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到底是林辉救了方小艳，还是方小艳救了林辉，这个谁也说不清。不过，林辉
为方小艳受了伤，这可是千真万确的。

    方小艳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林辉，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她一边给林辉削苹果一边
说，你不该为我受伤的，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林辉则安慰她说，没事，我真
出事，也是见义勇为啊？方小艳破涕为笑，把一块苹果塞进他的嘴里说，到这时，
你还开玩笑。

    林辉住院的这一段时间，方小艳特别地忙。早晨，她去市场买菜，用一个上午
的时间给林辉煲汤。中午把汤送到医院，再陪林辉呆上一个钟头。然后回家收拾一
番。天不黑，就要去歌厅上班。一天忙得简直喘不过气来。冯容对她又同情又生气，
有时便发牢骚说，你为他做这么多，他知道吗！方小艳说，不管他知道不知道，反
正这么做我心里会舒服点。冯容摇着头说，你真是个傻女人。

    方小艳一直认为自己为林辉做这些是幸福的，直到一个叫杨柳的女孩出现。

    杨柳不仅是林辉的同事，而且她的父亲和林辉的叔叔林启明还是同学。有了这
层关系，林辉和她就更熟了。方小艳第一天看见杨柳时，自己对这份感情的信心一
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那天上午，林辉刚刚喝完方小艳为他炖的乌鸡枸杞汤，
林启明就领着一个女孩走进了病房。林辉在城里没有什么亲人，只有这一个叔叔。
自从林辉住院以后，林启明就经常来这里探望。他虽和自己的房客不怎么见面，但
多少从林辉的嘴里还是知道了一些方小艳的事情。林启明在媒体工作，可以说是见
多识广，思想还是比较开放的。但毕竟方小艳干的不是什么光彩的职业，他就有意
避免和她接触。这一点方小艳在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所以，每次林
启明来的时候，方小艳就会找个借口迅速离去。但这一次，方小艳却选择留了下来，
原因是她看到了林启明身后的杨柳。

    林辉也看到了杨柳，而且眼睛里透出一种极度的兴奋。方小艳知道男人都是喜
欢美女的。而且杨柳还称得上是一个大美女。她的身材修长，五官标致，皮肤白净，
在女人当中绝对算得上精品。方小艳曾一度认为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但和眼
前的这个女孩比起来，她便有些自惭形秽了。

    此时的林辉完全忽略了方小艳的存在，他挣扎着向前探起身子，亲切地问，杨
柳，你怎么来了！杨柳微微一笑，温柔地说，今天恰好碰见了林叔叔，就和他一道
过来了。林启明在一边接着说，是啊，杨柳说早就想来看你了，就是不知道你的床
位号。今天我顺便把她带过来，你们好好聊聊。说完这句话，林启明就抽身往外走，
到了门口却又回头对方小艳说，你不走吗！下面有车，我送你一程。方小艳瞅了瞅
林辉，希望林辉能挽留她。但林辉此时的注意力完全在杨柳身上，并没有看她。她
极不情愿地拿起包，跟在了林启明的身后。刚出了门口，她就听到杨柳问林辉，这
个女孩是谁！我好像没有见过。方小艳本能地放缓了脚步，她想听听林辉是怎样介
绍她的。林辉却很坚决地说，她是我的房客，我就是救她受的伤，她心里过意不去，
所以总来看我。杨柳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方小艳的心却像碎了一般。

    林辉的伤不是很重，十天后就出院了。他出院那天，方小艳没有去接他。因为
她知道，林辉的叔叔肯定会去的。她也不想见他，最重要的是，她更不想看见那个
叫杨柳的女孩和林辉卿卿我我的样子。一想到这儿，方小艳的心里就有种莫名的痛
楚。为了不见他们，那天下班后，方小艳干脆没有回家，而是躲到了冯容那里。

    冯容是方小艳的好姐妹，她们两个是初中同学，而且是冯容带着方小艳走上了
这条路。那时候，方小艳的母亲刚刚去世，她辍学在家和父亲务农。方小艳的父亲
是个十足的酒鬼。在方小艳的母亲去世后，他的这种癖好更加严重了，后来竟到了
每日必喝、逢喝必醉的地步。方小艳的身下还有一个弟弟，比方小艳小三岁。那时，
方小艳的学习成绩还是不错的，在班级里能排上前几名，老师还把她当成重点苗子
来培养。但方小艳的父亲实在供不起两个孩子一起上学，方小艳只好主动做出牺牲，
回家和父亲一起务农，供弟弟上学。可偏偏方小艳的弟弟不争气，念到初中，成绩
太差，只好退学了。

    等到方小艳十八岁那年，她的父亲便要给她找个婆家，原因是家里太穷，想用
她换点钱花。方小艳可不想一辈子窝在这里受穷，就千方百计地要往外走。这个时
候冯容已经在Ａ市做了小姐。有一回，冯容回家，方小艳看她穿着时髦，出手大方，
就问她在外面怎么挣的钱。冯容一直把方小艳当做自己的妹妹，也没有隐瞒，就如
实相告了。方小艳先是大吃—惊，脸色变得红一阵，白一阵，一半是害羞，一半是
害怕。冯容看出了她的心思，就开导她说，小艳，你出去走走看看，现在人们是笑
贫不笑娼。只要你有钱，别人就另眼相看，谁会在乎你的钱是怎么来的。再说了，
现在的有钱人，有几个是正儿八经挣来的，不是贪，就是骗。做人不能太死性了。
方小艳觉得冯容说的有些道理，自己窝在这个穷地方，过两年，找个男人结婚，这
大好的青春不就全与这大山一起埋葬了。如果找个知疼知热的还好，要是找个和父
亲一样的男人，这辈子就毁了。她不想重复母亲的人生。想到这儿，她便让冯容带
她一起出去。冯容真的把她当成了好姐妹，开始的时候，说什么也不肯。她告诉方
小艳，干这一行，有太多的痛苦，别人体会不到，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走自己的
老路。方小艳思索了两天后，还是跟着冯容离开了家。她对父亲说，她要出去打工。
原本她以为父亲会千方百计地阻挠，没想到，父亲喝了一瓶二锅头，涨红着脸对她
说，去吧，跟冯容好好干，别忘了每个月给家里寄钱。望着父亲那无情而贪婪的目
光，方小艳决定，再也不回这个家了。

    方小艳跟着冯容到了Ａ市。刚开始的时候，冯容只是介绍她在一家歌厅卖酒。
但是做服务员不仅每天工作的时间长，而且挣的太少。看着那些和自己同龄的女孩，
只要陪客人喝喝酒，唱唱歌，每天就能挣自己工资的好几倍，方小艳的心里有点承
受不住了。方小艳的想法，一下子就被歌厅老板看了出来。这位老板姓黄，大约三
十六七岁，永远剃着一个小平头，每天都穿得干干净净的在歌厅里晃来晃去。

    一天晚上，黄老板把方小艳叫到办公室，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对她说，小艳，
你来我们这里的日子也不短了，感觉怎么样！方小艳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
个劲地点头说好。黄老板让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自己坐到方小艳的身边，用一
种怜爱的目光望着她说，你平时工作很努力，但每个月只赚那么一点钱，我心里过
意不去啊？说完，从兜里掏出了五百块钱递给方小艳说，这是给你的奖金。方小艳
没有去接，而是呆呆地愣在那里。黄老板拿起她的手，把钱塞了过去又说，你知道
吗！其实你有机会挣更多的钱，就看你肯不肯付出了。方小艳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脸唰地变红了，喝了口水，嚅嚅地说，黄老板我……没等她把话说完，黄老板就接
了过去，说，我知道你还是个姑娘，但哪个女人没有第一次！现在都什么时代了，
你有这么好的资本不去用，等再过几年，就是你肯，也没有人会买账的，到那时，
你还不是照样受穷。还不如趁着年轻，多赚点钱，等人老珠黄的时候，也不用依赖
谁了。方小艳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但她还想回去跟冯容再商量一下。她刚一起身，
就觉得头有些晕，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方小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赤身裸体地躺在黄老板的怀里。她意识到刚才
发生了什么。黄老板在她的水里下了安眠药。他用五百块钱买走了她的初夜。

    事后，方小艳整整哭了一天一夜，原本她想把自己的第一次留给最爱的人，可
在她没有知觉的时候，它就被人占有了。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楚，没有欲仙欲死的快
乐，也没有任何记忆。奇怪的是她并不恨黄老板，相反她很感谢他，因为是他帮她
走出了这一步，没有他，她不知道自己还会在这种抉择中痛苦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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