得发慌，脑子空空如也——反正明天不用上班了，
今晚几点睡觉都没什么关系，以后的日子还长，可以尽情地写啊写了……

    正想着，手机响了短信提示音，是张丽丽来的这个小妖精！林光明就怕在家的
时候有她的电话打来被妻子发现打开一看，张丽丽说她嗓子有些疼心情太不好了，
他懒得回复他和张丽丽有约定，如果不回短信，就不要再发了，以防发多了节外生
枝，毕竟他们的事是见不得阳光的，或者说是暂时还不能见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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