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罗建新和沈秀芸一起去赶了几次场,每次都要带她进商店买东西,她不让买,
他总坚持。沈秀芸并不是扭捏作态,而是觉得他们的关系才开始,连亲还没提呢,
这样买下去,买到结婚,得花多少钱啊,他虽说肯定是发了财,但总不会是挖了金
山吧?
罗建新却是既不肯提亲也不肯告诉她是不是挖了金山,提亲就得见她大哥沈家
兴,必然问到他究竟哪里来的钱,他不能现在就告诉她家任何人,包括她。
他已经知道她为什么会看上他。原来,她虽然被人羡慕,却也有苦恼,这便是
难找满意婆家。她自觉条件好,不肯嫁普通农民,但若嫁给从农村出去工作了的人,
虽然将来有点儿钱用,却没人给干活,叫做半边户,做饭喂猪带娃儿种自留地全得
自己做,队上分粮食柴草也全得自己弄回来,那份儿劳累那份儿苦,比嫁给一般农
民还难熬。不只是这样,她挑选对象只能在本村,如果嫁出去,还得丢了赤脚医生
的好差事。她两种人都不想嫁,也就没人可嫁了。
她对他的爱情种子却是早在双溪中学时就埋下了。那时他多神气啊,在台上辩
论时口若悬河,刷写标语时挥洒自如,一举一动都让她这个凡事还靠不上边的同村
小丫头心生仰慕。他后来在宣传队里演出,已回到乡下的她曾多次跑到双溪街上去
观看,更是只有在台下遥遥仰望的份儿,心里禁不住无数次想象,自己要是那个和
他一起演出的李潇潇该有多好啊。可以说,自从她开始有了对异性的向往,他就一
直是她心中的白马王子。可他后来也回乡下了,而且成了全村出名的懒货,这让她
很失望,只好悄悄埋葬了对他的单相思。不久前,村里人都传说他发财了,他仿佛
一夜之间成了俏货,他的连续拒绝上门看门户的姑娘也证明他的确发财了。这样的
眼高,肯定是觉得自己有资本了,不愁找不到漂亮姑娘。而这全村的姑娘,她可是
数一数二的漂亮,何况还是大队长的亲妹子,还当着赤脚医生。她可以看不上别人,
别人却不可能看不上她的。她这样一想,就想得心儿怦怦跳,把原本已经埋葬了的
对他的仰慕给重新跳了出来,觉得找谁都不如找他好,一来她早就喜欢他,二来嫁
给他既可以有钱用又不至于当半边户。这才有了她去陈秀美娘家赴宴有意与他相遇,
听到他在打听李秋萍的情况便抢先向他借小说发信号的事情。
她的这些内心秘密,在她和他第一次去赶场时就告诉他了。那次他给她买了一
件的确凉衬衣。的确凉是新产品,穿上身格外伸展,不起褶皱,又好洗,很贵的。
她当时尽管推说不要,却是满心的甜蜜与激动。在回家的路上,就给他讲啊讲啊,
一路上讲个不停,以致把最难启齿的对他的暗恋都讲了。
罗建新听后却未动声色,虽然她很早就爱上他了,他对她却谈不上有爱情,他
的爱情已经给李潇潇了。但他对她却有欲望。自从与李潇潇有过那夜的肉体之欢,
他就发现,再想起女人来就不像以前那样主要是感情的思念,而是多了许多切实的
内容。男人只要有过一次女人,就像是堤坝决了口,那种汹涌急欲宣泄之势,是没
法阻拦的。现在,他虽然不能也不愿把对李潇潇的爱情转移给沈秀芸,却想把对女
人的汹汹欲望向她宣泄!
他从她的谈话中感受到她对浪漫爱情的渴望,但骨子里却又是很实际的。他要
好好地把握和利用这特点,一次次带她赶场声称要像街上人那样恋爱让她在浪漫爱
情中陶醉;每次给买东西让她得到实际利益欠下他的情分,等她的陶醉和欠他的情
分积累到一定程度,他便要伺机下手——也只有先占了她,将生米煮成熟饭,他才
敢告诉她自己的秘密。
几次一起赶场后,他觉得是时候了,却发现真要下手机会难寻。他和她连亲也
没提,她怎么可能来他家留宿过夜?如果将她骗进豹子山中,万一她不从叫喊起来,
祸事就闯大了,不但会弄得鸡飞蛋打,她大哥沈家兴盛怒之下是会捆人的!
他最后想出了个调虎离山之计,要邀她进一趟县城。
沈秀芸听说进县城,眼睛都亮了。她只在当上赤脚医生接受培训时去过一次县
城。县城有宽阔的街道,有五层高的楼房,有琳琅满目的商品,有通夜不灭的电灯,
街上还能见到穿裙子的女人,裸露着两条白生生的小腿。县城真好真敞亮真繁华真
神奇,和农村简直就是两个世界啊。能和心爱的男人一起去玩,怎么能不激动兴奋
呢。但她眼睛亮了一阵却说,不行的,弄不好当天回不来。
罗建新说,我们早点到双溪去坐早班船,保证能回来就是了。
他们便起了个大早走路到双溪坐了早班船,顺江下行五十里水路到了县城,在
城里东看看西逛逛,很快已是中午。便去找馆子吃饭,小馆子都只有素菜。罗建新
说难得进一次城,哪能肉都不吃,最后去了城中心最大的餐厅,果然有肉。他去排
队买票又排队端菜,端上桌子的是一盘水煮肉片,一碗玉儿烧鸡,一钵香菇排骨汤,
全是沈秀芸没有吃过的。她饭菜未入口,心已先醉,心想他可真是有钱啊,对她可
真好啊。
吃完饭,她说该回去了。回去不能坐船,逆水太慢,只能渡江乘火车,每天两
趟,都在下午,一趟是两点多,这时去渡江可以赶上。罗建新却说:“来都来了,
不看场电影啊?”
沈秀芸一下就动摇了,看电影的诱惑太大了,她只看过露天电影,还从来没进
过电影院,能和恋人一起像城里人那样大白天进电影院里看电影,那该是多浪漫多
甜蜜多幸福啊,但她依然在犹豫:可是……
他切断她:不是还有一趟火车吗,反正能够回去就行了,最多摸一点夜路!
她只能答应了。
电影是部阿尔巴尼亚片子,他们去时已经开映,没看到片名。但这不要紧,连
片子到底映了些什么也不要紧。他带着她找座位时,好像很自然地拉着了她的手,
并排坐下后,手就压到了她的大腿上!她哪里还看得进什么电影,虽然感觉到银幕
上有人影在晃动,有枪炮声在炸响,但哪有她的心儿晃动得厉害,脑海里的炸响厉
害啊。她的全身就像是被通了电,烫烫的,麻麻的,软软的,都像不是自己的了,
只感到害羞死了,紧张死了,害怕死了,却又兴奋死了,甜蜜死了,幸福死了,整
个人就像要融化了!有好几次,她想要推开他的手,却只是想想,没有动作,觉得
自己是没有力气去阻止他的,哪怕他的手去摸压她更敏感的部位也没有力气去阻止。
从电影院出来到渡江去坐火车,再到下车走路到江边再次渡江,沈秀芸几乎没
有再说一句话。她实在是羞得慌,脑子也昏昏的,只任由罗建新领着上船下船上车
下车的。火车严重超员,别说座位了,连车厢也进不去,他们就挤在过道里,她差
不多是让他给抱着,随着车厢的摇晃,她的屁股在摩擦着他的裤裆,她几次感觉到,
他那里翘起来一个硬东西!到双溪渡江是小木船,已是洪水季节,到了江心激流处
颠簸得厉害,一个浪头打来,竟像要倾覆。她吓得尖叫一声扑进他怀里,直到船靠
岸,还惊魂未定没松开,这时才发现,他的手正压在她的一只奶子上!
上岸后天真就黑了,罗建新说,反正都黑了,干脆到黄师傅家歇一歇,借根电
筒晚点再回去。
这时的沈秀芸,手被他拉了,腿被他压了,甚至屁股和奶子都被他碰了,而这
一切都是农村姑娘谈对象不应该有的,她感觉,自己已经是他的人了,哪里还能有
自己的主意。
罗建新便知事成了。他是有充分准备的,上次来双溪赶场,他就带她到黄师傅
家吃过饭,悄悄问过黄师傅如果他带沈秀芸来住一晚,行不行。黄师傅说行。他知
道她会说行。这之前他已让嫂子去向李秋萍给杨文祥说媒,李秋萍听说可以让她离
开家乡远走新疆,果然答应见面。他们秘密见面的地点就是黄师傅家,杨文祥没来
豹子村提亲,李秋萍也没有到杨文祥家看门户。原来,李秋萍被大队治保主任马步
林盯上了,想要她嫁给他二十几岁还鼻涕横揩的弟弟马憨包。她当然不肯,但治保
主任是专管地主富农的,马步林又是出名的心狠手辣,特别是捆人,解根箩索就能
捆出四脚攒蹄和苏秦背剑。她父母都是富农分子,不敢公然拒绝,害怕哪天开斗争
会被他捆断手脚,只推托说她年龄还小,打算晚两年再找婆家。李秋萍便不敢公开
另谈对象,只希望悄悄说定亲事,到时候一走了之。杨文祥也同样不想让他村里人
知道他找了媳妇,村里找不到媳妇的小伙子很多,他这样出身却找了个漂亮姑娘,
必然招人眼红嫉恨,弄不好会引来大祸。双方都有此需要,又都同样出身不好,遭
受过种种屈辱,一见面就很说得来,简直是志同道合又情投意合。见过几次面后,
便在黄师傅家暗中做了夫妻。杨文祥比罗建新年龄还大,早就渴望拥有女人,李秋
萍也愿意,想把自己早点交给他,心里才踏实,才能减少一点对马步林的恐惧。他
们做了夫妻的事杨文祥没瞒罗建新。黄师傅当然也知道,她把杨文祥当亲儿子看,
对罗建新给杨文祥找了这样一个漂亮媳妇充满了感激,现在罗建新要想搞定自己的
媳妇,她能够不答应吗?
他们便去了黄师傅家。刚进那间卧室,罗建新就把沈秀芸抱住了,就是一阵亲
吻抚摸和搓揉,她还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已被他推压到床上,扯开衣服,弹出两
只白嫩的乳房,拉下裤子,他闷叫一声便山一样压了上去,不顾她本能的遮拦抗拒,
势不可当地向她发起了凶悍的冲击。
一阵狂风暴雨后,沈秀芸伤心地哭了,并不是为身子破裂而致的痛楚,而是因
为委屈和不解。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的浪漫爱情竟会突遭阴谋和粗暴,不但没入
洞房就被破了身子,甚至不是在他家里,而是在别人的屋子别人的床上!
罗建新得到满足后给了她解释,把他做柑子苗生意的事,私刻公章的事,兜底
讲了,最后说:我就是要把你睡了,才放心!
沈秀芸听得发怵,投机倒把没什么,她和她大哥都早猜到了,但私刻公章太可
怕了,万一出事非要坐牢的,她要是嫁给他,到时候不就成了劳改犯的家属了吗?
可是,她已经没法后悔了,她已经被他睡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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