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幕降临，华烛高烧，苏州十总府后园的水榭前如同白昼。知府韩老爷金匮、
江阴两地知县同众富商、巨贾、豪绅团团围坐在五六张八仙桌旁，庆祝乌贼鱼的五
十寿诞。酒过三巡，菜上五道，众人觥筹，已喝得酒酣耳热。金匮知县起身拱手向
乌贼鱼笑道：“将军，久闻府中有一稀世珍宝——九珠蟠龙剑，今逢将军五十华诞，
乞请出示宝器，让下官等开开眼界，尊意如何？”
众人一齐附和凑趣：“请将军把宝贝请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
乌贼鱼连连摇手：“啊呀呀！末将乃梢公出身，哪有什么宝贝？”
知府韩心康不快地对乌贼鱼斜睨一眼：“将军，有道是盛意难却，便将宝剑请
出来给大家观瞻观瞻又有何妨？”
乌贼鱼哈哈一笑：“承蒙各位大人抬举，末将所藏九珠蟠龙剑，佩之有威，用
之无敌，确是人间至宝，本欲献给当今万岁。也罢，先取出给行家鉴赏品评一下。”
吩咐身旁的丫环，“快去！请夫人携剑入席。”
少顷，一阵兰麝浓芳随风飘来，丽服靓妆的芸仙手托蟠龙剑，迈着金莲碎步姗
姗来到席前。
韩心康及众宾客一见芸仙笑靥承欢，情态嫣丽，不觉都看呆了。还是韩心康老
练，率先站起，对芸仙双手一拱：“夫人，下官有礼。”
乌贼鱼急忙介绍：“夫人，这位便是府台韩大人。”
众人一齐站起来施礼：“夫人，某等拜揖”
芸仙两只风流波俏的眼睛在韩心康及众宾客脸上乱瞄乱瞟，娇滴滴地说：“岂
敢，岂敢。都请坐。”
众人纷纷归座，但一双双贼眼却不肯老实，只在芸仙的粉面和胸脯上乱扫乱溜。
乌贼鱼得意地炫耀：“这九珠蟠龙剑，削铁如泥。夫人可为宾客一试。”
芸仙拔剑出鞘，只见一阵寒光激射而出，随手将剑鞘递与丫环。只见剑锋发出
莹莹紫光。芸仙从自己头上拔下三根青丝，对着剑刃吹气，三根长发顿时折为六段
；接着，又从衣襟上取下一块丝帕，往空中一抛，缓缓飘下，举剑一撩，丝帕分为
两截。
众人见了，瞠目结舌，许久，方才发出一阵掌声：“哎呀！好一柄九珠蟠龙剑，
吹毛断发果然名不虚传。”韩心康也摇头晃脑地赞叹：“白虹时切玉，紫气夜干星。
难得难得！”
乌贼鱼得意极了，从丫环和芸仙手中接过剑和鞘，收拢后对芸仙说：“今日之
宴，高朋满座，胜友如云，烦请夫人给贵客斟酒。”
芸仙含笑从丫环手中接过酒壶，来到韩心康身边，娇声娇气地说：“请大人干
了杯中之物，容贱妾重替大人斟酒。”
韩心康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劳动夫人，何以克当？”
芸仙淡淡一笑，轻舒玉腕，露出尖尖十指，替韩心康斟酒。
众人瞪大了眼睛，看着丽人。芸仙倒也公平，依次都给斟满了酒。众人喜不自
胜，既饱眼福，又饱口福，个个喝得酩酊大醉。
宾客散去，夜已三更。后花园的假山旁，曲线优美的丑女正跪在地上虔诚祷告。
假山上有一块半人多高、较平整的大石块，上面安放着一只檀木香炉，三根线香吐
着缕缕轻烟。丑女默默对着香炉磕了三个头，随即站起身来。
忽然院外锣声大作，人声沸腾，丑女一愣神儿，旋即抽出宝剑，匆忙朝嘈杂处
奔去。
院外十几个兵丁围住一个蒙面人接战。那蒙面人一见丑女上来，忙虚晃一剑，
跃上墙头，落荒而逃。丑女见状也急急跃上墙头，单身去追夜行人。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林间，蒙面人猛地停下脚步，回身与丑女厮拼起来。剑来剑
往，难分胜负。蓦地，丑女的剑锋挑落了夜行人的面纱。尽管月亮射到林中的光线
极其微弱，丑女还是认出了夜行人，不禁脱口而出：“张三哥！”
张三猛然一惊，多么熟悉亲切的呼唤声啊。但他顾不了这些，仇恨燃烧着他，
他的宝剑像白练一样，围绕着丑女上下盘旋。丑女东躲西挪地招架，嘴里喃喃低语
：“张三哥，张三哥，我不知道是你呀！我以为……”
张三根本不理会她的表白，仍紧缠不放。丑女一分神，猝不及防，被一块巨石
绊住了脚，跌倒在地下，情急中喊道：“张三哥，我是灵妹呀！”
张三心中一动，对丑女仔细端详，月光下，显现出一张如妖的丑脸。张三喟然
轻叹，多少往事霎间涌上了心头。灵妹是他师叔之女，师叔因贪杯被官府谋杀后，
师父将珍藏美酒全部泼掉，发誓日后滴酒不沾，并收养了灵妹。从那日起，张三与
灵妹清晨练武，白天打柴，晚上习文。多少个春夏秋冬朝夕相处，青梅竹马的友谊
转化成两相爱悦的情愫。
“张三哥，你当真不认识我了？”丑女哀戚的声音又送进张三的耳帘，打断了
他联翩的回想，他恼怒地喝道：“哼！认贼作父的贱坯！我非取你的首级不可。”
他手一抖，剑上荡出万点银星。丑女忙倒踩莲步，嗖嗖退后了数丈，哭着央求：
“我是灵妹，你容我说……”
“呸！你还骗人！”张三毫不留情地持剑逼上。
“你——你既然不信，就杀了我吧！”丑女伤怨欲绝，将剑一扔，紧闭双眸，
跪倒尘埃。张三见状，实在不忍下手，愤愤地一跺脚，飞身而去。
两个黑影悄悄逼近丑女，猛地将丑女双手缚住。丑女一惊，拼命挣扎，倏地睁
开眼睛，张三早巳不见踪影。
乌贼鱼狞笑一声：“嘿嘿，家贼难防，你居然跟盗贼称兄道妹，好大的狗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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