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千总府前厅，灯烛通明。乌贼鱼气哼哼地坐在太师椅上，壮汉把丑女推搡进厅。
乌贼鱼喝令：“吊起来，给我狠狠地打。”
打手一拥而上，将丑女吊在梁上，劈头盖脑抽上去。丑女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乌贼鱼气得牙巴骨咬得嘎嘎直响，霍地站起，一把推开打手喝道：“躲开！”夺过
皮鞭，抽得更急更猛，丑女的衣裙上已隐露出条条血痕。她双目喷火，怒视乌贼鱼。
乌贼鱼一边打一边数落：“你这丑八怪，老子和夫人待你不薄，你竟然恩将仇报。
说，那张三是你什么人？”
丑女：“他是我丈夫。”
“啊！”乌贼鱼吃惊地叫起来，旋即又恶狠狠地一鞭抽在丑女的脸上，贴在脸
上的鱼皮面罩被抽裂卷起，飘然落地，露出那姣俏的本来面目。乌贼鱼惊呆了，皮
鞭“扑”地落到地下。众打手也都惊呆了，痴痴地望着丑女——灵妹那俏伶伶的瓜
子脸、翠生生的柳叶眉、乌溜溜的杏核眼、红艳艳的樱桃嘴——而瞠目垂涎。面罩
被打落后，灵妹也慌恐起来，看到乌贼鱼那喷射着欲火的邪恶眼神时，她预感到另
一种灾难降临了。
乌贼鱼下令放下灵妹，贼眼四下一溜，众人都知趣地退出厅外。灯光下，他一
眼不眨地盯着灵妹，万万没想到昔日的丑女竟是如此一位千娇百媚的妙佳人儿。他
看得眼馋心热，忙整整衣襟，假作斯文地踱步上前，对灵妹深施一礼，淫笑道：
“姑娘，你受惊了，请恕末将不识之罪。”
灵妹鼻孔中“哼”了一声。乌贼鱼贪婪地注视着灵妹，厚着脸皮道：“姑娘，
不！美人儿，你，你就做我的二夫人吧。”
灵妹恼羞成怒，“呸！”一口唾沫吐到乌贼鱼脸上。
乌贼鱼非但不恼，反而借酒盖脸，膝行数步，拉着灵妹的裙子苦苦哀求：“美
人，我一见你的芳容仙姿就魂飞天外……你就依允了吧！”
灵妹浑身冒火，猛然扬起右手，狠狠掴了乌贼鱼一记耳光。乌贼鱼捂脸跳起，
大叫道：“来人！快来人！”
打手们一拥而进。乌贼鱼愤指灵妹：“把她关进地牢里，看她还敢行凶！”
众打手架起灵妹，拖拽着塞进了地牢。
潮湿阴暗的地牢里，一盏小油灯闪烁着荧光。灵妹倚着墙根躺着，思绪万千。
乌贼鱼一顿皮鞭抽得她体无完肤，心上人张三哥至今不明真相，如今花容已露，怎
能逃出乌贼鱼的魔掌……她坐卧不宁，彻夜难眠。
头发花白的女佣李妈端着米饭和菜汤来到牢门，轻声低唤道：“丑丫，丑丫…
…”
灵妹勉强睁开眼睛，叫了一声：“李妈！”
李妈叹了口气：“孩子，我都知道了，快吃饭吧！”
灵妹摇摇头：“李妈，你今后不要再送饭来了。”
“为什么？”李妈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灵妹哀叹一声：“没什么，我现在别无他念，只想一死。”
李妈放下碗，抚摸灵妹胳臂，一见她雪白的脖子上尽是斑斑血痕，愤愤地咒骂
：“杀千刀！下手这么狠呀！”她心疼地把灵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灵妹大叫一声
：“李妈！”抱着老人哭了起来。
李妈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只荷包来，解开层层手帕包裹，从一只小匣子里，拿
出一粒粉红色的药丸，珍重地放在灵妹手里，低声道：“这是假死还魂丹。”
“假死还魂丹？”灵妹不解地望着李妈。
“唉，说来话就长啦！”李妈悄声地讲起了一个故事——三十年前，年方二八
的李小凤眉目娟丽，被当时的县官看中，要送进皇宫。正当她和爹妈抱头大哭之际，
来了一位化缘的游方道士。那道士年龄虽轻，但仙风道骨，气宇不凡。
道人得知李家的遭遇后，双眉紧锁，半晌没说话，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匣
子来，倒出两颗粉红色的药丸，对李大爹说：“施主，这药丸吃下一颗，气息全无，
假死三天，第四天就能苏醒过来。贫道赠送两丸，请令嫒服下，可躲此劫。”
李小凤为逃劫难，急忙吞下一颗药丸，片刻两眼翻白，颓然倒地……
灵妹听得入了迷，怔怔地看着李妈——当年的李小凤。李妈长吁短叹道：“剩
下的这一颗，我珍藏了三十年，就送给你吧！”
灵妹哽咽道：“李妈妈，你对我恩重如山，我……”
“咳！都是苦命人啊！我走后，你快吞下药丸，三天后自会醒来。”李妈说罢，
急急走出牢房。
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啦，灵妹一咬牙，咽下了药丸。
晚上，乌贼鱼提着灯笼来到地牢，低声唤道：“姑娘，美人，你受委屈了。”
定睛一望，灵妹直僵僵地倒卧墙角，忙俯身去按她鼻息，不觉吓了一跳，此女早已
断气了。他惊惶地喊来家丁，指着尸体说：“真他妈的晦气！快，把这贱货扔到河
里去。”
两个家丁一个拖灵妹，一个找来大麻袋，胡乱将灵妹塞进麻袋，抬起来走出牢
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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