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方小艳的痛苦一直延续着。她开始厌恶自己的生活，她不想去歌厅，不想面对
那些看起来让人恶心却是她的衣食父母的男人。于是她总是找借口呆在家里。渐渐
的，方小艳的收入减少了，而这直接体现在她给家里的汇款单上。最后，方小艳的
父亲竟找了过来。

    方小艳见了父亲没有丝毫的喜悦，而是冷冷地问，你怎么来了。老方掏出一包
烟，递给方小艳一根，给她点着了火说，你弟弟要结婚了，女方要三万块钱彩礼，
我这把老骨头到哪儿去找那么多钱！方小艳吸了口烟，用手指弹了弹烟灰，冷冷地
说，每个月我不是给你邮五百块钱吗！这几年算下来也该有几万块了吧！老方嘿嘿
地笑了笑说，我正想说这事呢，怎么这两个月收不到你寄的钱了！是不是地址写错
了！方小艳没说话。老方接着说，我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可我们在家里就更不容
易了。一共就那么几亩地，每年去了吃穿，剩不下几个钱。你弟弟说了，你要是能
帮帮他，他不会忘了你这个姐姐的。

    方小艳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就问，还差多少！老方不紧不慢地说，家里的情
况你是知道的，也没有什么底，你要是能全拿了当然好。方小艳重重吸了一口烟，
冷笑着说，你们真当我是摇钱树啊！老方见她态度坚决，又改口说，最少也得这个
数。说着伸出了两个手指。方小艳走到柜子旁，打开一个抽屉，从里面的一个包里
取出一张存折，扔给父亲说，我就这么多了，你都拿去吧？以后别再来烦我。老方
打开存折，眯着眼看了看说，就一万块钱，恐怕你弟弟不会答应的。方小艳听了这
话非常生气，伸手夺过存折说，我又不欠你们，要是不想要，一分也没有。老方这
时也变了脸色，用手一拍桌子，骂道，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算白生你了，谁家的
闺女不换几万块花花，你就用一万块打发我。方小艳毫不示弱，争辩说，你是生了
我，但你给了我什么！你从来就只知道喝酒，妈有病没钱治，你却有钱去喝酒。看
着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跳，你不拦着，还推一把。这么多年，我把欠你的都还上了，
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人。老方自来就理亏，说不过女儿，于是上来就给了方小艳一
巴掌。此时，方小艳这么多年的委屈全都涌了上来，一下子失去了控制，竟和父亲
厮打起来。

    林辉听到了父女两个的争吵声，急忙过来劝架。这时，老方和女儿已经扭打在
一起。林辉从后面抱住老方的腰就往外拉。老方不知道林辉是什么人，没有丝毫的
防备，吼道，你别管，我打女儿，不犯法。林辉不听他的，还是往外拉。老方毕竟
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及林辉强壮，整个人就被悬空地抱了起来。老方挥舞着四肢说，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管我的家事！林辉实在看不过去，就说，她是我女朋友，别人
欺负她我就得管。老方听了这话，停了下来，回头望了林辉一眼。林辉把他放了下
来。老方捡起地上的存折，用手掸了掸，冷笑了两声，朝林辉啐了一口，边往外走
边说，我当是什么人，原来也是个吃软饭的，一对破烂货。

    林辉听了这话，刚想上去和他理论，就听“嘭”的一声，方小艳一头撞到了桌
角上，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顿时晕了过去。老方见了这场景，吓坏了，慌忙逃了
出去。林辉在后面追了几步，不让他走。但老方的脚底就像抹了油，一转眼就不见
了。林辉只好回来扶起方小艳，喊了她几声，方小艳这才睁开眼睛，泪水顺着眼角
一滴一滴流下来，落在了林辉的手上。

    夜色一点点蔓延下来，整个城市被笼入一片黑暗。

    方小艳已经一整天没有进食了。林辉给她端来了一碗粥。方小艳实在没有胃口，
只吃了两口就把碗放到了一边。她的电话已经连续响了几次，她都没有接。她知道，
一定是歌厅那边来了生意，姐妹们找她去，但她这时哪有心思想这件事。最后，她
把手机也关了。

    林辉一直没走，坐到一旁不说话。方小艳知道他同情她，心里就更难受了。谁
愿意被一个自己所爱的人同情呢！夜色渐渐浓了，屋子里漆黑一片，林辉想要去开
灯，方小艳拦住他说，就这样吧，我喜欢黑暗。林辉又缩了回去。方小艳接着说，
你看到了，那个人就是我的父亲。我的亲生父亲。林辉嗯了一声。方小艳又说，我
恨他，是他毁了我的母亲，毁了我的一生。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说完就哭泣
起来。

    林辉一听她哭就赶紧安慰说，别伤心了，人活着不仅仅只有亲情，还有别的，
比如友情、爱情，你还可以有爱人、有朋友。方小艳止住哭声，悄悄地说，林辉你
能坐到我这儿吗！林辉迟疑了一下。方小艳说，你骗人，你说我还有朋友，连你都
不肯接受我。林辉为了让她安心，只好坐了过去。屋里的光线很暗，谁也看不清谁
的脸，但林辉明显地感觉到，方小艳正用一种火辣辣的目光盯着他。他感到浑身不
自在。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在黑暗中对视着。过了几分钟，方小艳开口了，她问林
辉，为什么说你是我男朋友！林辉说，当然想帮你了，我不想让你父亲欺负你。方
小艳追问了一句，只是因为这个吗！林辉说，当时急了，想不出别的办法。方小艳
又问，林辉，你喜欢过我吗！哪怕一点点，有吗！林辉沉默了片刻说，小艳，我一
直把你当朋友的。

    林辉的话音刚落，方小艳就一下子抱住了他，痛哭流涕地说，你知道吗，我有
多么爱你，每天每时每刻我的脑子里都是你。只要一闭眼，你就会出现在我的眼前。
就连我睡着了，你也会出现在我的梦里。这一切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吗！

    林辉没有动，任凭方小艳在他的怀里哭泣。方小艳接着说，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我也试着想放下对你的感情，但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林辉，我爱你。

    林辉已经被方小艳的情绪感染了。他伸出手抱着方小艳，在她的后背轻轻拍了
两下说，我懂，我谢谢你。

    方小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她把林辉按倒在床上，不住地吻他。林辉好像也
失去了控制，迎合着她的吻，两个人在床上翻滚了好一阵才停下来。方小艳紧紧压
在林辉的身上，她能感受到林辉的每一次心跳和呼吸。此时她的情欲已完全释放出
来了，她开始去解林辉的衣扣。林辉的上衣很快被褪了下来。方小艳的手贪婪地在
林辉结实的胸部来回游走，最后滑到了他平滑的腹部，开始去解他的腰带。此时，
林辉好像触了电似的，一下子推开方小艳站了起来，拿起衣服就往外走。方小艳不
住地喊，林辉，林辉。

    林辉走到门口，回头对她说，对不起，睡吧？

    林辉走了，方小艳听到一声沉重的关门声。这扇门是那样的沉，仿佛一关上，
就再也无法打开。而她和他，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永远不能相见。想到这儿，
方小艳身子一软，瘫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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