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去找村支书商量,准备先挨村支书一通骂,谁知村支书不仅没骂他,还爽快
地答应了。村支书一本正经地对他说:黄陆庄要繁荣昌盛,当然得先从我做起。
村支书让他老婆好好梳洗打扮了一番,亲自送到了陆总那里。陆总不接纳。村
支书说,你要不接纳,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就是看不起黄陆庄的父老乡亲。
陆总只好接纳了。
但陆总事后把黄天易叫了过去,告诉他,这不是他所要的那个女人,那个女人
带有玉米的香味。
陆总所要的那个女人是谁呢?黄天易又在记忆中搜索,他把记忆中黄陆庄的所
有姑娘都想遍了,仍没有头绪。有一天,村主任的老婆找到他,说你别找了,那个
女人就是我,我在玉米地里烧过玉米吃,怎么烧得不冒烟,我都懂,还是我教给陆
地生的。
黄天易说,那我得跟村主任商量一下。
村主任老婆笑了笑说,不用商量,是他告诉我的。
村主任老婆是自己去的,她不让村主任送她去,她对村主任说,当村主任你行,
侍侯男人,你不如我在行。不过,她还是听从了村主任的建议,在去之前,吃了好
多烧玉米。烧玉米一点不好吃,她硬是强吃的。见了陆总后,陆总一闻烧玉米的香
味,就兴奋起来了,可毕竟那玉米不是过去长在地里的没有上过化肥的新鲜嫩玉米,
陆总在与她亲热的过程中,闻出来是上过化肥的老玉米了,任她使出看家的魅惑本
领,还是被陆总匆匆地打发走了。
陆地生发现,他接纳的女人越多,他内心的空白越大,他对她的惦记越强烈。
这强烈时时让他心里空得慌,时时让他觉得世界的颜色正在褪去,苍白与灰色
好像正在不远处等着他。连高炉里流出的铁水也快要没有颜色了,烟囱里的黑烟也
快失去煤的气息了。
难道就没有办法逃避世界的苍白吗?
何芳草知道他在惦记着自己,但她不惦记他了。
她惦记他的时候,是在十年前的一个黄昏,吴树民收购酒瓶回来,酒瓶里有好
多没有被人喝光的啤酒,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喝过啤酒,就坐在院子里的夕阳下,喝
起瓶里的剩啤酒,那是她平生第一次喝酒,也是她平生第一次喝醉酒。酒醉了以后,
身子是轻飘飘的,眼前的人是陌生的,岁月不知道已经过度到何时,头疼欲裂,肚
子里翻江倒海。忽然,她就想起了他。他在哪里,为什么眼前陪伴自己的不是他,
而是一个不认识的吴树民?她大声地问吴树民,让吴树民去把他找回来,吴树民一
个巴掌把她扇倒地上,告诉她,他早死了。
从那天起,她就当做他已经死了。
他不可能在她心里再活着了,她要养孩子,侍弄责任田,为吴树民做饭、洗衣
服,照顾院子里的鸡、猪,她的小院到处是吴树民生活的影子,院墙上靠着犁、耧、
锄、耙,样样都是吴树民的农具,连茅厕里的屎也都是吴树民的臭味。可是,在一
个大年除夕的晚上,她与吴树民吃完饺子,等吴树民与孩子们入睡后,嗅着除夕之
夜岁月更替、万物寂寥的气息,对着白炽灯昏黄的光亮,她忽然想去找他,好像他
就在村外的榆树林里翘首等着她。她半夜起床,到村外找他,她找遍了偌大的榆树
林,把每一棵树摸遍了,也没有找到他,直到凌晨三点,全村放起了新年的鞭炮,
她才失望地回来了。
其实,她知道他早在她心里死了,是在大队部的棉花垛旁死了的。可是,她总
觉得他还没有死,好像他在某处活着,在远处看着她生活,为她和孩子们在祈祷。
那样的感觉来自她在一次收割小麦时,被暴雨淋感冒了,躺在炕上发烧。她拍一下
炕上的尘土,吸一口,嚼着硌牙的尘埃,就仿佛看见他的闪着玉米地火光的眼睛,
在遥远处望着她,甚至,她的眼睛一离,就发现他在炕头的火炉旁坐着,烤着双手,
与她亲密地说话。
岁月怎么会这样呢?
她坐在光大钢铁厂的仪表室看着压力表的时候,常常无端地走神,那个在玉米
地里为她烧玉米的陆地生,会是现在的钢铁厂的陆总吗?那个在大队部像狗一样地
脱了她衣服的人,就是那个常常吆喝着补锅的陆地生吗?
为了逃避世界的苍白,每到黄昏,陆地生就站在窗前,看西山的太阳将金黄色
的光波镀满大地,看黄陆庄的农民在地里劳作。农民们为了减轻劳动强度,将玉米
秸秆就地焚烧,青色的烟雾像女人的手一样,抚摸着整个大地和天空。他打开窗户,
品味、呼吸带着玉米秸杆气味的烟雾,似乎那气味里,蕴含着可以将世界涂成各种
颜色的油彩。
包围着光大钢铁厂的田野里的秋天好像短了,仅仅几天时间,地里的玉米秸杆
焚烧完了,地被耕了,种上了小麦。秋天的忙碌消失了,地里没有人走动了。玉米,
那青色的玉米、带着丝线的玉米、透明的皮包着一兜白色乳汁的玉米、咬一口满嘴
金黄色香气的玉米,就这样成为永远的记忆了?站在窗前的陆地生打开窗户,呼吸
到的是钢铁厂的钢铁味,那味像铁刷子一样,唰地一下,把世界的颜色刷去了,刷
得真是干净,连一点色彩都不留。他眨了一下眼睛,看看还有什么颜色留下来,比
如黄色、乳色或红色,那怕一点点火的颜色也行。可是,任他怎么眨巴眼睛,怎么
睁大眼睛,世界苍白得要命,岁月变得比狗、比一块石头或一块进入高炉烧毁的焦
炭都可怜,可怜得他不想再做一个人了。做一条狗或者做窗户前的一只觅食的麻雀,
都胜过做陆地生。
不想做人的陆地生,特别想忘记现在的陆地生,还原早先的陆地生,那个当小
炉匠的陆地生。他掏出手机,叫黄天易快来,并让他带着黄陆庄最能喝酒的村支书、
村主任一块来,他要他们陪着他一块喝酒。在县城一家豪华的酒店里,陆地生采用
推磨的方式,一圈圈地用大茶杯整杯地转着圈喝酒,他希望先让自己喝醉,好忘记
自己还是陆地生。可是,几圈下来,村支书先醉了,接着村主任也醉了,剩下黄天
易想醉也不敢了,但他又不能不喝,他非常清醒做狗的原则,必须陪主人陪到底,
当他感觉快要醉了的时候,就跑到茅厕,用手指捅嗓子眼,把酒吐出来,回来再陪
着主人喝。
陆地生喝醉的时候,是凌晨两点,他让嘴里吐出血丝的黄天易扶着他,来到空
荡荡的县城大街上,指着满天的星斗说,你知道那是谁吗?那个孤零零的星星就是
我。然后,他对住黄天易的耳朵眼说:你不要告诉别人,那个在玉米地里吃烧玉米
的女人,名叫何芳草。你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
玉米地里的那个女人叫何芳草。
是谁说的?
你。
我是谁?
陆总,陆地生。
胡说,陆地生早就死了!
按照黄陆庄村干部做群众工作的一般原则,先男人,后女人,黄天易要先做吴
树民的工作。他在喇叭里喊吴树民来村委会一趟,可是,吴树民没有去。
吴树民不是不去,是他舍不得去,他已摇开了车,准备出车走。听到喊声,他
反而加大油门,装做没有听见开着车走了,他得赶在前五名到光大钢铁厂装炉渣,
这样一天就能往水泥厂拉两趟渣,挣两车的钱,去得晚了,一天只能拉一趟。他知
道村委会喊他没有什么好事,不是跟他要这费那费,就是想让他为村委会出几趟车。
每次出车前总说有报酬,可等出过了车要报酬时总是没有钱。他不上这个当了。不
过,在他开着车走出大门时,还是回过头,对何芳草说,你到村委会看看是啥事,
回头再告诉我。
何芳草走进村委会大门时,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她说不上来那异样异在什
么地方,等她坐在黄天易的对面,她才发现,那异样来自屋子的东北角,在那里,
竟然放着落了厚厚一层尘土的棉花堆,不过还好,毕竟二十年了,那棉花堆已经不
认识她了,岁月已把棉花堆侵蚀得成了一堆老套子了。她把异样从感觉里扔出去,
坦然地问黄天易什么事。
一向能言善辩的黄天易,面对何芳草一双清澈的眼睛,突然感到不知该怎么说。
她的眼睛怎么还像二十前那么清澈呢,他不明白,难道岁月没有在她眼睛里揉进沙
尘吗,田间的劳作、生养孩子的折磨、盖房子的艰辛……风霜的吹打,为什么不在
她身上留下痕迹呢?他用自己特有的灵敏嗅觉,嗅出她身上还有二十前柔软如水的
棉花气息。可惜,他不是陆总,他要是陆总,他也会想念她的。既然你来了,就先
给你说吧。黄天易想了想,问,你在钢铁厂一天挣多少钱?
三十块钱。
吴树民呢?
六十块钱。
挣的都是哪里的钱?
当然是钢铁厂的钱了。
钢铁厂是谁的?
陆地生的。
不,是陆总的。
是,是陆总的。
现在,陆总需要你。
我?需要我什么?
睡觉。
放你娘的屁!
何芳草挥起巴掌,照准黄天易的脸上扇去,啪,震得她的手有些发麻。她又挥
起另一只手,再照黄天易的脸上扇去,又一次震得她的手发麻。在她揉着发麻的双
手休息时,黄天易跪到她面前,把脸伸过来,说,为了咱们黄陆庄全村人的利益,
也为了你和吴树民能够挣更多的钱,我求你了,只要你愿意去,打多少巴掌都行。
她双手捂住脸跑了出去。
她没有去钢铁厂上班,她忽然觉得矗在村边的钢铁厂像一头卧在那里的铁老虎,
张着大口等着吞食她。她在家盼着吴树民快点回来,告诉他也不要去那里拉炉渣了,
免得被那头铁老虎吞食了。到了中午,吴树民该回来吃饭时,却不见吴树民的影子。
她在门口望,看见了与吴树民一块拉炉渣的人,向那人打听吴树民。那人说,吴树
民开着车又走了,他今天要拉三趟。
她知道吴树民的性子,他干起活来不要命。他太要强了,看见村子里有三十多
户盖起了二层小楼,他就坐不住了,他要在年底前攒够钱,好到明年春天盖小楼。
她坐在屋里等吴树民,什么也不想做。
天黑了,饭也做好了,吴树民还没有回来,黄陆庄忽然静得只有不远处的京广
线上的火车声。火车声过后,她终于听到敲门的响声了,她赶紧跑出去开门,进来
的却是黄天易。
黄天易没有跟她说话,而是挥了挥手,从他身后冒出来三四个钢铁厂的保安,
那保安身着公安制服,都是从外地武术学校招聘来的学过武术的年轻人,他们像抓
小鸡一样,架起她,就把她塞进了门外的小轿车里。
她知道,她已被那个铁老虎吞食了。
她没有喊,就像二十年前在棉花垛旁一样,这是一种历史,历史是听不到喊声
的。
所不同的是,过去的大队部,换成了陆总的办公室,过去的棉花垛换成了席梦
思床,过去的一缕阳光变做了钢铁厂通红的火光。
她是在深夜被黄天易和那些保安用小轿车送回来的,进了屋,发现吴树民与孩
子们已经睡了,吴树民好像在做着一个甜美的梦,口角流着涎水。她坐在他的枕头
旁,想把他喊醒,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可是,她喊了几声,喊不醒他,他睡得
太香了,打着鼾声。她不喊他了,他开了一天的车,光装三次车、卸三次车就够他
累的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她也躺到他的旁边睡了,眼睛一闭,竟然进入一种非常宁静的境界,好像外界
的什么事也没有了,一切牵挂都已断线了,她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起床做饭,等吴树民起来后,她把饭放在
桌上,等着他吃。在吴树民大口往嘴里扒拉饭时,她想告诉他昨晚上的事,可是,
看着他吃得那么香,她不忍心打断他吃饭。吃完了,他就急着摇开车,要出车走。
她喊了他两声,他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有听到,嘭嘭开着车,出门了。
昨晚上的事,没有发生过吗?
历史,不可能重复吗?
可是,她的的确确记着那曾经烧过玉米的手,在她身上划过。那手不是烧玉米
的气息了,而是浓烈的钢铁气息了;那脸也不是嫩玉米的颜色了,而是如烧流了的
炉渣了;还有那眼,映出的不是星星点点的烧玉米穗的不冒烟的火光了,而是冒着
滚滚浓烟的高炉里的火光了。
这时,黄天易在门外喊她上班,说厂里的仪表室没有人看,等着你去呢。
她去了。
干吗不去呢,一天三十块钱呢。家里还要盖二层小楼呢。
其实,吴树民早就知道那件事了,可他不问。问了,也是那件事,不问,还是
那件事。那件事己经发生了,就注定要有一个结果,这个结果一旦发生了,就没有
机会运炉渣了,就不能再挣钱了。
所以,为了再多运几天炉渣,挣几天钱,他装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起早
贪黑地干活,让她心里自然地抚平疼痛。许多年来,他给她的疼痛已经不少了,不
能再撕裂她心里的伤口了。第一次刺伤她心里的时候,是她嫌住的老屋太小,他就
把她赶回到娘家住,半年没有去叫她。直到过年时,娘家人把她送回来。他的倔脾
气上来了,不让她进屋,让她蹲在院子里过大年除夕。等到早上放鞭炮时,他才发
现她已经冻得四肢发硬了。他把她抱回屋,跪在她面前,对她说:我不是人,我不
该这么狠心。
她笑着说,冻了一夜我才知道,家里的破小屋也能藏身过日子。
第二次刺伤她,是她嫌他只会土里刨食,挣不来钱。他就出外打工走了,一走
一年没有回来,让她在家里种地、照顾老人和孩子。等他回来时,发现她白净的脸
上有了皱纹,眼睛呆滞无神,双手粗糙如树皮,他抱住她哭着说:我不该丢下你不
管。
她说,种了一年地,才知道土里刨食是那么辛苦。
最令他后悔的是他第三次刺伤她,那是他们翻盖新房的时候,村里的干部刁难
他们,说他们的地基有问题,电工不给送电,开机井的不给供水,拉砖沙的路被人
堵住,他一气之下躺到炕上什么也不管了,让她一个女人出面解决。她出去给村干
部们磕头,给电工和开机井的说尽好话,她用柔弱的手,跟挡住路的人打架,让人
撕掉半边头发。当他到街上拣回来头发时,她一把夺下来,放进火眼里烧掉了,她
哭着对他说,我的头发还会长出来的!
他不问她的另一个原因,是他不愿意让她与自己一同面对那种耻辱,他要独自
承受那个耻辱,然后,再把耻辱一同炸掉——他偷偷地准备好了炸药。
一切,就像钟表一样,按照一天二十四时的圆圈,照常不误地往前走着,在何
芳草脑子里刻画过的印痕正在渐渐地抚平。吴树民在她的劝说下,一天只拉两趟炉
渣,不拉三趟了,那样会把身体累垮的。高炉冒着浓烟依旧向天空飘去,与天空的
云彩汇合。陆总依旧背着双手,每天上午十一点,像医院的医生查病房一样,在厂
子里的各个地方转一圈。当然,他从不来仪表室查,他依旧在回避她。
他回避她,说明发生过的东西,依旧还在。
不过,在就让它在吧,她要的不是过去,要的是明天、后天,要的是她与吴树
民要建的二层小楼,贴着白色瓷砖的小楼;靠街的窗户要安铁丝网,免得让小偷进
去;朝南开的窗户要大,好吸收更多的阳光。她就坐在仪表室门口的椅子上,一只
眼睛看仪表,一只眼睛看门外的人,她看见丈夫吴树民开着车进到厂子里来了,才
十一点,别人拉炉渣还没有回来,他已拉完一趟了,又来拉第二趟。他太恨活儿,
他的脸上沾满了炉渣的黑粉,头发也乱蓬蓬的,他连水也顾不上喝一口,瞧,牙齿
上都带血丝了。她今天回家后,要好好地数落他,不让他这么拼命干了,还要给他
准备一个不锈钢水杯,让他带上,别让他渴着了。
她就那么看着吴树民把车开到炉渣旁,从车斗的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包,她从
来没有见过那个包,她猜想那是个什么包,吴树民搞这个包是想到家干什么用的,
后来,她发现吴树民把那个包放在了高炉旁边,她就不猜想了,原来是厂子里的包。
这时,她看见陆地生过来了,他很准时,准在十一点到高炉前看高炉。
她看见吴树民盯着陆地生瞧,眼睛里好像有无数的火光,她没有在意,她以为
吴树民的眼睛里反射的是高炉里的火光。忽然,吴树民点燃了高炉旁那个包上的一
根火绳子,她好像一下子明白了那个包是什么了,吴树民过去在采石场干过活儿,
往家里拿过炸药包,那个包就是那个样子。她跳起来,向吴树民跑去,边跑边喊:
不要!千万不要!
吴树民迎着她跑过来,要阻止她向前跑。
她声嘶力竭地喊:不要,为了咱们的小楼!
陆地生被她的喊声惊怔了,站在高炉旁,看着她跑过来的长发在空中飞舞,胸
前的一对乳房上下跳跃,身旁的冷却塔冒出的水蒸汽像一片片祥云,烘托着她。
他站在那里笑了。她原来是可以非常美的,美得像天使一样飞翔。可惜,他一
直没有得到她的美,在黄天易把她弄到他的办公室时,她身上已经没有半点烧玉米
的香气了,她的眼睛里也没有点点火光了,他嗅到的只有田野里的尘土、大白菜、
小米饭和酸酸的汗臭味,他接触到的,也只是一个管子而已。
但此刻,她的美,浓烈的烧玉米香味的美向他飞来,接着轰然一声巨响,香得
令人发颤的气息把满天映红了,他在发烫的热浪中,使劲地发笑,笑自己一直追寻
的玉米香味,原来是通红的铁水。他没有挣扎,任自己在铁水的包裹中,焚化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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