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一夜,荣子清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玩了多年的蟋蟀,还是懂些门道的,
这梅花翅精气神还很旺,怎么就要死了?
早饭后,荣子清匆匆地去了隔壁的院子,他想说服应天求,再让他带着梅花翅
去斗几场,为灾民再多赢些救命钱。
应天求早站在院子里等着他,很难过地递给他一口小巧的檀木棺材。
梅花翅真的死了?!应先生能知蟋命几何,也算是个异数了。荣子清小心地打
开棺盖,梅花翅果然僵硬地躺在里面,再细看,这只梅花翅的头上有条细细的金线,
而那只没有!
这样看来,应先生肯定有两只梅花翅,进入斗场的是用特殊方法培养的,身上
带毒,牙口带毒,故战而必胜。而盛在小棺材里的是冤死的梅花翅。那只屡立战功
的梅花翅,应先生也定会为它做这样一个紫檀小棺材,然后埋在除他之外谁也不会
知道的地方!
当荣子清走进洞庭春酒楼的斗场,人比平日多多了,气氛有些森严。他扫视了
一下会场,淡然一笑,举起那个小棺材,慎重宣布梅花翅因劳累过度而死的消息时,
全场立即一片哗然。
商会副会长伍胖子缓缓走过来,阴阳怪气地说:“你这梅花翅真成精怪了,一
场都不输!是不是‘药水虫’啊?”边说边伸手夺过小棺材,急速地揭开棺盖一看,
没错,还是那只梅花翅!然后,大声喊道:“验虫!”
荣子清这才明白,输了钱的人已经设局下套,要给他一个措手不及,好在应先
生知人甚深,早给他安排了应对之法。
荣子清镇静得出奇,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叼到嘴上,划着火柴,悠然地吸起
来。
很快就有了结果,梅花翅不是“药水虫”!
荣子清摘下嘴上的雪茄,猛地甩到地上,并用脚使劲踩灭,大声说:“这梅花
翅是赢了大家的钱,但这钱我都买成了粮食,运到乡下赈灾去了,大家不信,可去
查账!所以我代灾民,在这里向大家鞠个躬,以表谢意。但伍先生刚才之举,怎么
了结?按古城斗蟋规矩,若是‘药水虫’,我当退回所有款项,并自断一指谢罪;
怀疑而要求验虫者,且事实不符,必须赔偿荣誉损失费,为起码下注数额的三倍,
也就是三千元。伍先生,你以为如何呢?”
伍胖子满头热汗,颓丧地说:“荣先生,对不起,我……认赔!”
荣子清冷笑几声。他真的佩服应先生,梅花翅断了气,还得“咬”人一口,好
手段!
荣子清接过伍胖子递上的银票和那口小棺材,说:“诸位,我得去好好安葬我
的梅花翅了,有缘明年斗场再会!”
古城的斗蟋终于落下帷幕。
荣子清做东在饭馆定了一桌酒席,并让堂倌在傍晚时送到了应天求的家里。他
早跟应天求讲好了,要请他的夫人、儿子、儿媳、孙子吃顿饭,他一家三口也到应
家来一起欢聚。
荣子清端起酒杯,站起来说:“我衷心地感激应先生赠送的梅花翅,感谢你们
全家的鼎力帮忙。来,我先干为敬,请大家也干了。”
酒过三巡。
荣子清拿出银票,说:“应先生为我筹集下注的钱,拿出历年积蓄,还有两位
公子节衣缩食的钱,并抵押了这个院子,高情厚谊,我是永铭于心的。这一千元银
票奉还,请应先生收下。”
应天求说:“我只能收下五百元,正好用它还清钱庄本息,保住这个院子即可,
其余的都捐给灾民,我与儿子、儿媳早商量好了。另外,子清,你祖传的那对翡翠
玉镯,应该去当铺赎回,给后人留个念想。”
荣子清说:“身外之物,不赎了,留下钱多买些粮食吧。”
这顿酒饭,一直吃到月上中天。
但自此以后,应天求再不捕蟋、养蟋、卖蟋了。他只是出售各种蟋蟀的盛具和
斗具,如澄泥盆、紫砂盆、葫芦器具、斗盆、斗草……以及喂养蟋蟀的饲料、治病
防病的药剂。
人问他为什么,他说:“老了,眼花耳聋的,只能干这些下手活了。”
荣子清呢,以后再没有去过斗场斗蟋蟋。他辞去了赈灾科小职员的饭碗,到一
个小学去当老师,教语文和图画两门课。
院墙上的牵牛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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