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到社区工作的第二天，接到通知，说省里一个副省长要到市里检查工作，因为
这是一个分管科教文卫的副省长，所以，市区的卫生状况必须进行一场十分彻底的
突击整治林光明所在同兴社区共有两片棚户区，三个大垃圾堆，基本上就是区里卫
生环境最差的一个社区了按照分工，社区主任副主任和下派干部林光明三人，分别
负责配合区环卫局和街道办事处的人员挨家挨户做工作，按文件上的提法叫“群策
群力，净化家园”，说得远一点，理论一点，按照毛主席语录上教导的就是，要想
打赢人民战争，就必须最广泛地发动群众动员群众大约前后起早贪黑地忙了一个星
期，每天早上三点多钟起来配合市三清公司的车辆运垃圾掏厕所，白天协助中小学
校的学生清理乱贴乱画乱涂，晚上挨家挨户做宣传

    社区里一分钱经费没有，打车的钱，加班在外边吃饭的钱统统自理写标语用的
彩纸是社区主任用工资垫的，她一个月才开二百八十块钱，林光明过意不去就说我
自己写吧林光明的字挺漂亮，社区主任看后还夸：“有两把刷子，怪不得下派到我
们这个薄弱社区工作”听了她这话，林光明冷冷地反问一句：“你这是在夸我吗？”
社区主任脑门子直冒汗，说：“开个玩笑，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真是有两把刷
子，真的！”林光明痛苦地眯合上眼睛，仰着头向天，吐了口晦气，直喊：“My god！
My god！”社区主任听不明白，像捧哏的相声演员紧跟着说：“看看，我没说错吧，
还会鸟语呢，有两把刷子！”

    一天傍晚，开酒店的朋友小孟找林光明聚聚，他说去不了，我们正在搞卫生大
会战，得连轴加班干活小孟说：“少鸡巴扯啦，你们管卫生的副区长中午在我这吃
饭吃到下午三点，几个人去洗浴了，领导都这么闲，你忙活个甚（肾）？你啥级别
啊？几时进编了？”

    事情就是这样，怕比，也不能比，人家副处级，手臂一挥，全区人民都跟着抢
前抓早地行动了，自己可能后行动，或者不行动也未可知不过，一句话触到伤心处，
林光明的失落感再一次涌上心头，别说干活了，吃饭喝酒的心思都没了又是一周后，
省领导真的到了，正在各区领导和街道办事处及社区工作人员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拿捏不准谁会被临幸之际，省领导突然接到通知，省里有重要人事变动需立即返回
听令，他老人家只在机场打了个转儿，简单听了下汇报，就返回省城了传来这个消
息，林光明没怎么在意，在机关呆了两年多，类似这些说了不算算了不说的事没少
经历倒是社区主任这个将近五十岁的半大老婆子天不怕地不怕地发起牢骚逗乐了大
家：“上边领导这事我算是整明白了，他丝丝拉拉放个闷屁，下边得跟头把式地忙
活小半年，区里这帮犊子玩意儿拿鸡毛当令箭，等大事小情都忙活齐了，领导说，
我这是消化系统功能正常的表现，不就是个屁么，你们又何必多心呀你说有招没招？”

    就在林光明计划着忙活下一个大活儿的时候，区划调整的消息传来，新成立了
开发区，干部由市里组织人事部门统一调配，区里原来借用的人员一律回原单位，
不得有误林光明听到这个消息时，盘子已经端完了，自己借机混进正规军的希望彻
底破灭了这节骨眼上，区里几个副区长副书记和部门头头脑脑的儿女子侄都趁乱进
了编，改变了身份见到姜副主任，他一拍大腿，说晚了，我们的消息太晚了，如果
你那几天在机关里上班，早得到消息，郭书记于主任这边给你多做点工作，兴许你
的事就成了，我们就成同事了为既成事实的事后悔甚至上火发愁不是林光明的性格，
他甩甩衣袖，说算了吧，回去就回去吧，在哪都是干，反正都是国家开工资学校原
来的位置是还有，校长也是那个校长，也说了几句体己话，说你机会和时运不太好
啊，赶上了区划调整，不然以你下派社区的工作成绩一定错不了的不过，在哪儿工
作都是一样，只要好好干工作，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嘛，组织和领导都看到眼里了话
是好话，有点真理的意味，不过让林光明完全理解并接受还需要个漫长的过程接下
来的一段时间，林光明一想起这两年多的所经所历就自己窝囊自己，特别是有一天
品味出郭书记和他话别之际说的一番话时，更无法平静了郭书记说：“有一段时间
组织部准备调你过去，因为你不是党员，他们来问我的意见，我说我不太了解，具
体问问吕书记吧，结果得到的反馈信息是你尚需磨炼，意思是还不太成熟，恐怕不
大适用我们当时的意见也不想放你走，尽管如此，我仍是问了组织部他们是否可以
解决你的编制问题，他们说也没有空编，这事就搁下了所以我希望你以后回学校工
作了，一定要把在机关学到的看到的好东西掌握运用到教学上，该做好的做好，不
该自己做的不要强出头……”

    林光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一次，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来上访，案子很简单，
老人在做生意时拖欠了一笔款子，对方在法院胜诉了，接着是强制执行，本来就三
万多元钱，可把老人时价七万多元的房屋给冲抵了，老人寻求调解，结果七八年了
也没调解出结果老人带着省市人大的批办件到区里，区里说解决不了，找市里，市
里说本来就是区里的事么，找区里最恰当老人说如果再说不了理我可去北京了，可
领导们一直没给个明确说法，老人拿不定主意去不去北京老人在林光明的办公室一
把泪水一把鼻涕，说我去不去北京上访？林光明也气得不行，说：“老人家你就去
北京吧，只有在北京的党和国家领导人能解决你这件不平事，下边这些人个个官官
相护……”结果老人在和郭书记等人说案子时激动起来，说你们那个小林是好人，
支持我，让我进京上访估计当时领导的鼻子都给气拧劲子了，说你要是觉得小林说
的对的话，你就按他说的办吧，我们都没他心眼好使董老板听说过这件事以后，笑
吟吟地对林光明说：“小林，就说这天架子眼瞅着忽拉拉要塌下来了，也不用你支
着啊，你海拔够高度吗？领导难办的事自有其原因，你算这座土庙里的哪尊神啊”
林光明傻了，也为自己的失言感到可笑和后悔，没想到一句普通的心里话竟然引来
这么多非议和麻烦董老板口无遮拦地说：“小林啊，不是我倚老卖老啊，机关可不
比你们基层单位，同样的话也得拐着弯说啊！你说你干了这么长时间咋还这么嫩呢
我也是后到机关上班的，用了好几年才掰过这股劲，这个圈子有它的规律啊！年轻
人，你还是欠练啊！”

    当时，林光明十分感激董老板的指点，深情地望着他，希望他再多多教导一二，
可董老板太忙了，又有人来电话找他吃喝了董老板拍拍林光明的肩膀，说回头再唠
吧，我有事先走了，你说这个礼拜喜丧咋这么多呢，都吃七八顿包桌啦这一回头就
没了下文，林光明被下派到社区包保去了当天郭书记的一番谆谆教导，并没能打开
林光明的思路和心结，走都走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啊等细细品出郭书记那些话
的滋味时，他正在喝酒，顿觉胸口发堵，就想再顺点酒通一通，不想，酒入愁肠才
叫酒，醉后方知酒烈啊人喝到不省人事，盖着几层被子还不停打哆嗦，几个酒友忙
把他拉到医学院附属一院急救了一把刚出院没两天，又接着溜儿喝开了，有意思的
是朋友渐渐勾三搭四地多了起来，人到失意时却取得了新的进步，所谓东方不亮西
方亮他本不想这么颓废下去，可是一碰酒杯，想到老吕那些基本葬送了自己政治前
途的意见，不由自主地就会喝多，心说我也不容易，本来还有点前途可言，可你怎
么能这么草率就把我给否定了呢？你做人怎么这么不厚道呢？郭书记也是，不知道
保护干部，知道这样的经历对一个年轻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对我也太不负责任了
吧？

    这样，越想越多，就越发觉得愁闷，就想喝到深深醉去，醉至想不起这些烂事
每次又都得朋友把他送回家，经常是第二天大梁在电话那头说：“林子，昨晚你又
上树了知道吗？”

    林光明回问：“树有多高？”

    大梁说：“一二十米吧，你还嫌矮呢，一边说还一边吐它喷它！树都挂花了，
黄的是酸菜，绿的是韭菜，红的是柿子，白的是大米饭粒……哈哈……”

    林光明笑道：“靠，我以为多高呢，今晚爬个更高的，爬电线杆，让你见识见
识！”

    就这样，林光明在被消退回学校的整一个学期里，隔三差五就会喝多，有一周，
竟然都是在醉着给学生们上计算机课，把个LOGO语言讲得和C 语言一样高深莫测，
任什么样聪慧的孩子也听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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