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多少天顾不上点点，今日该去看看她。四岁的孩子，从小在姥姥家。若是平日，
倒也幸福。如今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就觉得可怜了。见到我，她高兴得很，不是
偎在怀里张牙舞爪就是跟在屁股后面转圈。闹了一阵，她突然问我，江波呢？直呼
其名，从小如此。我说你爸去工地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听姥姥的话了吗？听了，
我这两天在幼儿园学会了跳踢踏舞哩，给你跳一段吧。她说着跑过去把音响打开，
一支节奏很明快急促的曲子在房间里震荡。随着音律的节拍，她挥臂顿足，蛮像回
事。少儿不识愁滋味呀。从未感受到的那种深沉而纯粹的母性的万般情爱，一霎间
溢满我的心怀，鼻翼酸涩，泪涌如泉。

    妈妈，妈妈你哭了。

    高兴呗，女儿长大了。懂事了。点点，妈妈有事走了，听姥姥话啊。

    哎。

    我急匆匆朝楼下走，到拐角处仰头看时，点点扶在门框上，眼泪汪汪的。我的
心像被谁剜了一刀。此后，我再也不敢去看点点，只是通过几次电话，每次都揪心
抓肺，好一阵才缓过劲儿来。我在等待，神情恍惚中等待江波一起看点点。孩子是
无辜的啊。

    春天还是来了，只有在街角房头的背阴处，留下一鳞半爪冬的痕迹。偶尔看到
大雁从空中划过，便心生妒意。自由，自由才是人生的最高境界哦。

    市公安局姓马的办案警察通知我，江波已转押到Ｆ市公安局看守所，要我近日
给他带些换洗衣裤和伙食费去。马警察解释说，这个案子因是在Ｆ市发的案，所以
市局只是协办。

    我火速赶往Ｆ市。看守挺热情，告诉我江波的情绪很稳定，身体也不错。因涉
及他的案情很轻，加上领导有话，看守所会全力照顾好他。为稳妥起见，我还见了
Ｆ市公安局辑毒大队的办案人员小高，请他吃了一顿饭，扔下五千元钱。小高对我
一口一个姐地叫得挺甜，并表示一定尽其所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

    回来后，我把旭旭叫到家里，要她问问阚军回来没有，江波的事下一步该怎么
办？

    阚军回来了，他说江波的情况他知道了，没事儿，最多在里面呆两个月，整个
案件基本搞清后，就可以办取保候审。取保候审期间，如没发现有新的违法事实，
便不再追究刑事责任。

    我又松了口气。

    我是个无神论者，但在那些等待江波的日日夜夜里，却无数次祈求上帝，发发
神威，给江波一份自由，给我一段平静的生活，哪怕回到以前的贫穷，也毫无怨言。
季节有更迭，岁月有轮回，人生呢，谁人知晓有无来世？

    读武侠小说，也成了我慰藉心灵、消磨时间的良方妙药。什么金庸，古龙，梁
羽生，还有超现代派武侠小说弟子们的胡编乱造，什么《天龙八部》《神雕侠侣》
《楚留香传奇》《大唐双龙传》之类，抓到啥看啥，心无旁骛，眼球紧紧贴在上面，
尘世的忧愁，生活的不幸，一时间化做早春的晨雾，在阳光和清风中渐渐化去。

    日子被拉得很长，漫长得令人心怵。又过几天，哈尔滨公安局协助办案的马警
官通知我带点钱去Ｆ市找他。我以为是去交取保候审的押金，便带上了牡丹卡连夜
坐火车往Ｆ市赶。

    我问，要多少。

    马说，三万。

    据阚军说取保候审的押金不会超过一万元，马咋要那么多啊。但我没敢问这些。

    我说，行。过几天我就能领江波回去了吧？

    马说，快了，这钱是给检察院有关人员的，没他们同意办不了取保候审。

    我愣了片刻，还是把钱递过去。

    马说，你先回去吧，办理完手续我再通知你来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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