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年后,莺飞草长时节,我忽然接到许百生电话,说荀渔请我和他去城里那家
大酒店吃晚饭,会一个故人,问我去不去?我迟疑地问,会一个故人,他是谁?许
百生在电话里笑了一阵,说,人家是特别点你名的,去了就知道了。
我随许百生走进那家大酒店二楼一个能容纳三四桌人的大套间,见里面坐着荀
渔和阿朱。阿朱见了我,站起来启齿一笑,说:“周大哥两年不见了,你还是那么
帅气犹存。”阿朱染了一头披肩金发,脸色红润,顾盼风流,同初见她时判若两人。
荀渔对我说:“阿朱苦心经营了近一年,终于创出了一种品牌美酒,在不少地方已
打开了局面。今天,她重返旧地,在这儿订了三桌酒席,宴请故友至交为她捧场。
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先睹为快。”荀渔说完,阿朱拍了拍手,应声走进一个少女,
捧上了一个扁扁的长方形酒箱。酒箱呈湖绿色,描金花纹,两行红色广告词十分醒
目:“此酒只应天上有,千杯不醉葫芦仙。”阿朱拆开包装,拿出两个扁葫芦形状
的酒瓶,放到我和许百生面前。广告词飘然世外,酒瓶造型妙趣横生,让我爱不释
手,不得不佩服阿朱的睿智和聪明。阿朱介绍,为了让顾客携带方便,我们采用小
箱包装,每箱两瓶。价格适中,低度一箱六十元,高度一箱一百元。当时,酒类新
产品花里胡哨,名目繁多,价格烫手。阿朱的葫芦仙构思独特,价格定位也很得当,
即使是工薪阶层也能承受。我说了上述意思后,又问阿朱:“此酒只应天上有,千
杯不醉葫芦仙,你的酒真有这么好?人家都买你的账?”阿朱灿然一笑:“周大哥,
我的酒用嘉陵江源头从天而降的清流酿成,这不是天上的酒?谁喝了我的酒,越喝
越想喝,回味无穷,欲罢不能,可以称千杯不醉了吧?至于人家买不买账,我还没
有碰到像周大哥你这样责难的。说实话,喝过我酒的人都买账,他们买账的是我的
价位,中档消费,高档享受,谁不乐意?”阿朱说得合情合理寸步不让,我哑口无
言。许百生拍手叫好,说:“老周,你省省吧。人家阿朱闯过了三关六码头,几经
历练,你难不倒她!”阿朱谦和地说:“许经理,你夸过头了,我初出茅庐,道行
还浅,得有人像周大哥那样指点、敲打呢。”荀渔说:“我忘了介绍了,阿朱现在
是嘉陵江酒业公司老总。她离开这里后,回广元渡马村,依托得天独厚的山涧清泉,
改造了几个旧作坊,用家传秘方酿造了这种美酒。这就是她从前说的要在酒业上开
拓一块属于自己的天地,现在终于成功了。”
正说着,客人陆续到了。这次推销很成功,应邀的都是城内酒业经销商和酒楼
饭店经理。酒宴结束,他们都说葫芦仙价廉物美,纷纷签订了要货合同,有的当场
付了定金。临别,阿朱给每个客人送了两箱葫芦仙。
春去秋来,葫芦仙成了我们这里叫得响的品牌,不少地方出现了葫芦仙专柜和
专卖店。阿朱的事业正在一路飚升时,突然传来葫芦仙因掺假被查处的消息。我不
信,以为这是误传,可是去商店一看,葫芦仙都从货架上撤去了。我急忙打电话问
荀渔,这是怎么回事?荀渔也很着急,已打手机问阿朱了,想不到掺的是工业酒精,
幸亏发现得早,才没酿成大祸。支付受害者的赔偿和工商部门的罚款,数额虽然巨
大,但她还能承受。可是,有谁再敢问津葫芦仙?从此,她一蹶不振,只得关门停
业了。我说:“我不相信阿朱会干这种蠢事!”荀渔说:“你说的对,她是无辜的,
是有人在捣鬼。”我想起了邢志浩,就问:“是邢志浩吧?”荀渔沉默了一阵,说
:“应该不可能是他。他出狱后,阿朱对他很好,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夫妻俩同
心合力干一番事业,她把酒厂托给邢志浩,一直顺风顺水的,他没有理由恶搞。”
我想也是,邢志浩再不像人样,也不会拆自己的台啊。
以后,再也听不到阿朱一点点信息,这个谜,一直留在我心中。
过了不久却发生了件事,荀渔同矮女人分手了。听说,分手时荀渔对矮女人说
:“你这样做,太过分了。但我不怪你,是我对不起你在先。不过,我必须走,因
为那儿有我的血脉。”荀渔把酒楼留给了矮女人,驾了桑塔纳走了,去了谁也不知
道的地方。矮女人懊悔莫及,才真的伤心地哭了。
荀渔的事更使我跌入了疑团。他离开矮女人,放弃杨柳岸大酒楼,无牵无挂地
走,我一点也不奇怪。我了解荀渔,他的秉性,他的为人,一旦同矮女人分手,他
一定会这样做。听话音,这场婚变是因为荀渔有了外遇引起,而且那儿有了他的血
脉。这使我奇怪,据我所知,他只同阿朱发生过一段恋情,难道他同阿朱生了孩子?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他俩有了孩子的话,圈内早已传开了。再说,上次阿
朱重返故地推销葫芦仙,他俩虽然亲昵,却看不出有了情爱之果的迹象。那么,他
和谁生了孩子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想许百生跟荀渔靠得近,也许知道其中隐情。我为此问了许
百生,问荀渔会不会为了找个理由,才对矮女人这么说。许百生说:“不可能,矮
女人没有生育过,荀渔一定是婚外得子,才舍得放弃家业离她而去。”我问:“那
么,他同谁生了孩子呢?是阿朱离开这儿时已怀上了孩子?”许百生谙熟世故地说
:“也不可能,阿朱有了荀渔的种,她能随随便便走?”我想想也对,说:“这就
奇怪了。”许百生咧开大嘴一笑:“荀渔不像你,见了好女人就死心眼地一根筋。
人家有的是钞票,矮女人棒打鸳鸯,他就不能偷偷地金屋藏娇?如今有了孩子,人
家当然不依,他把杨柳岸扔给矮女人,可是存款在他手里,到啥地方不好重砌炉灶?”
许百生说得很合常情,我却还是信疑参半,觉得荀渔不是这样的人。国庆前夕,
我突然接到荀渔和阿朱(不,是赖可珍)的大红请柬,要我十月一日去青云镇一家
酒楼参加他俩的婚礼,果然被我猜中,这对惺惺相惜的恋人真的有了孩子。但是,
按时间推算,上次阿朱推销葫芦仙时,孩子早已生了,荀渔就该知道,并作出抉择,
为什么会拖到现在呢?莫非阿朱后院起火同前些日子发生的葫芦仙掺假案有关?我
很想去青云镇弄个明白。可是,我不能成行,因为我妻兄的儿子也是十月一日结婚。
我打电话给许百生,许百生说:“我也收到他俩的请柬,看来被你猜对了,当初阿
朱是怀着孩子走的,这喜酒我们应该去喝。”我说我去不成了,说了不去的原因后,
又叮嘱他:“胖子,你去了代我向他俩祝贺外,还有个任务,要弄清他俩为什么突
然结合了?孩子肯定不是主要因素。”许百生笑道:“吃喜酒就吃喜酒,多啥花头,
你这个笔杆子,什么事都爱刨根究底,好,我有数了。”
国庆过后,许百生给我送来了荀渔和阿朱的喜糖,又不辱使命地讲了他了解的
情况。
促使他俩结合的真正原因是邢志浩在葫芦仙中掺了假。邢志浩为什么这样不顾
死活地恶搞?因为他收到了矮女人一封信,信中说,阿朱在当酒星时就勾引了她丈
夫,被她发现赶跑。近来,阿朱又以推销葫芦仙为名两人重温旧梦。结尾更刺激人,
她问邢志浩,你枉为男子汉,一个老婆也管不好,这顶绿帽子准备戴进棺材里?邢
志浩本是个智短量窄的人,妒恨之下,在酿酒时暗中掺入了工业酒精,他以为,公
司垮台了,阿朱可以常伴他身边。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公安部门查明真相后,他又
一次锒铛入狱。其实阿朱重返故地后,一心一意做生意,同荀渔一尘不染,想不到
邢志浩听信污言,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她痛定思痛,同邢志浩离婚了。她怀上孩子
的事,一直瞒着荀渔。离婚后,她找荀渔,把一切真相告诉了他。荀渔对矮女人的
卑鄙手段痛心疾首,作出了同阿朱一样的选择。
阿朱因祸得福,找到了好归宿。矮女人和邢志浩损人不利己,搬起石头砸了自
己的脚,按理说,酒星阿朱的故事应该画上了句号。可是,世事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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