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张正一只脚刚跨进柳铺县一中，另一只脚便被拽了回来，开始一年一度的科技
奖评选。这本来只是听听最后的评审结果的，但农科所、果树所、市经委的三个电
话使张正认识到这项工作远比去一所学校重要得多、复杂得多。

    这三个单位都是请张正吃便饭的，张正一一答应。三家的头头脑脑都说科技进
步一等奖的问题，请张市长主持公正。张正说：“往年不公正吗？”公正就不指望
张市长了。三家单位一个声音。“秘密抽专家组成评审委员会，秘密地点，秘密评
审，怎么会不公正？”张正问。大家彼此都很熟悉，单位之间有个平衡的问题，同
事之间的关系又难免带进评审工作中，这些是是非非难以避免。另外，市上有些领
导又过多地插手，为他们的亲戚同学朋友打招呼，问题多呀……还是一个声音反映
问题。

    张正面露窘色：“这么说，这奖是无法评下去了。市上的专家存在你们谈的那
三个问题，我们今年不请市上专家，请省上的，那三个问题依然存在。省农科院要
偏向市农科所，省林科院要偏向林业部门，工大的教授要偏向工业企业，这样下来，
还得平衡；况且，市上有些人会因为评委是省上专家就不插手评选吗？我也想过，
在考评成果上，只写号不署名，但这仍然避免不了倾向性。既然你们这么良苦用心，
白掏腰包请我吃饭，我听你们的安排，今年的评选怎样搞，你们自己说，我来抓落
实。”

    三家单位的领导、专家都哑口无言，不置可否。张正苦涩一笑：“难啦！难啦！
我实在没有一个绝对公正的办法去把最好的成果评选为一等奖。”

    张正与这三个单位不欢而散，也确实一时半会想不出一个足以封住所有科技工
作者挑剔、抱怨之口的办法。几天之后，张正把这些难言诉诸自家餐桌，寻求妻子
的帮助。妻子也茫然。看着《天下足球》的儿子斜过脸来，轻蔑地扫了一眼爸爸妈
妈，厉声说：“什么狗屁高级知识分子，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会解答；什么狗屁市
长，这么一个小事难住去路，自动辞职吧！”

    若是往常，儿子此话一出，张正一个巴掌早已扇了过去，但今天不能，看来小
家伙有办法。他笑了起来：“小诸葛有何妙计，还不快快说来！”儿子没有转脸，
问道：“现在的人最恨什么？”“最恨不公正、不公平、暗箱操作。”张正回答道。
“那么评奖呢？”“不公正。”“不公正是实质，表现形式呢？”“表现形式是什
么？”张正反过来问儿子。“我说了给我奖什么？”儿子提出条件。张正看了妻子
一眼：“说对了暑假你妈带你去北戴河。”“Ｙｅｓ！”儿子兴奋地跳了起来，
“现在评奖、搞选举，下面的人最恨暗箱操作，你搞公开化嘛！”张正乐了：“臭
儿子有出息。”得到称赞的小孩继续发挥：“你以省上专家为主，请人大代表、政
协委员、劳模、科技代表，大家评，这样评出来的一等奖就是最好的，谁不服气？”

    张正摸摸儿子的小脑袋，对妻子说：“这小子还真行！”妻子亦乐，把儿子的
脸蛋亲了一口。儿子指着张正的脸说：“错啦，轰炸目标是‘巴格达’，不是‘戈
兰高地’。”

    张正参考儿子的思路，一改往年封闭、秘密的评审，彻底公开化。科技成果的
上报分两个渠道，一个是组织上报，一个是个人申报。凡报来的成果全部进入由省
市专家、部分人大代表、科技界的政协委员组成的评审委员会公开打分，依次遴选。
省市专家按职称高低确定打分层次，最低２分，最高３分，其他评委都是１分。成
果申报者旁听、监督整个评选过程及结果。张正没有当评委，但他赢得了全市科技
界的赞誉。颁奖大会上，两鬓斑白的秦时伟握住张正的手，说：“还不错，解决了
市上多年来没有解决、也解决不了的一个大难题，谢谢！谢谢！”张正也有点兴奋
：“这是我儿子想出的办法。”“你儿子多大？”秦时伟问道。“十二岁。”老秦
小眼大睁：“后生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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