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在国际饭店808 房间,袁华突然觉得让阚世池来是一个莫大的错误,就拨他的
手机,叫他不要来。但接通阚世池的手机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只听见他一声尖叫
和一声巨响后没了声息。这一夜,袁华坐卧不安,一直到天亮。
他觉得阚世池这个老狐狸可能查到他什么蛛丝马迹,有时露出咄咄逼人的锋芒,
对他缺少应有的尊重。修建城区堤防工程时,他想起重庆市綦江县一座刚建好的大
桥坍塌,砸死、落水溺死二十多人,全国通报,不仅处罚了具体当事人,还严厉处
罚了县招标吃回扣的主管领导以及追究了其他人的领导责任。所以,在堤防工程的
质量上,他要求严格把关。老阚托人把他儿子那个什么皮包公司大批劣质螺纹钢推
销给工程,被他严词拒绝。堤防主体工程,他连葛长海的“双鱼”牌水泥也没用,
而是从外地购买高标号的水泥。他后来答应葛长海将鸿鹏水泥制造有限公司少量水
泥用于辅助工程,和用其下属水泥制品厂的彩色水泥地面砖铺堤防工程和沿江公园
的路面,那也是不得已的。葛长海暗中给他在市工商局上班的儿子买了一辆中档轿
车,等他知道的时候,他儿子把轿车撞在电线杆子上,车已报废,幸好人没伤着。
但,轿车已无法归还。儿子死缠活缠,给葛长海求情,没奈何他才……之后,对他
们暗中给他的回扣,他也坚决不要。他对人生有些看开了,人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为了给阚世池和葛长海一点安慰,他做了工作,让阚世池当了市人大常委,葛
长海当了市政协常委。但,阚世池好像并不领情,根本没拿这个人大常委当回事;
可葛长海倒是很高兴,到处显示与众不同。
他以前常去妹妹家看存在那儿的保险箱,那是他多年从政做官的“宦囊”。那
里的存折、美元、金首饰、珠宝,到底能值多少钱,他没有准确的数目。但他大致
估计至少有七百万元人民币。连他的妻子也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钱,只知道有个箱子
放在妹妹家,至于为什么放在那儿,彼此谁也不谈。每收到一笔钱或珠宝金器,他
都在放入保险箱时一一细细把玩。有对赤金手镯,是他当局长的时候一个少妇求他
提副科级时送给他的,同时还搭上了她的身体。他现在回味起来当初第一次品尝除
了妻子以外那娇嫩的肉体时,心情还是格外激动。有个钻戒,是他当水利局局长的
时候,一个承包商送的,他当时不知真假,还让老婆到珠宝行去鉴别过。有一沓两
万美元,是他当市长时,一个来北江市投资的港商送的,他没敢存银行,就这么放
着……其他的珠宝金器、现金或存折,他已不记得是谁送的,是求他办什么事送的。
他不像有的人那么傻,用小本本记下来,留着授人以柄。只有对这些东西一一把玩,
他才能品味人生的乐趣,品味当官的乐趣,品味有钱人的乐趣。
逐渐地,他去妹妹家看保险箱的次数少了。有钱不能用,平时还得装节俭,装
生活朴素,活得真累啊!随着中央反腐力度的加大,一批又一批省部级高官落马。
后来,相继又查处了一些省部级高官……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贪心不足蛇吞
象啊,一点不假。那些出事的省部级高官,哪个不比他神通广大……但狂妄的阚世
池……
还没到上班时间,省联合调查组在市纪委和市检察院的配合下,已经派出精明
强干的办案人员,去“请”阚世池回来进行“双规”。联合调查组的人摩拳擦掌,
一心等把阚世池带回来后,立刻谈话突审,扩大战果。
但派出去的人在双山口水库和城里的水电总公司、他自己里和儿子家里都没有
找到阚世池。阚世池会不会事先知道信儿畏罪潜逃了?但又没有这种迹象。
在水库,阚世池的司机夏可告诉办案人员,昨天半夜阚接到一个电话后就急急
忙忙自己开车走了。办案人员刚出门,一个职工跑出来说,交警大队打来一个电话,
通往市区的公路出了车祸,一辆“奥迪A6 ”掉进山沟,问是不是水库的车。
阚世池的司机夏可和办案人员一起赶到车祸现场。现场已有不少人在观看,二
十多名交警和消防队员在企图用钢索放下人救援伤员。夏可一眼就认出山沟里摔得
肢离破碎的轿车就是买回不久崭新的“奥迪A6 ”。办案人员想起,来的时候也看
到一些人在这儿看热闹,可没料到出车祸的正是他们要找的阚世池。
浑身血迹的阚世池被闻讯赶来的120 救护车拉走了,办案人员也尾随至市第一
人民医院抢救室。主治医师告诉他们一个令人沮丧的消息:阚世池脊椎骨摔断三截,
得终生瘫痪,大脑严重受损,短时期内不会醒过来。即使醒过来,也不会像平常人
那样记忆和思考问题。也就是说,阚世池恐怕永远不能接受他们的调查谈话了,联
合调查组刚一出师就无果而终……
阚世池虽然瘫痪了,但他逃避了“双规”和“双规”后可能的法律制裁。他的
儿子阚老大跑到市检察院找到黄开顺破口大骂,骂黄开顺是喂不饱的狗,昧着良心
整他爸。几名法警看他敢骂他们的领导,上前揪住他就要打。黄开顺让他们住手,
只把他推出门外就行了。
知道消息的袁华如释重负,放下黄开顺打来的电话,颓然坐在沙发上。一向不
迷信的他竟双手合十,默默感谢神灵保佑。
他打电话把司机叫来,送他回到市委大楼。刚进他的办公室,秘书恭恭敬敬地
通报:“袁书记,白力为等着要见您。”
“不见!”袁华没好声气地说。就是这个白力为,几乎让他陷入没顶之灾。
“袁书记,他很固执,几天来他都在走廊等您。我说您上省城开会去了,他也
要等。”秘书无可奈何地说。
说话间,一阵敲门声后,白力为一步跨进办公室:“袁书记,您可回来了!”
袁华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坐,坐。”秘书回身出去,并轻轻带上门。
白力为递上几张纸:“这是我赶写的加固双山口水库拦河坝的方案。但,这只
是短期行为。从长远看,最好是废弃这座水库。”
“好,好。先放在桌子上,等我有工夫仔细看。”袁华说完,扭头看看窗外晴
朗的天空。
“别看这些日子不下雨,但天有不测风云。另外,从长远看……”白力为好像
猜出袁华的心思,又不厌其烦地阐述他的看法。
袁华心里有数,现在雨季已经过去,拦河坝一时半时不会出现问题。至于废弃
水库,简直不可想象。白力为这个书呆子,根本不会知道双山口水库对于他袁华来
讲是命根子。换句话说是政治生命。
“老白啊,咱们也是老朋友了。你坐,坐。”袁华指指对面沙发说。
白力为坐在沙发上,焦急地等待袁华的下文。
“前一段时间,我亲眼看的,亲耳听的,你老白对党的工作忠心耿耿,认真负
责,有能力,有水平,党就需要你这样的干部。现在我市的最大任务就是把经济建
设抓上来,而抓经济建设,离了你们这些专家是不行的。老白,在对你的使用上,
我会建议市委组织部委以重任的。当然,我这么说是违反组织原则的。你是当领导
的料子,但,当领导就要站得高,看得远,高屋建瓴嘛,不要只看一时一事,要学
会全面看问题……”
“可是,我那份方案……”白力为不为袁华的高谈阔论所动,仍固执地追问。
“这样的书呆子,真是不可理喻。”袁华对白力为打断自己的谈话很不满意,
但还是委婉地说,“先放我这儿,等我们研究研究再定。”
白力为还要分辩,但及时进来的秘书把他不由分说地送出门。
几天后,市水利设计院院长鲁贵笑哈哈地跟白力为打趣:“老白,这回该请客
了。”
白力为也回敬过去:“请什么客啊?我又没像你们当官的那样盼望着的‘升官、
发财、死老婆’。”
鲁贵卖个关子:“这是组织秘密,你就等着请客好了。”
不到一个月,市委组织部部长通知找他谈话。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来到市
委大楼,在九楼找组织部部长办公室的门牌。这时手机响了,他接通手机,是郝桂
英打来的。
“老白,你现在在哪?”
“我在市委大楼,不知道组织部找我干啥?”
“是好事。不过,组织部长跟你谈什么,你都说服从组织需要,千万不要耍知
识分子的臭脾气。”
出乎白力为意料的是,组织部长先是肯定他的成绩和能力,然后告诉他组织上
决定提他到市水务局任工会主席,副处级待遇。希望他在新的工作岗位上不要辜负
党组织的信任……
白力为刚想提出他是搞专业的,在设计院还有很多工作没有搞完,尤其是双山
口水库的……
组织部长严肃地告诫他:“这是组织决定,明天就下文了,任何人不能更改。”
白力为想起郝桂英的劝导,便说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组织部长乐了:“这就对嘛,别人高兴还高兴不过来呢。”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