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开发区政府办公室主任听姜副主任说有一个叫林光明的老师有好文笔，便在政
府常务会上向区长推荐了他林光明回学校干了四个月，就又杀回机关他多少感觉有
些扬眉吐气的自傲了，我胡汉三不是白给的，又杀回来了，金子总有发光的机会！

    到了政府办公室，适应了一段，感觉好多了，因为这时他是专门协助姜副主任
给政府的一把二把区长写材料了，和原来的小支使角色大不一样事实上，暂时的兴
奋掩盖了真相先说这段时间林光明在姜副主任的介绍下，看了很多王跃文的官场小
说，学了些机关里待人接物的秘笈，学着怎么伺候领导，伺候好领导再就是给领导
写材料，什么讲话稿啦，发言提纲啦，大会小会上，坐在台下，听着领导一字不改
地念自己的呕心之作，他心里高兴啊，咱林光明也终于混出来了特别是领导下去调
研时常带着姜副主任和他，一路也挺风光的，回来用看到的和收集的资料写调研报
告，哗哗哗十几页，着实爽了一阵子当基础材料不足时打电话叫下面的部门火速提
供上来，那感觉就像自己已然是十分大的领导了一样，有很多人都在听自己指挥，
随便吐口唾沫都有人去称称重量跟妈妈说起这事时，当了一辈子工人的妈妈不禁老
泪纵横，说我儿啊，你好好干吧，咱们家几辈人也没干过这种体面的工作——真是
祖坟冒青烟了，给区长当秘书，说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咱啊开始时，林光明还
说：“拉倒吧，我一个借调的秘书，不是正式的，不值得炫耀什么，等我进了编，
那时候再高兴也不迟”事实上这种冷静想法是对的，在机关又干了一年，他还是迟
迟成不了正规军，新的角色已经进入了，却不能顺理成章放开手脚地大展拳脚身份
的特殊性决定了他先天不足，必然就造成诸多的不妥不当只举一例吧聂海和江海寿
是车队的司机，通过几次接触，三个人处得挺好，就经常在一起吃喝有时某个领导
或者部门要临时用车，找不到大主任，就跟办公室打招呼，有几次是林光明接的电
话，就直接给车队打电话，让他们出车几次之后，大主任特意点了他，干工作一定
要摆正位置，至于越不越位你还谈不上，关键是得谦虚谨慎，明白吗？谦虚谨慎！
办公室工作的学问可大了！

    这就勾引起了林光明的愁绪，心说自己算是个什么玩意儿呢，天天车前马后地
干活，却落了个不会摆位置不谦虚不谨慎了？真是搞不懂啊姜副主任说：“要我说，
这事你也必须往心里去，该你做的做，不该你做的，可不能违反规则，这里头的学
问的确大着呢”

    林光明的头又大了一圈，感叹自己不是这块料，干不好这一行可开弓哪有回头
箭啊姜副主任笑笑：“也别自卑，不如你的人都干得好好的，你只是短练而已，再
干一段就自然学会了不过，我看，火候到了，该上货了”

    林光明睁大眼睛，在得到姜副主任的肯定后，又一次把思路放到早有预谋的计
划当中来所谓的货就是钱钱倒不是什么困难事，林光明两口子的收入还可以，但自
从有了在郭书记家楼下深夜苦等的经历后，他发誓再也不去送什么狗屁礼了然而今
非昔比，已经干到这种程度了，三十六拜都拜了，不能就差这一哆嗦，发过的誓言
不得不视作酒嗑儿了经过充分酝酿，林光明兜里揣着货去了区长办公室区长正在沏
茶水，回过头，见是小林，问有事吗？小林说没啥大事，只是我想我都借调一年多
了，干得也挺顺手，也愿意为您服务，看看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我的编制问题“哦
……”领导应了一声，背着身儿说，“这个啊，有机会会考虑的，不要急”林光明
没等他再说，拿出货放到桌边领导正站着，顺手抄起来，说这可不行，这是干什么？！
林光明一只手还没拉开门，领导的手已经抓住了他……

    “你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呢？放下就走啊，人家那么大的领导哪能不让让呢，
让你拿你就拿回来了？那只不过是客气一下而已！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蛋呢！”姜
副主任老谙此道似的数落道，有点咬牙切齿了，“再去一次吧，放下就走，走得快
点，果断点！”林光明这个悔啊，就差把手伸到肚子里翻出肠子看看青了没有，青
到什么程度没两天，借给领导送材料的机会，又掏出货，手抖动得厉害，心跳一百
八，话也没说一句，放下就往外走，基本就是百米起跑了区长办公室的门锁平时轻
轻向下一按就开了，林光明按过也不下一百多次了，可是那天，按了三四下也没按
开，就又向上拧，也没拧动，汗珠一下子从脑门钻出来一大批领导在身后把货塞到
林光明的夹克衫兜里，两个大步回了自己的椅子边这些动作，林光明都没有察觉，
那个时候，他的身体基本就和僵尸一样硬了，脑门淌汗，两颊红辣，像个玩具狗似
的，领导在身后说了什么一个字也没听见，轰隆隆的，失去了记忆后来不知是十几
秒钟几十秒钟，还是一分多钟，门被办公室主任叩过之后打开了，领进来一个谈项
目的外地客商，一张嘴地道的广东腔：“哇，您就是区长啦，这么年轻？幸会啦！”

    办公室主任笑笑说：“哪里，这位才是！”说着话，广东客商绕过一具瘦瘦高
高的僵尸，和真正的区长亲切而友好地进行了具有历史意义的握手林光明一下午没
去上班，找的什么理由事后也忘了，第二天，他跟姜副主任说：“我彻底死了这条
心还不行吗，我真是干不了这种事，一辈子注定没出息，送货给别人都送不出去，
你打听遍全中国的人估计也找不到第二号了”

    姜副主任也叹着气，没了神采，翻来覆去从多个角度论证领导不收小林货的原
因何在姜副主任说：“也有先办事后拿人情或者不拿人情的领导，人家那么大的领
导能爱你这点小？再等等看吧，莫急，先干着吧”

    林光明反问：“怎么就会被我遇上那样的领导呢？”

    姜副主任瞪大了本来不算大的眼睛，抻了抻又缩了缩脖子，说：“没准，这事
可没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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