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跟陈家民结婚以后,表姐才发现他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男人。陈家民在厂里干得
相当好。听说表姐流产来看她的孙小丽说:你老公是厂里最叫得响的工程师。表姐
说,是吗?小丽说,什么是吗?他每月给你多少薪水你还不知道吗?表姐说,怎么
忽然提起了薪水?小丽说,谁不知道薪水多就是干得好的道理?又忽然压低了声音,
哎,陈家民那事干得怎么样?表姐脸红了。小丽抢白她,睡都睡了,还装什么装?
不说我也猜得出,你们就是干得太狠了。这时候舅妈进房来了,小丽改了口问舅妈,
陈家民一个月多少工资呀?舅妈说,你们一个单位还不知道?小丽说,我们知道什
么?人家是干部,我是打工仔。舅妈说,家民一月比一月开得多。上月给我二千多
块呢。二千多块?小丽尖声叫起来。
表姐和陈家民一结婚就怀孕了。两个月不到表姐就流产了。表姐流产,让陈家
民心疼得直掉眼泪。他在没人的时候,总是自言自语:怎么就撞上你了呢?看着他
悲伤的样子表姐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就安慰他以后再生。陈家民到厨房切西瓜去了。
孙小丽又问表姐,李娅,你是碰了还是摔了?没碰也没摔?那就明白了,一定是你
们做得太多了。表姐让她说楞了,说,什么做多了?小丽说,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
不明白?跟你直说,你们是不是性生活太多了?表姐忍不住笑了,说,从结婚到现
在还不到三个月。第一个月过后我就没来月经。我问我妈,我妈说可能是怀孕了。
到医院一查,真是阳性。孙小丽说,所以嘛。表姐说,什么所以嘛?你什么意思?
小丽说,怀了孕也不是不能干那事,一定是你们做得太多了。一定是。表姐说,你
开什么玩笑?就把实际的情形告诉了小丽。
陈家民知道表姐怀孕,高兴得不行,差不多天天一上床就趴她肚子上听。有一
天他在表姐肚子上听了半天,忽然说,我听到声音了。表姐说,不可能。他说,真
的,真的听到声音了。接下来他悄悄地跟她说:李娅,为了咱们的孩子,从今往后
我不跟你做那事了。他这么郑重其事,让表姐感动,又有点哭笑不得。而且自此以
后,到现在,陈家民真的就没跟她做爱。小丽问,两个多月?表姐说是。孙小丽说,
男人?怎么可能呢?你不是替他说话吧?表姐说,你还不知道我?再说,咱俩都是
女的,有什么好瞒的呢?
家民把切好的西瓜送过来,又去了厨房。就是表姐不小产,只要他在家,总是
他做饭。而且陈家民饭菜烧得都很好,一吃他烧的饭菜,舅妈和舅舅烧的饭菜就没
有人吃了,所以陈家民一到家,就进厨房。
表姐是被对面跑过来的一个学生撞倒的,她不光是流了产,而且大腿胫骨骨裂。
本来快要放假了,就这样,表姐一个暑假白搭了。表姐住了一个多月的医院。这一
个多月可把陈家民累苦了,因为表姐是骨折,所以她的吃喝拉撒全靠他。他呢,还
坚决不用舅妈值夜班,一个月的白班和夜班全是他护理表姐,只有白天舅妈和舅舅
送饭,他才能睡那么一小会儿。而且打个盹之后,他马上蹦起来就去上班。下了班,
他又立马回到医院来护理表姐。快出院的那几天,舅妈说,家民,你回家好好睡一
觉吧。表姐也劝他回去一晚。陈家民说不用不用。舅妈走了以后,陈家民说,你怎
么也让我回去?表姐说,不是怕你太累了吗?陈家民说,可是他们年纪都大了。再
说,你妈护理了,你爸也要护理,你一个女儿,多不方便?他这么一说,表姐才明
白过来,这家伙可是真细心。想到这些天他的辛苦,表姐不禁笑出声来。
学校开学第一天,下班的表姐就在校前碰上了肖非。不,不是碰上,现在表姐
知道,肖非是故意在学校门前堵她。一看见他,表姐大吃一惊,这个骗子怎么还敢
到学校来找我?他也不怕我喊马路上的巡警抓他?
肖非说,你放假干什么去了?
表姐说,我干什么去,你管得着吗?
肖非说,走,吃饭去。
表姐气得浑身直哆嗦。她说,你是谁?我为什么跟你吃饭去?肖非又换了个话
题。他一贯这样,从来就是这样。他说,李娅你知道吗?我找了你一个多月。
表姐怕让学校的同事们看见,躲开他,跑着去了汽车站。可是肖非也跟着她到
了汽车站。就在表姐要上公共汽车的时候,肖非一把抓住了她。表姐说你干什么,
你松手,你不松手我就喊人了。表姐又喊又推,肖非就是不松手,惹得上车下车和
等车的人都看着她和他,人也有越来越多的趋势。表姐感觉脸烧得滚烫,浑身直哆
嗦。心想要不是碰上这个家伙,怎么会跑到汽车站这样的地方出洋相。她小声说,
你松手,你松手我就跟你去。肖非把手松开了。这时候,恰好开过来一辆出租车,
肖非一扬手,就把出租车拦下来,也不让表姐说话,拥着她就上了出租车。
出租车停在了“河之洲”。车一停下,肖非先下来,给表姐开了车门。他说,
下来吧。表姐说,干什么?肖非不再说话,又是一伸手,就把表姐拽下了车。然后,
又拽着她进了“河之洲”,简直就是劫持她。“河之洲”的保安员奇怪地看着他俩,
他们一定觉得这两个人的姿势有点别扭。如果表姐喊起来,保安员们肯定会帮助她,
但直到他们走进去她也没喊。
“河之洲”里人很多。可是肖非一进去就有了座位,后来表姐才知道是他事先
定好的地方。虽然有座,表姐还是站在那里。肖非说,你坐下吧。表姐看着一对一
对的年轻男女,没搭理他。肖非说,你先坐下,然后我再告诉你我为什么要找你。
听他这么一说,表姐坐下了。但是表姐还是看也不看他,她明白,跟这个骗子,自
己再也不会有话。肖非掏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了一口,也不拿下来,就那么在嘴
里叼着,说,先还你那一万块钱——说着,肖非就从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放到了
表姐面前的餐台上。然后说,其实还钱不是目的,我找你是因为我想你了。肖非说
完,也不听表姐是不是有话要回答,一二三四五,自顾自地对站在茶桌前的服务生
点上了吃的喝的。他那种流氓和自私自利的样子气得表姐心咚咚直跳,她恨不得跳
起来给他一个耳光。服务生们把东西一样一样地端上来。她又听到他说,钱你放好。
这里面什么人都有。肖非这么一说,表姐才发现“河之洲”里面很大,而且清一色
都是年轻人。看她没动弹,肖非拿过表姐的小包,唏里哗啦把装钱的那个纸包放进
去,啪一下子甩到表姐怀里。看着他往包里放钱,真是怪死了,表姐好像有点不生
他的气了。其实表姐那时候也没想更多,也不是因为他把钱还她了,都不是,就是
发现自己好像不怎么生气了。她还在心里拿陈家民和肖非做了一番比较,她在想,
要是陈家民在这里,他会怎么样呢?陈家民一定会把包钱的纸包打开,把钱拿出来。
当她面点好,再让她自己点一遍,然后让自己把钱装起来。肖非就不是,他还是一
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一副心不在焉天塌下来也不在乎的样子。想着想着,表姐又产
生了新的问题,这个家伙跑到哪里去了呢?
在“河之洲”,除了喝茶,还可以喝酒,全看你心情而定。一开始肖非向服务
生要啤酒,表姐还有些奇怪,左右一看,才发现人们都在喝酒,所以肖非要啤酒,
也就没拦他。不过他让她喝她却一点没动。本来她心里想走了,她正在想怎么不让
他再纠缠自己,清清爽爽地走出去,回自己的家。按表姐的脾气,她早就不管他了,
早就自己走了。可是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就坐在肖非对面胡思乱想,想着
肖非的问题,也想着自己的问题。肖非也不跟她说话,就那么眼睛看着她,一杯一
杯地喝啤酒,直到他喝得眼睛都红了,表姐也没想出一个好理由。后来她忽然想,
为什么不问问他,这一年干什么去了?他现在在干什么?这样想着,表姐止不住就
说了出来,她的话听在耳中显得冷冰冰的:你这一年跑哪儿去啦?是不是犯法啦?
肖非喝干了一杯啤酒,说,走,我送你回去。
他这么一说,表姐才发现天早就黑了。肖非站起来,像抓小鸡一样抓住她的胳
膊,说:走,我知道地方,你是跟你妈住在一起。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