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是的,按贾货郎的惯伎,他是一去不复返的了,但这次例外。原来,在他住在
寨里度“蜜月”的日子里,他又勾住了寨里另一朵更令他魂牵梦绕的“花”了。她,
就是住在寨子中央风雨桥头的玉花。因为她,贾货郎真悔恨自己为什么不早发现!
玉花是寨佬家的小媳妇,长得一貌如花,一体如玉,风姿翩翩,妩媚动人,还
念过几年书,却命中注定个苦八字,她十八岁过门到寨佬家,今年初夏才二十岁,
丈夫就因病暴死了。年纪轻轻的女人能守得住寡么?凭着她的姿色,她完全可以再
嫁个很不错的“第二任丈夫”,但她遇到个很棘手的难题。
原来,玉花婆家的家境算是全寨最好的,阿爸又是寨佬,精明老辣,在当地很
有一些势力。然而一根藤结出两样瓜,一棵树结出两样果,寨佬的两个儿子却大不
一样:小儿子聪明能干,人才不错,又有文化,可惜命不长。大儿子却是个傻宝,
矮墩墩的个子像只大木桶,比人家的姑娘媳妇还矮半截:他说话吐字不清,五音不
全,下巴上经常流涎水;他傻乎乎的,这么大一个人了,还记不住自己是哪年哪月
哪日生的。因此如今三十多了还是条光棍汉。
如今小儿子死了,阴险狡诈的寨佬却打起了如意算盘:要把小媳妇“转亲”嫁
给大儿子,一方面是舍不得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媳妇离开他家,再就是为了解决大儿
子的终身大事。
这真是个晴天霹雳,玉花岂能接受!连寨里人都在背地里说:这哪里相配?真
是要将一朵鲜花强插在牛屎上了,造孽!
为此,玉花不知暗暗流过多少眼泪。但寨佬就是不放松,凭着他的势力,要玉
花生要做他家的人,死要做他家的鬼。而玉花娘家虽然家境不错,父母却老实懦弱,
鸡蛋碰石头,自然奈何不得。这真成了玉花的一块心病,在睡梦里都哭醒了好几回
哩。
因此,玉花就经常找些借口常往娘家跑,不是说阿爸有病就是说要帮阿妈缝衣
绩麻什么的,总之是三天两头住娘家。
贾货郎第一次遇到玉花是在她从娘家回来的山路上。这也许是天意的安排,太
凑巧了!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天气,太阳快要下山了。其时,贾货郎已入赘在茶花
家度了二十多天的“蜜月”生活。这一天,他从山外的寨子里做生意回松树寨,正
一脚高一脚低地走在山路上,突然发现前边款款地走着个年轻女人,手里挎个蓝布
小包,一身漂亮的侗装,头上系块花头巾,头巾下露出几绺乌亮的青丝;柳腰轻盈
地扭动着,微翘的屁股随着步履摆动,十分好看。总之那窈窕的身姿会使每一个男
人倾倒。
“阿妹上哪儿去?”贾货郎紧赶几步追上去喊了一声。
玉花轻轻地一转身,看到了贾货郎,先是一惊,带着三分愁容的脸蛋上现出了
浅浅的笑靥。这回头一笑给了贾货郎一个十分美好的第一印象:呀!好一条美人鱼
儿:丹凤眼,柳叶眉,一排整齐的牙齿犹如一排石榴籽晶莹发亮,红扑扑的脸蛋儿
像个熟透的苹果;高高隆起的前胸随着轻微的喘息一起一伏,充满了青春的气息和
少妇独有的性感。贾货郎只觉得心里痒滋滋的,立时对她就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意
思”。
两人同路而行,互相询问几句都认识了:原来因为玉花常住娘家,他们还是头
一回谋面,但也都听说过彼此的情况。玉花想,听说茶花招了个英俊潇洒的上门郎
君,原来就是他,真是茶花的福气!贾货郎想,在寨里早闻得寨佬家有个乖态小媳
妇,这么青春年少的,怎能够忍受守寡的寂寞、“转亲”的痛苦?……
贾货郎想跟玉花多接近一会,见前面路边有棵古枫树像一把巨伞,树下有块大
石板,便借口走累了,招呼玉花歇口气再走。他知道,玉花是别人家的媳妇,按这
儿的风俗,是不能随便和她单独接触的,何况“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她是寨
佬家的小媳妇儿,是捅不得的马蜂窝,却不想今天有这么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在
这少有人走的偏僻山路上,鱼儿碰巧跳到猫面前了!
玉花也觉得有点累了,便没拒绝,不远不近地坐在贾货郎的对面。
贾货郎与她搭讪,先是称赞她长得如何如何乖态,接着又隐隐约约地吐露出对
她的爱慕之情。女人逢上男人夸赞自己漂亮,心里自然美滋滋的。但矜持的玉花却
很少回答,总是羞答答地低着头,偶尔微微抬起头来,用那好似会说话的眸子瞟他
一眼,算是回话了。怪不得人们常说“少妇多情”!
贾货郎就假装怜香惜玉,故意提起玉花的不幸婚姻来。
一提起这令人揪心的事儿,玉花就低头锁眉更不吱声了,禁不住的泪珠子从红
扑扑的脸蛋上滚落下来,一副梨花带雨的形态。真怪,她这样子,却比笑更显得动
人心魄呢!难怪人们说:“眼泪是让美女更美的化妆液!”
这情态撩拨得贾货郎有点按捺不住了,就不失时机地从货郎担里拿出一块崭新
的花手帕递上去让她拭泪。玉花并不接,只用那会说话的丹凤眼望望他,算是表示
感谢。
“这有什么,小意思!只要你喜欢,我这担里的东西凭你挑!”贾货郎知道对
方不好要他的东西,就挨上去亲手为她擦眼泪,另一只手便鬼使神差地去轻揽她的
腰肢。
“别……”玉花似乎有点生气,连忙躲开,一本正经地说,“我可是人家的媳
妇,你也是有老婆的人了。”
贾货郎也觉得有点没趣,想到在别的地方见到乖态女人,只要用小恩小惠引诱,
或是给几支绣花丝线,或是几块香皂,最多一块银元就勾上了。而这小娘子不是等
闲之辈,几个钱、几样东西是买不动她的心的。
这条美人鱼,我一定要钓着她!也许是越是难得的东西便越想得到的心理使然,
他竟动了真情,突然冒出个想娶她做长久夫妻的念头。他已是“老钓客”了,就使
出个绝妙的主意投石问路:“阿妹,这儿没别人在,如若你不生气,我跟你讲句心
里话如何?”
“只要大哥不是逗耍(开玩笑),就说吧。”玉花的声音脆生生的。
“阿妹,你如此青春年少怎么能够守寡?我听说你婆家要把你转亲给阿哥,是
真的么?”
玉花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以前不见不知道,今日得见芳颜,才知他根本不能跟你般配!与这样的人
活一辈子岂不窝囊!恕我直言,你婆家阿爸是寨佬,有权有势,谅你娘家也不能拗
过他,不敢做主让你再嫁,你一个弱女子想必也无太大的勇气豁出去。那么,你就
是一只绣花鞋上的凤凰,能走不能飞;你就是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金孔雀,永远飞不
出铁打的牢笼!”
“唉……那么大哥说怎么办呢?”贾货郎的话句句击中了玉花的心病,令她心
酸心碎,久已心猿意马的她真想期待到下文。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对于你,也许就只有这条路可走了……我脚板宽,如
果阿妹信得过,我给你在山外悄悄找一个家境不错、伢仔人品又好的候选郎君,约
定时间和地点让你们见面谈谈,如果两人都中意,除了娘家父母,什么人也不透一
丝风声,你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他远走高飞了。谁也找不到你,你只管放心大胆拜
堂成婚,做一辈子甜蜜夫妻,岂不是好!”贾货郎压低嗓子神秘兮兮地说。
这话真是说到了玉花的心坎上,这主意,她以前是从未想到也不可能想到的,
要不自己这几个月来怎么会愁肠百结呢?今天,莫不是天照看,给我送来个帮我飞
离牢笼、绝处逢生的救命恩人?玉花的芳心被贾货郎说活了,使她心里豁然开朗起
来,但她不能露声色,故意淡淡地说:“感谢大哥的好心!只是我八字丑,哪有福
分找得到如意的男人?”
贾货郎一听感到有门了,连忙拍着胸膛说:“这有何难!就包在大哥我的身上,
我保证将这事办得稳稳当当,天衣无缝。哎,我认识一个小伙子,也在这一带做生
意,马上就可通消息。”
“他会看得上我这么个嫁过人的女人么?”
“只要你不嫌弃,我保证他会满口答应。因为他的情况也有点特殊。他,说起
来还是我的一位同行好友,家住湘西南某个县城的郊区,交通和自然条件当然比这
里好得多,家里有房屋田地,也有余钱剩米。他每年做生意能赚几百块银元。他的
年纪恰好与我是同年,曾娶了个妻子,但因感情不和分手了,所幸没有细伢子绊扯,
你不会介意吧。”
“他曾抛弃过女人,这样的男人只怕靠不住。”
“这有何怪,婚姻是有缘分的。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嘛!”
“他形貌如何?”
“要问他的形貌吧……这倒难以说具体了。干脆就这样说吧,他与我比,恰巧
长相、身材、高矮都不相上下。就是我这么个样子,你中意吗?”
“如果如此,那我是架楼梯上天——高攀不上了,他看不上我的。”
“不会,肯定不会的,他见你这样乖态,必定很爱你,而且我保证他会一辈子
对你好!”
“这……”玉花是个聪明人,今天贾货郎怎么啦?给她介绍对象,怎么老是拿
他自己做比?他怎么能替别人左一个“保证”右一个“保证”呢?不知他葫芦里卖
的什么药,难道他是……玉花实在捉摸不透!
时间已近黄昏,山上的鸟儿纷纷归巢了。这当然是男女谈情说爱的最佳时刻,
但他们俩都不敢再拖延时间。玉花率先起身要走,贾货郎无奈,便如此这般地约好
下次相亲的时间、地点,答应定将介绍的对象带来相见,于是叫玉花先行回寨,他
过一袋烟的工夫再开步。
夜里,贾货郎与茶花睡在床上已缺少了过去的那种激情。茶花却悄悄地向他报
喜,说肚里已怀上他的细伢仔了。他不禁皱了皱眉头,只是对方没觉察出。他瘫软
了身子,但玉花的声音笑貌总在他眼前浮现,与茶花可真是同床异梦了。
他假装累了,睡着了,其实在梳理自己的思绪,他将眼前的两朵“花”进行仔
细比较,觉得分明是玉花更适合做长久夫妻。第一,玉花比茶花更漂亮迷人,特别
难能可贵的是还有点文化,今后给自己打理生意会是个好帮手,一个寨佬选中的媳
妇还会有错!再说她比茶花还年轻两岁哩。至于她是个小寡妇,也无所谓,我不是
没得到过处女,也不算亏了,只要她是美女就行。过去还有一些英雄豪杰还娶妓女
为妻呢!至于这其中是否夹着越是难得到的东西就越觉得珍贵的心理,他也说不清。
第二,跟茶花,我只能做上门女婿,我怎能一辈子死守在这岩鹰不落脚的鬼地方呢?
这对我今后生意的发展极为不利,所以我当初娶她只能算是逢场作戏:而玉花却可
以跟我远走高飞到我家乡去做百年伉俪。第三……哎,不用“第三”、“第四”了,
总之,我所下的决心肯定没错。
他这样想着玉花,不免就兴奋起来,就把茶花搂在怀里,心里冥想着与玉花做
爱,想着她那妩媚动人的姿态,那令人销魂的声音笑貌,居然惬意无比,很快就达
到了高潮……
这两天,贾货郎仍早出晚归地做生意,晚上回到寨里,虽然想念玉花,也不敢
去风雨桥头找她,稳重的玉花也没敢来见他。贾货郎知道,侗家已婚女子有“守家”
的规矩,除了正经事,一般是不允许串门与别人家的男人玩耍的,何况她是寡妇,
或许她又上娘家去了吧……
好不容易等到了第三天。贾货郎早早吃了早饭,就挑了担子晃悠晃悠地朝去玉
花娘家的那条路上走去,他走到那棵巨伞般的大枫树下,歇了担子,眼睛不住地朝
前路上打量,见没有人来,就坐在大石板上歇凉息汗,听到几声叽叽喳喳的鸟叫,
抬头向树上搜寻,见枫叶已由绿而红,树上有个脸盆大的喜鹊窝,窝边有两只花喜
鹊正躲在婆娑的枝叶间卿卿我我,十分亲热。嘿,好彩头!
不一会,就见玉花步履轻盈地从前路上走来。按照三天前两人的约定,果然她
如约而来,说明大有希望了!看,她今天是在娘屋里特意打扮了一番的,着上了一
身更漂亮得体的新侗装,腰摆上有很精致的花边,将身体的曲线表现得愈加性感动
人。
玉花朝他看了看,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却小声问:“怎么,就只你一个人?”
“别急嘛。”贾货郎朝她神秘地一笑,示意她也坐到大石板上来,并不紧不慢
地说,“那个人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哪。”
“你?大哥别逗耍!”
“不是逗耍,是真的。”贾货郎收了笑容,认真地说,“我直说了吧,我那天
给你介绍的对象,就是我贾某人呀!不知你可愿意否?”
这,虽然也似乎在玉花的猜想之中,但经他亲口证实,她还是很惊讶,霎时羞
红了脸勾下头来,并用绣花手巾遮住了半边脸蛋,活似一幅“犹抱琵琶半遮面”的
美女图。
“我是真心真意爱你!如果你同意,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我会努力做生意,多
赚钱养活你和我们今后的孩子,你飞出这个穷山窝,到了我们那个大地方,我保证
你一辈子不愁吃穿,过得幸福美满!不过,这事只能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贾货郎
动了真情,说得认真恳切,很让玉花感动和兴奋。但她却不解:他为什么好端端地
又要抛弃茶花呢?这样的男人怕莫是水里的泥鳅——捉着两头滑。
“这,道理很简单。”贾货郎看出了对方的疑虑,很坦率地说,“第一,你比
茶花更强;第二,她不能离开阿爸阿妈,而我不可能在这山窝里住一辈子。我可对
天发誓,我对你绝对是真心!老天在上,如果我负心于你,我就……”
玉花见贾货郎真要起誓,连忙上前用手巾捂住了他的嘴巴。
贾货郎激动地将玉花掳在怀里亲着。
这回玉花没有拒绝,就是这一瞬间近距离的接触,贾货郎就像雪狮子向火,立
刻酥了身子……但玉花马上就离开了他身旁,很认真地说:“不过我有话说在前头,
我们既然要做夫妻,第一,你得悄悄地去我娘家,向我的阿爸阿妈表白清楚,经得
他们的同意;第二,到了你家乡,你得跟我正式拜堂成亲。在此之前,你不能有任
何非分想法和行动。”
“好的,好的。”对此,贾货郎都一口应承。好在她娘家离此不过十多里地,
说行便行,当天马上就与她到娘家去。不过,为避免嫌疑和走漏风声,他们俩不同
路而行,而是叫玉花打转身在前面带路,他则像一个老练的地下工作者似的跟在后
面,两人总保持着约半里路的距离。
假装着做生意到了玉花娘家,贾货郎悄悄向其父母表白了来意,正为女儿的婚
事犯愁的两位老人个别征求女儿的意见,最终都表示同意。于是,贾货郎给老人递
上了早已准备好的三十八块银元做聘礼,一家人更加欢天喜地,婚事就暗暗敲定了。
午间,玉花家杀鸡杀鸭,好酒好菜款待这位未来的新女婿,并悄悄地商量约定好私
奔的行动方案。饭后,两人于不同的时间分路回到松树寨,各自做私奔的准备。
第二天,他就第一次离了松树寨。因为念着玉花,不出两个月,他果然就回来
了。蒙在鼓里的茶花还以为他很诚实守信呢。
在松树寨住了不多久,贾货郎便迫不及待地又借口要到家乡进货、销货了,将
值钱之物全部带走,装模作样地留下几件破衣烂衫和几件不值钱的行李。蒙在鼓里
的茶花没忘记拿出给丈夫做的獭皮衫,折叠好,小心地装进丈夫的货郎担里。这是
她一针一线地起早贪黑缝制而成的,针迹密密的好精致,上面凝聚着她的一片心意。
她还深情地叮嘱道:“十冬腊月快到了,寒冷时你就穿上它,别着凉了。”
贾货郎也很感激,特意给了茶花十块银元。
“要这么多的钱做什么,你进货得用钱嘛。”茶花瞪大了眼睛。
“你正在怀孕,得吃得好一点;以后坐月子也需要用钱的。”
“坐月子还早哩,那时你也回来了嘛!”茶花哪里想得到,这是男人跟她和肚
里的孩子在“一次性了结”呢。
因为上次丈夫还算遵守诺言,茶花已被麻痹了,只是再三叮嘱要如期回家,特
别说到肚里的细伢子,需要他陪伴坐月子。贾货郎口头上自然都答应了。
次日早晨天才麻麻亮,贾货郎就要上路了。在房里,茶花小鸟依人般依偎在丈
夫身旁,深情地搂抱着丈夫的粗腰,像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有一眶晶莹的泪花;无奈,她只得像上次一样,又送他出了寨门,直送到路边的
凉亭才挥泪而别。许久许久,她呆呆地望着丈夫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羊肠山路的尽头,
眼里又忍不住流下一串泪水……
她做梦也没想到,她的丈夫这一次竟要带着另一个女人回故乡成亲了。
贾货郎甩掉了茶花这个“包袱”,便脚板擦油似的赶往山外七八十里远的小镇,
在那条猪肠子街的街尾一家小伙铺内蛰居斗室整整两天两夜。
第三天,玉花借口出外做工,故意从寨佬家出门,会合了藏在路边、带着些细
软行李陪护她出逃的娘家阿爸,如约来到这家小伙铺找到贾货郎。他们是为了避免
人们怀疑,故意错开时间离开寨子的。
当夜三人就住在小伙铺里,玉花的阿爸与贾货郎同住一房,少不得又是一番叮
咛嘱托。
第二天,玉花与阿爸相拥而别,互道珍重。因为玉花此去再难回娘家了,父女
俩都一阵好哭,真是生离死别啊!
这里离松树寨很远了,贾货郎又路熟,他选了条常人想不到的路线,放心大胆
地与玉花双双而行,不几天便顺利到达湘西南的家乡。很快,两人便拜堂成了亲。
贾货郎大概永远不会回松树寨了,只可怜茶花又将如何养孩子度岁月呢?没想
到她从此却误入了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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