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杨文祥住到豹子村是个致命的错误。

    他住到了陈秀美娘家，罗建新屋子里有私刻的公章，他怕自己住在他家万一被
抓，抓人时要是翻出了假公章，那就彻底完蛋了。另外，既然来到豹子村，他就特
别想李秋萍，陈秀美娘家和李秋萍是一个队，两家房子相距不到半里路，夜深人静
时来往更方便，可以共享他们这种地下爱情的欢乐。

    事情出在第二年春上，其时他已在豹子村躲藏了两个月。过年后他开始去联系
有关那五万株嫁接苗的种种事宜，尽管他每次出门时总是天没亮，回来总在天全黑
路上已无行人时，并无人发现。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这就是罗建新要来向他了解
事情的进展，商量下一步的行动，频繁地来他嫂子娘家。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
个贫农子弟，竟会被暗中监视！

    原来，姜洪涛本以为在渡口检查禁运柑子苗会迫使罗建新去求他，谁知一个冬
天过去，竟无任何效果，这使他大为气恼。便在一次区里召开农村治安工作会议时
找到豹子村治保主任马步林，说有人向区里反映罗建新搞投机倒把，而大队长沈家
兴却让亲妹子和他谈对象，成了他的保护伞，要马步林监视罗建新，有情况及时向
区里报告。

    马步林回村后却觉得事情不好办，治保主任除了管地富反坏和抓小偷，并没有
别的权力，何况这事还得瞒着沈家兴，他又和罗建新不在一个队，连罗建新在没在
家都不知道，怎么监视？想来想去他只能去找罗建新的生产队长何发元。何发元却
是态度积极，罗建新没把他这个队长放在眼里，开口借钱一点脸面也不给，他早就
想收拾人了，只是苦于找不到机会。后来见罗建新成了沈家兴妹子的对象，就更是
不敢，现在觉得机会来了。他作为本队队长，监视罗建新方便，留个心眼就行了。
不久他就发现罗建新经常去二队他嫂子娘家。便生疑，他嫂子娘家女儿出嫁了，儿
子参军了，只有两个老人，去帮忙做事也应该是他哥，他去干什么？何发元管不了
二队的事，便把疑点报告了马步林。马步林也觉得可疑，便去暗中监视陈秀美娘家，
这一下可不得了，马步林不仅看见罗建新常往他嫂子娘家跑，还发现李秋萍也在往
他嫂子娘家跑，而且是夜间！他开始没搞懂是怎么回事，难道罗建新脚踩两只船，
一面公开和沈秀芸搞对象，一面又暗中和李秋萍谈恋爱，全村最漂亮的两个姑娘全
上了他的手？后来他终于发现，李秋萍一次半夜从陈秀美娘家出来，另有个年轻男
人在一起！也怪杨文祥大意了，以为这深更半夜的，送李秋萍出来是不会有人看见
的。马步林便气得磨牙，好个李秋萍狗崽女，竟敢让她父母一面搪塞他不肯嫁他的
傻瓜兄弟，一面却另找了男人，还没结婚就乱搞男女关系！马步林不愧是治保主任，
还是能分析一点案情的，马上猜到那人一定在和罗建新一起搞投机倒把，且躲藏着
不敢露面，必是个犯了案子的家伙，只要把这人抓住，便既可牵扯上罗建新向姜洪
涛邀功请赏，又可迫使李秋萍乖乖答应嫁给他的傻瓜兄弟，实际上给自己当小老婆。
但他并不愿捉奸捉双马上冲上去抓人，那会惊动村里人将事情公开，砸了自己的如
意算盘。他需要单独抓住那男人，而后再恫吓李秋萍。于是，连着几个晚上，马步
林都叫上马憨包，到陈秀美娘家附近通夜埋伏守候。马憨包虽傻，却有一身蛮力，
听说有人要抢他媳妇，便任由支使，叫藏进树林就藏进树林，叫不准出声就不出声，
很听话。马步林料定屋子里藏的人总有独自出来的时候。其结果，是杨文祥一天凌
晨出来时，被马步林弟兄扑上去按倒在地，嘴里塞进了破布，身上捆上了箩索，神
不知鬼不觉弄回了自己家里。马步林当即对杨文祥进行了审问，却什么也没问出来，
但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张双溪区革委的空白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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