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气格外晴朗,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心情却阴郁而沉重,登上飞机的舷梯,
我还是回头环视了一眼三亚凤凰机场周边的景色,好像有一种生离死别的预感陡然
间梗在胸口处。
播音747宽大的身躯抖动了几下,迅即拔地而起,直冲空茫之境。我临窗而
望,整个世界被蔚蓝色充满。多好啊,尘世消隐了,现实已成虚幻,历史与未来都
不复存在,何况食色财欲?真是四大皆空啊。
点点乖巧地依偎在似睡非睡的江波怀里。江波的眉头紧锁,愁苦或许还有惊悸
堆在憔悴不堪的脸上。昨晚,当得到他们那帮狐朋狗友被抓的消息时,我问,因为
啥事?他答,贩毒。天啊,弄不好可是死罪啊,你参与啦?没有。那你怕什么?别
问了,烦不烦啊。
都怨那个小妮子薇薇,原本逐渐平静安逸的生活被她搅得一波接一波的让人厌
恶。薇薇是省立大学的国际贸易系学生,大二那年与江波在迪吧相识。江波说,这
小女子随便得很。认识的当晚就上床了,风骚劲儿比性经验丰富的少妇有过之,一
宿折腾了四遍,还不许你睡觉,简直是个小女魔。我讥讽道,别吹炸了,就你这样
还能有女大学生贴乎?小姐吧。吓,你又掐着半拉眼珠子看人了吧,她的学生证都
让我看了,还有假么?小姐,是小姐的话我能心甘情愿把那点精华掏空?我说,警
告你啊,洋妞开放是找乐,国女放开是图利,你别有俩臭子儿就穷抖擞,小心栽进
去。没事,消遣而已。
几个月之后的一天,我突然接到薇薇的电话,约我去波莱特酒吧。另类得可以
啊,去就去,难道我怕她不成?
波莱特酒吧在普希金大街上,距我们居住的丝雨名苑并不远,但我还是开着我
那辆红色丰田花冠去的。普希金大街一改往日的蓬头垢面,街边古老的欧式建筑被
装饰一新,尼古拉教堂广场融古典美与现代美于一体,各种树木花池灯饰错落有致。
时令正值初秋,夜色轻笼,每一处都有诗意氤氲。我的心情很好,哪里是与情敌谈
判,分明在赴情人之约嘛。现在想来仍觉奇怪,咋丁点儿醋意与憎恨都没有呢?
见到薇薇,第一感觉是真干净,第二感觉是真漂亮。白雪公主嘛,凉鞋是白的,
短裙是白的,T恤衫还是白的,皮肤白皙柔嫩,唯独那茂密的头发如月下流瀑,且
被一条红色缎带束着。江波艳福不浅啊,这样美丽清纯的小女孩谁见了都会爱不释
手的。她一口一个妞妞姐姐,说实在对不起啊,一个人最私有化的东西让别人分享
了,岂不罪过?既然这样了,你是否能允许我独占其身呢?我乐了乐说,这事儿甭
跟我商量,你去问江波好啦,如果他愿意跟你走的话,我想拦也是拦不住的。妞妞
姐姐真好,薇薇说,你宽容大度得令我感动,好吧。她举杯跟我碰了一下。成交!
她将半杯干红一饮而尽,然后用湿淋淋的目光凝视我。我说,祝你成功!也把酒干
了。唉!薇薇轻轻叹了一声,仰身靠在沙发上。放弃了,你懂吗?妞妞姐,我放弃,
我只是想毕业之后留在省城,开一家对俄贸易公司。
薇薇大学毕业后,纠集几个人注册了一家外贸公司,硬逼着江波打进去三十万
元资金。其实,江波和薇薇并没有参与公司经营,依旧搞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办没
到一年,怎么就与贩毒瓜葛上了呢?
下午三点,飞机终于飞临哈尔滨上空,从空中俯瞰,旷野白雪茫茫,城池隐约
可见。一栋栋越建越高大的楼房如俄罗斯方块,堆积在松花江南岸。这座令多少中
外游客梦萦魂牵的雪城,这座给过我太多的欢乐与痛苦、太多的幸福与感伤、太多
的依恋与辛酸的美丽家园,今日迎接我的将是怎样的生活际遇?
江波一路沉默,只是飞机在深圳机场加油时翻看了一遍手机。说有几个陌生电
话反复打进来。
我们没让亲戚朋友接机,出候机楼后打了一辆的士直奔我娘家。我们把点点送
到她姥姥家,看过双方的母亲,扔下一些钱物,匆匆回到丝雨名苑。洗完澡,江波
的精神状态稍好一些。示意我上床亲热,我说我先打扫打扫卫生吧,这么多天没在
家,到处都是灰尘。江波说不行,就现在。我瞅住他,不是精神病吧,有的是时间,
偏要现在做?江波的神情镇定,眼睛有些潮红。四年前,我们刚结婚不久,我曾见
过他这副面孔,那是他输得精光的那天。此是后话。我没再坚持,脱光了钻进被窝。
可是他越着急那玩意儿越是不争气,软塌塌的就像霜打的茄子。我说别逞强了,还
是去找薇薇吧,也许她能缓解一下你的郁闷。不,不,他说。她算什么?那一帮女
人都算不得啥,只不过是几条寄生虫,一旦把你啃食干净了,撒腿就跑,头都不会
回的。他眼里噙着泪,情绪更加激动。
女人的第六感觉在告诉我,这是我跟江波最后一次做爱。
我用娇妻的温情,以情人的狂热,极力安慰着他。
我们相拥着穿越细雨轻网的小巷,攀上山花盛开的巅峰,复归为原始的人……
江波提出要去道外住,我们在道外有一处小房子。几年前一位朋友给的。我问
啥时候,他说现在。为啥?他说别问了,我会随时跟你联系的。究竟咋回事啊?即
使是死也要让我弄明白吧?他无可奈何地掏出手机翻出一条信息递过来——江波,
限你在接到此信息三日之内,务必来市公安局五处一趟,否则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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