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刚刚被任命为省引三水利枢纽工程管理局局长的牛强,就职演说仅用了二十分
钟,可会场的掌声就炸开了三次。台下举着一千多张亢奋不已的脸。牛强一边讲话,
一边用目光在会议大厅里扫来扫去,蓦然,有三块亮色撞进了他的眼帘——那是三
位靓女,她们衣着太炫目,眼神太亮,手拍得太响。出于好奇,牛强又对三处亮点
补了一眼,靠左侧的那位一身粉红,像一朵晃眼的“达子香”;靠右边的那位身着
淡黄,如一株吸人眼球的黄海棠;而坐在第二排中间的那位却一袭洁白,犹如三月
的梨花。就像行人遇到了一处好风景,他又惊喜地看了几眼。
散会了,牛强随着人流向会议室门外走去。在人头攒动的缝隙中,他又看到了
那三张像花儿一样绽放的笑脸,妩媚中透着暧昧,温柔中含着热辣。牛强的心怦然
一动。他知道,当下,有权的和有钱的,多会遇到这样的女性的眼睛。于是,他在
自己的目光中,迅速抹进了一丝淡漠与无视,像熟练的驭手——巧妙错开了。要知
道,男女间带有感情色彩的眼光,不能随便对接,那容易像两辆对开的汽车,撞出
响动撞出火花撞出事故来。尤其是一个领导,连椅子都没坐稳,就盯上漂亮女人,
那,将来一准是个好色的昏君!这样一想,牛强就甩掉了几许惶怵,平和多了。
吃过晚饭,送走省水利厅厅长冉友和几位随行人员,“引三”局常务副局长王
遥便客气地对牛强说:今天太晚了,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晚上九点多,牛强回到办公室。办公室是个大套间,里面是卧室,外面是办公
室,很宽敞很气魄很干净。茶几上摆了几盘苹果、香蕉、西瓜等水果。还有两铁盒
大红袍茶叶,两条大中华香烟。牛强看了,皱了下眉头,刚想喊把这些撤下去,可
又一想,都下班了,没人了。他从自己的衣袋里摸出了一盒烟,点了一颗,往里间
卧室走去,一抬眼,却倏地一惊——这不正是那位在会场上好悬没站起来鼓掌的粉
红的“达子香”吗?“达子香”正在给牛强铺被褥。一见牛强,“达子香”就像花
蕾刚刚绽放,笑得又饱满又热烈。“达子香”很大方,几乎没有拘泥,没有矜持,
像刚从山上移栽过来,野味十足。她说:牛局,被褥铺好了,我再给您倒茶去。说
完,风摆杨柳般地走到外屋。须臾,飘然返回,端来一杯浓茶,轻轻地放在茶几上。
说:牛局,累了一天了,喝点茶,养养神吧,我再给您打洗脚水去。不一会,又从
外屋端进来一大盆洗脚水,声音柔柔地说:牛局,趁热洗吧。她把热水盆放在牛强
脚下,退一步站在对面,看着牛强。
“达子香”像一条自动化生产线,一环接一环地作业,没有一点空当,牛强几
次想插话都没有机会。这时,他才认真地看了看——“达子香”很性感,有一种成
熟美,浑身上下像逶迤的山脉,该凸的凸,该凹的凹。可能人的第六神经有一种预
感,不知牛强揣摩到了什么,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女人从容答道:我叫武甜甜。
牛强一惊,叫什么?女人又重复回答:我叫武甜甜。牛强犹如惊鹿撞怀,一下子张
开了嘴,半天才合上,问:谁让你来的?武甜甜还是笑眯眯地说:王副局呀,怎么
了?牛强渐渐地冷静下来,心想,真是她。缓缓地说:啊,没事!今天挺晚了,你
回去休息吧。武甜甜说:牛局,你家属没过来,个人生活不方便,我在办公室管后
勤。今后,我一定经常来照顾你,把你的生活调理好。啊,对了,我再给你削个苹
果。削完苹果武甜甜伸出纤细的手指,缓缓地递到牛强的手上。递苹果时,武甜甜
的手触摸到了牛强的手,嘴也伸到了牛强的鼻子底下,一股女人的气息弥漫过来,
牛强的身子下意识地往旁边闪了一下,果断地说:谢谢,你回去吧。武甜甜恋恋不
舍地走了。那走路的姿势袅袅娜娜的,好像走台的模特——还迈猫步呢,牛强禁不
住在胸腔里笑了一下。
牛强有点恨王遥。他早就听说过,武甜甜是前任一把手郎二兆的“老铁”。他
还是在省厅任工管处当处长时,就听一位去引三管理局检查工作的副处长说:晚上
开联欢会,武甜甜专请郎二兆跳舞,一曲不落地请。武甜甜喜欢跳非洲拉丁舞之类,
一跳起来,提臀劈胯,两瓣屁股上下左右一掰一掰地扭动,把郎二兆馋得直流涎水。
武甜甜胸前的那两座大山包,总往郎二兆身上蹭,郎二兆那张大嘴就总张着,就像
吃啥总也没吃够似的。场外有几个起哄的小伙子,叽咕咂咕地说:郎局长小时候家
里困难,缺奶啊!周围的人哄下子,把在场的一百多人全笑愣了。就这么个臊货,
你王遥把她派来伺候我,什么意思?
第二天晚上,武甜甜又来了,这次穿的是低开领晚妆,袒胸露背裸肩,展示得
明明白白,又隐隐约约,让你浮想联翩。原来武甜甜饱尝了当皇后的甜滋味。可郎
二兆突然转走了。武甜甜就郁闷了,她真的想当武则天,既能给李世民当才人,又
能给李治当皇后,所以牛强一来到引三,一看“李治”比“李世民”可年轻多了,
就千方百计往上贴。武甜甜冲牛强灿然一笑说:牛局,一楼有间浴室,是专供局领
导用的,我先给你把热水放好,等会你过去,我等你,浴衣也在下面,我都给你准
备好了。牛强想,这哪是后勤人员照顾领导啊,这几乎是老婆伺候老公了。就冷冷
地说:谢谢你,你请回吧,今天不洗了,我要赶写一个材料。武甜甜又劝,又去拽
牛强。牛强的脸色更冷了,说:武甜甜,我这么大的人,生活能自理。不要你们费
心了,你回去吧。武甜甜翻了他一眼,心里话,我还没见过不犯腥的猫哪,你就装
吧!哼!两瓣屁股一扭,忘了猫步,腾腾地走了。
男人在外,看见别的女人,很容易想起自己的女人。武甜甜走后,牛强思绪就
回到了妻子黄叶身边……
来引三管理局的前一天,牛强回到家,准备行囊,和妻子告别。妻子黄叶嘴撅
得老高,泪珠也穿成了线:牛强啊,咱们结婚就分居,还让我守活寡啊?黄叶不是
在说而是在喊,这话太伤人了,有点伤肝伤肺了。可牛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劝黄
叶,他的心酸酸的。是啊,结婚五年,挂职下派两年又到基层当一把手两年,聚少
离多,现在连个孩子都没有。可是——可是,家,个人的家,能摆在工作之上吗?
能摆在人生的第一位吗?两个人正在尴尬着,给牛强开了两年多车的工管处司机朱
臣走进屋来:嫂子,怎么了?哦,我哥升官了,激动得哭了?朱臣虽然是司机,但
和牛强关系忒好,平时总是哥哥地叫着。朱臣心眼活泛,会逗乐子,会和稀泥,外
号叫小滑头。黄叶一看朱臣来了,赶紧用手在脸上抹了两下,阴云散去,不自然地
笑了。朱臣一看小两口正在话别,就说:哥,我先走了。朱臣走后,牛强闷坐一旁,
一口一口地抽烟。黄叶一看,马上就围着牛强身前身后转起来,又亲亲热热地贴在
牛强的耳边,柔声柔气地说:老公,别生气,人家不是想你吗!黄叶的脸倏然间就
灿烂起来:牛强啊,我给你唱首歌好吗?牛强也乐了:唱吧。黄叶是有名的女高音,
牛强是出色的男中音,过去,两个人一高兴就开起了家庭音乐会。黄叶开了音响拿
起麦克,一首轻柔的曲子便在屋内飘荡开来:我天天等着你回来,千万不要把我来
忘怀,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你不要采……牛强望着黄叶,使劲地鼓掌使劲地笑,
可心里却不是滋味。蓦然,他看到,黄叶的脸上挂着两颗晶莹的泪……
晚上,两个人温柔缱绻了大半宿,黄叶一边亲着牛强,一边沙哑着嗓子说:牛
强,引三局出美女,你可别让妖女给拽到盘丝洞里去呀!黄叶把嘴扣到牛强的耳朵
上,一边亲着牛强一边轻轻地说:你——记住——没有?
在上任的路上,牛强的眼前始终晃动着黄叶那张泪水涟涟的脸……
黄叶和牛强是经人介绍在1990年结的婚。黄叶是商店的售货员,个头不高,
长相一般,但头脑聪明,性格爽朗,为人和善,尤其对牛强更是服侍得熨熨帖帖。
和牛强结婚,黄叶内心暗暗庆幸了多少次,有一种中标夺冠之感,因为她打败了众
多的美女竞争者。但她和牛强往人前一站,就有点相形见绌,牛强是大高个,笔直
的身板,两道浓眉,一双神韵十足的眼睛,举手投足都挥发出一种大气与帅气,身
上有一股摄魂夺魄的力量,几个人同时走在大街上,牛强的女人回头率最高。有人
对黄叶说:你真有福,找个那么优秀的老公!可黄叶却说:我们俩是强强联合,最
佳搭配。回到家她对牛强说:你承认咱俩是最佳组合吗?牛强笑而不答,调皮地望
着黄叶。黄叶就伸出一个手指说:第一,我头脑聪明,生出的孩子智商高,我们的
后代有望。又伸出两个手指说,第二,我虽然长得不算太漂亮,注意,我说的是不
算太——漂亮,她故意拖长那个太字,把脸贴近牛强的脸,可我是你最安全的港湾,
你说呢?一边说一边就偎在了牛强那宽厚的胸脯上。牛强知道,黄叶论条件不是很
理想的爱人,可拼死拼活地追求他,忠于他,平时听到哪个女人作风不好,黄叶总
是气势汹汹地大骂:不要脸,我最恨这些贱人!牛强想,忠贞,是男人的第一需要,
有了妻子的忠贞,此生足矣。
黄叶爱唱“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可是牛强真的遇到过让他动心动情的野花,
不过,他至今未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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