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窗外，凛冽的风撕扯着棉絮一样的雪花。我希望春天不再来临，人类在寒冷中
走向虚无。

    一夜未眠，肉体与精神在冷寂的夜晚经受了极度的煎熬。上午，我和旭旭去松
江监狱见李景异，也许他能帮我拿个主意。

    我提到过李景异的。他是我第一个情人，也是唯一的真正意义上的情人。在我
还是姑娘时就认识他。曾经说过，那时我在人防办下属的华翠宾馆上班，李景异是
人防办的处长。几乎是每个周末的晚上，李景异都要找几个朋友到宾馆搓一顿，然
后在宾馆内的小舞厅嚎几嗓子跳一阵舞。有一次，我陪他们玩到半夜，李景异的朋
友都走了，他却说喝高了不回家，叫我给开一间房住下。我笑他，李大人胆儿也忒
大了，竟敢夜不归宿，看明天嫂夫人咋收拾你。他做了个鬼脸笑了笑说，胆大的事
还在后面哩，房里请。干吗呀，我可胆小如鼠呀，你别吓唬我。李景异没等我说完，
将门咣地关上，双手把我抱了起来，嘴里不停地叨咕，妞妞，妞妞，你太漂亮了！
我为啥每周都来？都是让你这小迷人精勾引的。他边说边走向床位，眼睛眯眯着，
呼吸也粗重了。我语无伦次地说，不，李处长，我还是个姑娘啊，我们可以做朋友，
请你尊重我，千万别的别的。唉，好吧好吧，做朋友。他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摊
在沙发上。是我不好，太冲动了，来，给你一份礼物吧。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
彩色信封递过来。我问是啥，他说你回去看吧。啥家伙啊，神神道道的。我回去打
开一看，愣了，崭新的百元大钞五十张。第二天早晨，我原封不动地把钱退给了他。
我说李处长。他说叫我李哥吧。我说李哥，谢谢你的一片心意，钱对我来说是重要
的，但更重要的是结识了李哥。假如有一天真有困难，我会毫不犹豫地去找你。好
好。一言为定。他轻轻地抱我一下。

    日子过得很快，一晃就是两年多。我电大毕业了，也结婚了。我跟李景异的交
往虽然日益密切，但无实质上的进展。在江波一赌败家之后，生活陷入了从未有过
的困境，江波脾气渐长，债主逼债，房租增长，面对这些，真是死的心都有。无奈
之下，我主动找了李景异。那天我们在莫斯科之夜酒吧呆到下半夜一点多，喝了近
三瓶干红。我向他倾诉了内心的苦衷，泪水止不住地涌出眼眶。哭过诉过，心情敞
亮了许多。我说，咱们走吧，今晚就交给你了，干什么都行。李景异快五十岁的人，
高兴起来还像个大男孩。他的眼眸放出晶亮的惊喜之光，问：真的？我说明人不做
暗事，真人不说假话。他开车拉着我去新加坡大酒店开房。半夜疯癫，他让我体验
了什么是透彻的快乐和幸福。从这一刻开始，我彻底撕裂了羞耻的面纱，以物质的
享受和肉体的畅快弥补精神的空虚。当然，至今我也不认为自己是恶人。

    临分手时，李景异要给我一万块钱。我说不要钱。他愣愣神儿，少顷，摇了摇
头说，怪女孩啊，钱是解决困难最简洁的途径嘛。没错儿，但我更需要的是江波有
份事做。他能干什么？市里正准备把地下人防工程改造成商业街。给他一段装修的
活儿能行吗？行。哦对了，我道外有处房子，闲着也是闲着，你们搬过去住吧。李
景异说。

    我回家把装修的事儿对江波一说，他立马来了精神。好啊老婆，咱家要发了，
嘿，天不绝我，马粪蛋也有发烧的时候。他抱住我亲了又亲，我心里却是异样的滋
味。果不然，近半年时间，工程竣工，我们家挣了一百多万。李景异在这次工程发
包中栽了，因受贿被判了刑。

    世界真奇妙，发生啥事都正常。李景异与江波也成了朋友，而且他在服刑期间，
还指挥江波联手建了一座商厦。江波也许察觉了我与李的关系，只是不说而已。我
和江波每月都去看他一次，买些吃的，主要是他们在策划，分析，操作建筑开发方
面的事宜。

    雪大路滑，城区交通堵塞严重。我和旭旭见到李景异已将近中午。李景异并不
知道江波涉嫌犯罪的事，见了我们还开玩笑说，哟，两大美女驾临，真是三生有幸
啊。他和旭旭很熟悉，阚军就是他给介绍的。我说我们不是来跟你逗哏的，江波出
事了，怎么办啊，你给出个主意吧。我把有些情况简单地复述了一遍。李景异拧紧
眉头说，咋整的，糊涂嘛，生财之道多的是，这可是条死道啊。别急，我想江波不
至于傻到这份上。找阚军，旭旭去找，要你家江波说实话，究竟参与过没有，然后
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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