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牛强来到引三局的第三天,上午召开了班子会,听取了班子成员对引三局的情
况汇报。下午准备去各分局和分局所属各站考察,熟悉情况。利用短暂的空闲,牛
强想把上任以来的旅差费等票据去财务处报销。
牛强刚走进财务处,一位清清爽爽的年轻女子马上站了起来,甜甜地笑着问:
牛局报销吗?牛强一看,这是那位会场上笑得最甜的“黄海棠”,就问:在哪报?
那女子又甜甜地说:在我这儿报。我叫奚小芹,是出纳员。牛强笨手笨脚地填单子,
奚小芹贴上来,又是甜甜地说:牛局,我给你填。牛强无意中扫视了一眼,但只见,
这女子长得皮肤细腻,娇嫩的小圆脸上,一对媚气的杏核眼,尤其那张小巧的嘴,
总是有点矜持的抿着,说话声音柔柔的,像春风拂面般让人舒服。当了十几年的领
导,手下从几百人到几千人,可谓阅女无数,牛强的眼光平静地移开了。可奚小芹
却说话了:牛局,再以后报销给我打个电话,我给你填单子,把钱给你送上去,不
用你总上下跑。牛强笑一笑,点点头。牛强刚转身往外走,只听奚小芹轻轻地说:
牛局,你的气质真好,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当大官的,有官相福相,谁见了都
会喜欢的。说完,有点羞涩地看着牛强,可那羞涩中,分明漾出一种甜蜜,一种风
情,传递出一抹炫目的信息。牛强当官后,经常遇到女人的赞美,可这么突然的还
是第一次,他真的不好回答,便像毫不在意的样子,可从他那有点发窘的神态中,
却让奚小芹偷偷的窃喜。
奚小芹边往报销单后贴着票据边说:牛局,我们可把你盼来了,原来那位老郎
局长可把引三坑苦了。怎么坑苦了?牛强笑呵呵地问。奚小芹很激动,说话还带着
手势:他拍拍屁股走了,我们可半年没开支了!她又接着说,引三局二千一百人,
年收水费八千多万元,号称大安地区的“小香港”,按财务计划,应该年盈余资金
二千多万元。可是,到年末决算,全局亏损三千多万元,把一个最富的单位活活地
造穷了。牛局呀,你可来了,我高兴得几宿都没睡好了!牛强看到她手舞足蹈的样
子,觉得挺有意思,就说:能那么严重吗?奚小芹却声音低下来,幽幽怨怨地说:
当然了,因为看到牛局那么帅气,高兴的呗。奚小芹说完,眼皮一撩窥视牛强。牛
强一听,这话有点不走正道,没法接茬,就说:我走了。牛强的一只脚已经迈过门
槛,奚小芹又凑到牛强身边,嘴巴贴到牛强的耳边,神神秘秘地说:牛局,郎二兆
在账面上有三十多万不合法的票据,将来有时间我详细和你汇报。牛强没说话,没
表情,奚小芹睁大眼睛看牛强。牛强走后,奚小芹怎么也想不起来——牛局是说话
了,还是没说话呢?
王遥副局长陪同牛强下各分局考察,还有一名办公室主任。牛强坐到副驾上回
头一看,除了王遥和办公室主任,还有一位女士。再一细看,又是那位“达子香”
武甜甜。牛强问,武甜甜坐车上哪去?武甜甜娇媚地说,领导下各分局,我是管后
勤的,我得为首长的工作生活负责啊。牛强转向王瑶:王局,这是什么时候的规矩?
王遥有点语塞,结结巴巴地说:过去,过去郎局长在时,都是这样的。武甜甜情绪
有点提升起来,声音也大了些,说:对,这是咱们局多少年的规矩了。牛强把脸放
下来,又觉得空气过于紧张,说话的口气也放缓了一点,还笑了一下,说:王局,
让武甜甜下去吧。咱们都几十岁的人了,下分局工作还需要专人照顾生活吗?牛强
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让人听起来就是不容讨价还价的命令——有一种霸气。王遥把
脸转向武甜甜:武甜甜,那你就先回办公室吧。武甜甜滞滞扭扭的不想下车,牛强
回头看一眼,两道寒光扎在武甜甜的脸上,武甜甜的身子一颤,乖乖地下去了。
汽车启动了,武甜甜怒目圆睁地看着轿车扬起的一缕细尘,眼里分明喷着的是
火。可,坐在车里的王遥却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
引三,即三江引水工程。是为十三个市县供水的。局机关坐落在距省城一百多
公里的大安市。下设十三个分局,分局下有五十八个管理站。十三个分局按照供水
干渠的走向,分别设在十三个市县内。牛强一行,利用二十天的时间,考察完十二
个分局。这一天,来到了最后一个分局——大元分局。考察了一天,吃过晚饭,副
局长王遥和办公室主任有急事先行回局。牛强和大元分局长尤大田唠了一会儿,让
他回家休息。
牛强想利用这一晚上的清静,深层次地思索一些问题。他还想在晚上把内衣洗
洗。他坐在办公桌前,刚刚展开笔记本,倏然间,随着两声轻轻的敲门声,一位靓
女端庄地站在了眼前。瞬间的一怔,牛强认出来了,这正是那位洁白的三月梨花。
牛强的眼光删繁就简地在靓女身上快速浏览一遍,那目光,那神态,像领导巡视,
像首长检阅,有点居高临下,有点漫不经心。可这梨花女子却在他那眉毛的倏然一
耸中,看到了他内心的波澜。牛强真的很惊讶,平心而论,这女子太漂亮了!修长
的身材,白皙的皮肤,洁白的牙齿,尤其那双眼睛,像三江水那样清澈,顾盼流转
间,含蓄得像一首韵味无穷的诗。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闪得人心痒痒浮想联翩。
牛强的心,像被人偷偷地拎了一下:你——你——有事?牛强知道这双眼睛,但没
正式认识过,只好当作不认识。这是我的家呀!我娘家。她告诉牛强,她叫尤晶,
在引三局宣传部工作,大元分局局长尤大田是她父亲。今天是周末,她回来看看,
方才听她父亲说,牛局已下来二十多天,衣服肯定需要洗了。听了尤晶的话,他低
下头,下意识地翕动了一下鼻翼,真的嗅到了身上一股难闻的味道。他知道自己连
洗澡都忘了,快捂馊了。尤晶好像早有准备,从提兜里一件一件地拿出一套衬衣一
套外衣,连裤头都准备好了。奇怪的是规格大小和牛强的衣服几乎一模一样。没等
牛强脸上的惊疑散去,尤晶就笑着说:这是我爸的新衣服,还没穿过,是我爸让我
给你送来的。牛强一听是分局长送来的,就到卧室换了。尤晶又说:把换下的衣服
给我,我给你洗。牛强有点不好意思,尤晶就进屋把衣服拿出来,装进兜子里说,
我回去洗,明早送来。一边说一边拿出一沓纸递给牛强:说,牛局,这是我写的一
篇散文,我知道领导既是清华大学水电学院的高材生,又是有名的大才子,水利厅
的笔杆子,我今天斗胆,敬请赐教,帮我修改修改,好吗?尤晶走时,把一抹笑容
递给了牛强,那笑,灿烂,柔美,还有点朦胧,更有点意味深长。
晚上,牛强躺下不久,却全身燥热,用手一抹,脸上身上一层水珠,翻过来掉
过去睡不着,索性起来,走到窗前。夏日的夜空,靛蓝深邃,皓月当空,繁星闪烁。
这时,他看到一颗流星划过夜空,陡的,他想起了尤晶那双明亮的眼睛,还有方才
看过的那篇散文,她在文章中这样描写牛强:原来,很多人传颂他的传奇故事,那
时,他在我的梦中;现在,他就坐在主席台上,可谓近在咫尺,可我总觉得离我太
遥远。因为,他的思想他的学识,他身上所有宝贵的东西,我有点可望不可即……
牛强一边看一边想,这是一篇散文,确切点说可谓一篇散文信吧,似乎是专门为他
写的,隐含着一种窥探一种期许。牛强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溶溶月光洒进来,屋
内变得模糊不清,牛强的目光伸探到黑夜的朦胧中,思绪在漫无边际地翻腾着……
第二天清晨,尤晶骤然而至,悄然站立床前,牛强刚从被窝钻出来,这里的黎
明静悄悄,屋内的黎明更是静悄悄,不知道这种静悄悄是尤晶有心寻来的还是无意
撞上的。尤晶穿一件半袖无领白色小衫,白色短裙,一双半高跟凉皮鞋,性感,清
纯,靓丽,满身披挂着灿烂霞光。她的嘴抿成了一条线,眼睛也笑成了一条线,连
胸前那两座小山都一颤一颤地笑。牛强注视片刻,一股潮水漫上心头,他微闭了一
下眼睛,牙齿把下唇狠狠地咬了一下,摁下了那股浮躁,爽朗地说了四个字:谢谢!
谢谢!随之,也回敬了一个笑,嘿嘿!那笑,很亲切,但亲切中坦露着憨笨,是装
聋作哑的笨——这是牛强一夜不眠的抉择——他想,一个选择事业和前途的人,就
要在巨大诱惑面前清心寡欲,狠狠地摁住那个魔盒,不让撒旦跑出来,不让那股妖
气搅乱了心灵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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