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春天也是多情的季节。

    方小艳的美梦就被屋角几只叫春的猫惊醒了。她睁开眼，看了看对面墙上的钟，
时间显示的是下午三点，这个时间对她来说还是有些早。按照她正常的作息时间，
是一定要睡到下午四点钟以后的。方小艳掀开盖在身上的一条花毯子，露出了两条
柔软而雪白的大腿。她顺手拽过床头的一件睡衣搭在身上，下了床，推开有些发污
的窗户，对着屋外的那几只猫大喊：骚货，大下午的也不让人消停。那几只猫似乎
听懂了她的意思，转过头对着她“喵”了几声，跃下墙角，风流快活去了。

    方小艳忽然很妒忌它们。她不确定猫咪之间是否存在所谓的爱情，但至少它们
可以任意挑选自己喜欢的对象。而在这一点上，方小艳是不如它们的。她点燃一根
烟，坐到了窗前的那张褪了色的红色沙发上。这是这间屋子的上一任主人留给她的
唯一物品。虽然旧了，有些地方还破了几个小洞，但方小艳一直没舍得丢掉。方小
艳知道，她的那位前辈大姐就是在买了这个沙发之后，才改变了自己的人生。留着
它，也就留下了改变自己生活的希望。

    方小艳无聊地吐了几个烟圈，又一头扎到床上。她还想再睡上一会儿，因为她
实在舍不得她的美梦。

    林辉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她的梦中了，但却是第一次大胆地在她的梦中脱衣服。
方小艳的脸像喝了一整坛的“女儿红”，呼吸也有韵律地在加快，整个人像飘了起
来一样。林辉就站在她的对面，除掉了贴身的棉质内衣，露出了诱人的身材。两块
浑圆的胸肌像是贴上去的，结实饱满；若隐若现的腹部如同涂了奶油的朱古力一般
微微隆起，让人垂涎欲滴。方小艳看得实在出奇，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林辉。她想，
接着他就要脱下半身了。但林辉没有，他径直走了过来，一把抓住方小艳的腰，把
她搂到了怀里。方小艳愉悦地闭上了眼睛，这次她真的要属于他了，这是她一年来
一直都在期盼的时刻。想到这儿，她浑身颤抖，忍不住畅快地叫了一声，但这一声
叫得太过响亮，连她自己也被吓到了，而林辉眨眼就不见了。方小艳睁开眼睛，听
到了一声刺耳的猫叫。

    方小艳再也睡不着了。眼前全是林辉的影子，晃来晃去，晃得她有点头晕。爱
上一个人是一件痛苦的事情，这一点在方小艳情窦初开时就懂了。很早的时候，方
小艳就学会了喜欢一个人，也尝过不少相思的滋味。但方小艳没有想到，原来爱的
痛苦如此撕心裂肺，直至让人肝肠寸断。这时，她才相信，有那么多的人为了爱而
寻死觅活并非只是小说和电视里的事情，世间真的就有这样的痴男怨女，比如她。
想到这儿，方小艳便暗自神伤起来。

    方小艳租住的这栋平房在这个城市已不多见，而且据说到了秋天，这里也要拆
迁。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方小艳的心里一阵泛酸，眼泪差点流出来。她的好
姐妹冯容问她为什么难受！方小艳点燃了一支长长的过滤嘴女士香烟，接着又吐了
一个长长的弧线，叹了口气说，人在一个地方住久了，多少对这里会产生一点感情。
冯容不屑地冷笑一声说，我看你是对人有感情了吧？

    冯容说的就是林辉。

    林辉是一所中学的体育老师，比方小艳大三岁，身材好得让人羡慕。像方小艳
这种阅过无数男子的女人，男人的长相在她眼里已经成为一个象征符号，真正能勾
起她们欲望的是充满阳刚气息的男人身体。而林辉恰好能满足她的这一需求。所以
一有机会，方小艳总会时不时地偷偷望上林辉几眼。看的时候心里还在想：如果有
一天，能和这个男人生活在一起，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啊？可方小艳知道，这只
能是一种奢望。做她们这一行的，为世人所不耻，没有哪个正经男人会接受她，何
况林辉还是一个为人师表的老师呢！每当想到这，方小艳就更痛苦了。

    明知这种感情是没有结果的，可方小艳还是忍不住会对林辉好。时不时地给林
辉买几件衣服，通常都是商场里的品牌货，价格不斐。林辉对此却是欣然接受，从
不拒绝。为了表达谢意，偶尔他还会请她看场电影。这时，方小艳就有点受宠若惊
了。在电影院里，别人的目光都是死死地盯着屏幕，而她的眼睛却一刻也不曾离开
过林辉的脸，哪怕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有一天，过马路的时候，林辉无意间扶了方小艳一下，她竟兴奋得两天睡不着
觉。冯容无耐地摇摇头说，这个女人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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