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方小艳以为她能忘记林辉。于是她开始疯狂地去歌厅工作,喝酒,唱歌,和男
人调情。甚至连她租住的那个小院都不愿回了。她的放纵暂时缓解了她的痛苦,使
她忘却了情感的伤害。有一段时间,方小艳自己也以为,她的伤已经疗好了,她已
经回到了自己生活的轨道上来。直到有一天,她和一个男人做爱,到了高潮的时候,
却不由自主地大喊林辉的名字。那个男人从她身上下来,骂了句神经病,忿忿地离
去。方小艳再次陷入了痛苦的轮回。
不久方小艳就病了,而且一病就是半个月。等她身体好起来的时候,林辉的婚
期也到了。
那天,方小艳给冯容打了个电话,让冯容过来一趟。冯容以为她又出了什么事,
就马上赶了过来。方小艳把自己的一些钱物交给她,说让她保管。冯容不知她葫芦
里卖的什么药,问她为什么?方小艳借口说,这里就要拆迁了,人来人往的太杂,
放在这不安全。冯容这才相信,然后对她说,这儿就要拆迁了,不如你早点找其他
的地方住,也好早点忘了这个地方。方小艳知道冯容话里的意思,笑着点点头。
冯容走了之后,方小艳依旧把自己收拾了一番,然后将屋里打扫得一干二净。
走的时候她有些恋恋不舍,又到院子里转了两圈,最后才慢慢地迈出大门。
拆迁的日子就要到了,这里的一些人已经开始忙着搬家。平时很少见着的人,
今天却都出来了。方小艳看到这些人当中,一些人面露喜悦,一些人面带忧郁。而
此时,这一切与她都无关了。在路过“林家铺子”时,老板娘还热心地和她打了个
招呼,说,我们在市里开了间更大的饭店,也叫这个名,有时间去光顾啊。方小艳
望着店铺门口那张破损的招牌,忽然记起了他们第一次来这里吃饭时的情景。也就
是从那时起,方小艳意识到她爱上了一个叫林辉的男人。
她在路口打了一辆出租车,先去了一趟超市。她在里面转了好长一阵儿,出来
的时候,只买了一把水果刀。显然她觉得这把刀不够锋利,于是,她又去了一趟市
场,求一位卖猪肉的大哥磨了一阵。最后,这位大哥用手试了试说,别说切水果,
就是杀猪也够用了。方小艳满意地笑了笑,末了扔给他十块钱。那人捡起钱,笑着
说,我干这行都十几年了,今天头一次遇上这活儿,怪了。
方小艳把刀用纸包好,放到了包里,又打了辆车,径直去了一家大酒店。酒店
门口立着高大的彩虹门,上面一行大字:林辉先生、杨柳小姐新婚庆典。门外停着
很多车,车上还贴着鲜红的喜字,在阳光的映射下特别耀眼。出租车司机接过方小
艳手中的钱说,小姐,你是来参加婚礼的吧,好像已经开席了。方小艳没有说话,
只是笑了笑,开门下了车。
穿过旋转门,方小艳看到地上立着一块牌子,上面贴着一张红纸,纸上用毛笔
写了几行字,大概意思是说,参加林辉先生和杨柳女士婚礼的人请到二楼大厅。
方小艳没有坐电梯,而是从楼梯走了上去。她的脚步从来没有如此轻盈,很快
她就听到一阵众人的喧哗声。到了二楼大厅的门口,她仔细地整理一下自己,然后
推开了半掩着的厅门。整个大厅里已经坐满了前来祝贺的人。她一眼就看到了身穿
婚纱的杨柳和林辉正在给客人敬酒。她发现新娘杨柳真的很好看,连她都忍不住要
多看几眼。但最后,她的目光还是落在了旁边的林辉身上。他一身黑色的西服,里
面白色衬衫系一条红色领带,人更精神了。只见他满面春风,端着一个高脚杯,和
每个客人热情地打着招呼。
方小艳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他。人们大概也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同,竟都渐渐
地停了下来,目光都投向了方小艳。方小艳面带微笑,轻轻地来到林辉的面前。林
辉很惊讶,愣了片刻,然后笑着说,谢谢你能来祝福我。方小艳没有说话,只是对
着他微笑。林辉很尴尬,对身边的杨柳说,给她倒杯酒。杨柳马上拿过一个倒满了
酒的杯子,方小艳端起一饮而尽。林辉刚想说什么,方小艳的表情却变得狰狞起来,
一下子抱住了他。
没有人看到方小艳是从哪里掏出的刀,只听到了杨柳的一声尖叫,接着林辉捂
着肚子倒在了地上,鲜血映红了他白色的衬衣。
方小艳被宣判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了。那天,她的囚车刚好经过她曾经住过的
那片平房区。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工地,十几座高低不同的塔吊像童话里的巨人
一样立在那里,工人们正热火朝天地劳动着。车子在十字路口拐弯的时候,方小艳
透过囚车一片窄小的玻璃突然发现了一个垃圾堆,在它的旁边还有一只褪了色的红
色沙发,几只发情的猫正在那里窃窃私语。方小艳对着押解员轻轻地笑了笑,喃喃
地说,春天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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