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天，兰老能王青山宋大河刘二炮四个人到了郭滩，在一家小饭馆要了满桌
菜，开始拜师兰老能手艺是家传，是门里出身，没有拜过老师拜师仪式是什么，王
青山和刘二炮都有没见过王青山说：“兰师傅你包涵点，规矩上我也不懂，叫孩子
给你磕三个响头，你说行不行？”兰老能说：“叫这娃磕个头算了，磕响头干啥！”

    宋大河听了王青山说要磕响头的话，不管兰师傅咋说，趴在地上就磕头磕响了
两个，兰老能就上前去拦，没有再磕宋大河趴在地上说：“师傅在上，今天当着我
爹我二叔，我发个誓，我要是不好好学艺，不礼敬师傅，不得好死！”兰老能听了
忙说：“你这娃，今天是高兴事，咋说那死不死的？快起来，快起来！”宋大河看
了看王青山，王青山示意他起来，他才从地上起来了

    请客吃一顿饭花了王青山十多块钱，相当于王青山下乡一年分的工分钱

    事后，宋大河就住进了兰师傅的家兰家添了个小帮手，宋大河也有了个好归宿
王青山事后去看过宋大河，看到兰师傅待大河很好，没有当外人看，也就放了心

    王青山回城里时还到市机械厂找人弄了一本《木工知识手册》一本《放大样》
和一本苏联编的《木模工工艺学》，还有一大摞线装书《李明仲营造法式》王青山
把这些书送到兰家，对兰老能和宋大河说：“说实话，原来是我自己有学木工的心，
话说回来，我毕竟比大河的前途宽些，这才把学木活的机会给了大河按我原来想的，
这一辈子我一定要弄懂木工方面的全部知识现在不行了，这想法由你们师徒俩去办
吧”

    兰师傅看了看王青山送来的一摞书问：“老弟，干木匠这一行也有书？”王青
山说：“兰师傅，这不，你已经看到了，古今中外，木匠手艺都是有书的我翻翻里
边，还真有不少没听说过的东西”宋大河说：“干爹，这里边还有你不知道的？”
王青山翻开《木模工工艺学》说：“你以为我啥都懂？这不，苏联刨子的手把是在
上边，这我就不知道”兰老能也感到奇怪：“木匠刨子还有手把在上边的？”王青
山说：“这书上写着的，苏联刨子的手把在上边，日本刨子朝鲜刨子还没有手把呢”
兰老能说：“这可是一本好书，回头要好好看看我们小时候学手艺，全凭心记大梁
咋立，小板凳咋扎，咋吊线，咋找平，都是师傅说我们记有这书了，省好些劲哩”
王青山指着那摞线装书说：“这可是部好书，是木匠师祖这书是我父亲收藏的兰师
傅才三十五岁，不妨带着大河去看看南阳的府衙黉学，社镇的陕山馆对照着这部书
大概就能看明白古式的翘角房子，大梁上的翘角全是木块，是一块一块摞起来的，
一个钉子也不用这部书里画的图上全有，只是没有见过实物我原想去看的，有机会
了你们自己去看吧还有木雕浮雕透花雕，也值得一看我是没有可能了！”宋大河接
下来说：“这木匠活，路数还不少的！师傅干爹，我要想法儿都学会，当个能木匠”
宋大河说了能木匠的“能”字，知道是犯了师傅的外号，吓得把舌头伸了伸，往下
的话也不敢说了

    兰老能心细，他问王青山：“听你这口气，有啥憋气事？净说些叹气话”

    听了问话，王青山才说：“这一趟回城里，我老爹被赶回老家了他是教书的，
上边规定老家是哪里回哪里教书我老家在陕西汉中，这次来就是跟你们辞行的以后
天各一方，难再相见我这就要走了”王青山说得心酸难忍，站起身来告辞要走兰师
傅和宋大河连忙起来挽留，王青山说：“留是不留了，我还要回黄楝树村一下”兰
师傅说：“这样也好，家里没有现成的菜，老弟，你去收拾行李，大河这就去买菜，
晚上你过来咱们喝酒告别，为你送行！”王青山说：“兰师傅，喝酒就免了吧我行
程日紧，家里叫我下午到家就此告辞！”

    王青山说过这话，回头走了兰老能和宋大河还没有回过神来，王青山已经走了
两丈远，兰师傅喊着：“老弟你等等，你等等！”宋大河也大声喊：“干爹，你等
等，干爹！爹，爹爹——”

    王青山走远了，宋大河抱着兰师傅哭着说：“我亲爹早死了，有个干爹，干爹
又走了！”兰师傅说：“孩子，别哭了，你干爹把你交给我，有我在就饿不着你我
想起来了，孩子，你干爹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你去送送他，给他磕个头，
也不枉你们认下父子一场”

    宋大河答应着，进到屋里去穿好衣服，出门飞跑着去黄楝树村

    其实，王青山的行李早就捆好送到了村边的公路上托人守着王青山算着时间，
城里的班车就要到了，这才匆匆离开兰营

    宋大河飞跑着到了黄楝树村，看看大门锁着他看到人们都往公路边走，也就向
村边的公路上跑去宋大河老远看到好多人在公路边上，班车已经到了眼看着班车就
要开走了，宋大河有些着急，扯着嗓子喊：“干爹，干爹——”王青山那时只顾和
村上的老少乡亲们告别，根本听不到宋大河的喊声

    宋大河跑到公路边时，班车开走了这孩子从那些送行的人中挤过去，挤到了公
路上，“扑”地一声跪在满是尘土的公路正中间，面对着远去的汽车哭着：“干爹，
干爹！爹呀——我师傅叫我来给你磕头哪——”

    王青山在汽车里什么也没听到

    王青山一家随着父亲回到了陕西父亲在县城教书，他自己还是知青，又找了一
个村子下乡插队一开始，王青山还和宋大河师徒通信到后来，兰老能带着宋大河去
了县上组织的工程队外出干活，恢复高考时王青山又考上了大学，这以后就再也联
系不上再往后，王青山大学毕业分配到了山里的工厂，工厂虽说和黄楝树村是在同
一个省，那中间也有几百里地一直到去年，王青山和厂里的几个领导到省城开会，
在大街上竟然遇到了刘二炮！这才见着了老乡亲

    那是一个早上，王青山他们开会的一伙人在路边小食摊吃早点王青山吃完油条
豆浆，不经意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竟然脸熟王青山想了想：这人是刘二炮！

    王青山高兴地问刘二炮：“你是二炮？”

    刘二炮抬起了头，仔细看了看王青山，好久才认出来：“你是青山？”

    王青山又赶忙要了一些鸡蛋鸭蛋，还到旁边包子摊炸糕摊买了一堆吃的，到烟
酒店要了一瓶“小糊涂仙”酒，不顾是马路边也不管是大早上，两个人一人半瓶酒
在路边喝起来一边喝着酒，王青山说：“我们这是去开会，时间很紧，拣要紧的话
说！”

    刘二炮问：“你现在在哪里？”王青山一边嘴上说在山里的工厂，一边掏出纸
和笔写自己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王青山问刘二炮：“你进省干啥？”

    刘二炮说：“我在县城开个小商店，这是来进货”

    刘二炮问：“你现在几个孩子？”

    王青山说：“就一个闺女！”

    这时刘二炮想起了宋大河，他对王青山说：“你那个干儿子现在发财了，在广
州当大老板！”

    王青山仔细问了问，才知道宋大河在南方办了一家古建筑维护工程公司

    这边老哥俩三十五年没见过面，旧话说不完，那边要开会的人在车上一个劲地
按汽车喇叭催着要走酒没喝好，菜没吃好，话没说完，因为事急，两人只好含泪告
别

    上个月，宋大河回了一次家，带老家一批工人去广州，刘二炮才把王青山的电
话号码和地址给了宋大河宋大河把人带到广州，事办完了，打电话说专程要到山里
的工厂去看望干爹

    宋大河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才把自己这三十五年的事说了：

    宋大河在兰师傅家学了三年徒，出师以后没有地方可去，还是住在师傅家里到
了王青山从黄楝树村走了以后的第五年，兰师傅说，一个人没有家不行，在兰师傅
的帮助下，宋大河在自己家的刘宋岗村盖了两间小瓦房，算是有了个家虽说有了家
和原来没家时一样，住在师傅家的时候多，住在自己家的时候少他要和师傅一起外
出干活，不管是城里乡里现代古代，只要是木工活他们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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