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亚的天高得让人眩晕,三亚的海蓝得令人心醉,三亚的风柔得勾人遐想,三
亚的景美得使人陶然。原始的美与现代的美在这里达成了高度和谐,构筑了人类的
天堂。
我们一家三口第二次踏上这片热土。当飞机降落机场,一种亲切温暖久违的情
感就充满心胸,仿佛见到阔别多年而时时牵挂着的情人。
的士沿海湾缓缓遛了一圈,然后我们买了一些吃食,直奔去年购置的小屋。便
利啊,十几万元就买下了临海而立的两室一厅,比咱东北城市的房价还低些。
到家喽!孩子她爸扯着嗓子喊。
到家了呀!孩子拍着手叫唤。
到家了吗?我揉揉眼睛,一汪泪水涌向眼眸。这是人类的骄傲,还是金钱的魔
力?坐地日行八万里,该是人类智慧的回应罢。倚窗而望,深邃而迷蒙的南海,碧
浪一波又一波有节奏地轻拍海岸,犹如一个慈爱且年轻的母亲在哄着那将入睡的孩
子。不知怎的,我突然记起几年前我们一帮电大同学聚会的片段——那时候我们还
都是穷光蛋,在一家东北杀猪菜馆,几壶烧酒,几盘手撕肉、手掰肝、血肠,还有
一锅热气腾腾的酸菜肉肠大杂烩。你一杯我一盏的,弄得大汗淋漓,舌头发硬。我
举起杯,舌头啷唧地说,难兄穷妹们,喝吧,喝他个天翻地覆慨而慷!大伙举杯秅
了。这时,旭旭轻声细语地来了一句:要是有钱多好,想吃啥要啥,想穿啥买啥。
几个男生附和道,是啊是啊,咱要有一万块钱,想骂谁就骂谁。哼,我要有十万块
钱,想揍谁就揍谁。不不,你们那些都是莽汉所为,我要有一百万呀,想睡谁就睡
谁。高,实在是高!一桌人炸了营一样,嗷嗷直叫。
人就是这样,不论贵贱,不管贫富,往往只愿回忆过去那些美好的事情,甚至
于一些耐人寻味的细节,终身都会如影相随。不是没有痛苦,不是没有辛酸没有尴
尬,只不过像一粒种子,深埋在内心的底层,很难有合适的气候和土壤让它萌发出
芽。好了伤疤忘了疼。很精辟,人就这样。
日子过起来,惬意舒坦。从北端到南边,候鸟似的,随时令的更迭而变换栖息
之所。这乃候鸟儿亘古不变的生存逻辑,只要羽翼还丰,就当如此。这么说人的受
制因素太多了,身体不适不成,没有相当的权力或经济实力更是免谈。
据说在这一带购房者东北人居多,黑龙江人尤甚。按百姓的说法,大致是三种
人,一是腐败分子,有溜须拍马者送;二是金融界的蛀虫,花百姓的钱买;三是暴
发户,一掷千金摆阔。我们属于第三种人,有摆阔之嫌,倒也不尽然,更重要的是
人生短暂,及时行乐而已。
在这儿,才是真正的放松,身心彻底归位,纯自然状态,什么人情的牵绊,世
态的炎凉,应酬的繁琐,一切都烟消云散,周边的人是陌生的,目之所及的景是新
艳的。在这儿,我们才是名副其实的一家人,江波买菜做饭,尽人夫人父的责任。
不像在北方老家,一旦工程开工,便日夜守在工地上,闲时也不着家,要么麻将一
摆干到天亮,要么小姐一泡啥事都撂。我呢,把小点点往她姥姥家长期寄存,然后
或蜷曲在床上整日看些闲书,什么线装书精装书小开版大开版,什么时装杂志街头
小报,什么小说诗歌散文戏剧来者不拒;或跟狐朋狗友们搓搓麻,健健身,吃吃饭
;或临时找个性伙伴充饥解乏,直弄得精神恍惚心肌缺血人不人鬼不鬼的才善罢甘
休。
我们去海滩,拣花色各异的石子,拾五彩斑斓的贝壳。踏浪,裤子湿到大腿根
上;打水漂,胳膊抡得肿起来。做一回女孩,做一回李清照:“蹴罢秋千,起来庸
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然后,到椰林边角处,择地而卧,屏声静气
听大海对陆地千古不绝的柔声絮语。海南的日子太快了,眼看就到春节了。
有一天晚上,点点在她那间小屋睡下后,江波一把将我扯过来,双手一托就扔
到床上,疯一样地把我和他自己的衣服撕脱得一丝不挂,嘴里还嘟嘟囔囔喘着粗气
说,我要,我要,我要……
也许是室内玫瑰色的光晕激起了他强烈的性欲,或者他在这样的光影里产生了
对某个女子的幻觉?他狂热地亲吻着,每一处敏感部位都不放过,双手还在不停地
抚摸着……
一切都平息下来。我问,江波,你的行为有些反常啊,是不是想谁了?
江波叹息一声,说道,没有,真没有,我有几个情人你都知道的。男人啊,在
这方面说重点是堕落,是道德败坏;说轻了只是图个新鲜,没必要太较真的。只是
这两天右眼皮总跳,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昨晚还做了个噩梦,我犯事了,
你离我而去了。
瞎说啥啊,是不是外县那个工地的事儿,咱们投进去两百多万呢,让你担心了
不是?
不会。没事就好。江波在自言自语,还是胡言乱语?睡吧睡吧,明天咱们租一
条快艇上西岛玩玩。
江波,正如他自己所说,拈花惹草的事情他没少干,有比他年轻九岁的少妇,
小十几岁的若干个情人,还去玩小姐。一次在洗浴被公安端窝了,尽管有公安局的
哥们儿阚军的搭救,还是花掉五千元钱才算了事。至于别的违法犯罪之事,他没那
个胆。我本是个大大咧咧的人,想过之后也就万事皆空。明日太阳照常升起,天塌
下来又如何?
大年三十晚,跟老妈通过电话后,又与旭旭聊了一阵,她说都挺好的,只是腹
部隐隐作痛。她得过卵巢瘤,手术后控制得不错。有时我逗她,瞎搞吧,搞出毛病
了吧。倒霉呗,她红了脸反讥,你不也如此吗,咋就没事呢?我笑了笑说,你没听
说有镶金边银边的么,我这玩意儿就是了。
直到初五,年味儿越来越浓。傍晚时分,当地街道办在海边举行了一场篝火晚
会。热闹得很,市民们换上了土著服饰,蹦啊,跳啊,舞啊,唱啊,我也玩性大发,
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尽情得疯狂,一会儿一身臭汗。我正准备撤离这个呜哇乱叫、
嘎嘎疯笑、手舞足蹈的人群,猛然见到旭旭的老情人阚军也在其中,身边是一位二
十几岁的小女子,高挑漂亮。他们的手紧紧牵着,一副仙容醉态。色狼还是情种?
罢,罢,还是躲远点别搅了人家的美事。
临近子夜,各种烟花齐放,煞是美丽壮观,照亮了一片海空,把深邃的南海弄
得更加神秘。回到屋里,我发现江波的脸色蜡黄,且被浓重的愁绪笼罩着,十分吓
人。
我问,怎么了,你?
没啥,累了。
不会吧,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直觉告诉我还是件大事。
江波仰身倒进沙发里,眉头紧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喃喃叹息道,老
莫他们被公安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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