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换届选举结束后，县常委按照市委领导的意图，召开了交心会，研究了对孙乡
长行贿一事的处理意见。其实只是走走过场。交心时，王李二人只承担了领导责任，
把过错全推给了下边。大县长刚刚走马上任，不想纠缠深追。可王李率先发言，要
做“双开”处理，政法书记主张提交检察院审察。县委书记让新上任的大县长表态。
大县长沉思了一会说道：这个事牵扯到我，我不便过早表态。据我了解，孙乡长这
个人是个炮筒子，没啥心计，为人重义气，关键时候肯为朋友两肋插刀。他扫了李
副县长一眼接着说，工作嘛倒是把好手，指哪打哪，有号召力，挺刹茬。我很欣赏
这种人。虽然对我使了一些手段，那是对我不了解，我相信，他要是了解我这个人，
绝不会这么干的。至于行贿一事，他是有行动，但并没有构成事实，定不上罪，我
看批评教育一下也就算了，我不计较这些，咱们干工作还真缺少像他这样的干部呢！

    谁也没料到大县长会是这个态度。会场稍稍冷了一会，李副县长又改口说，那
也不能便宜他，至少得给个党内警告。王副书记等人也随声附和。

    大县长说这样也好，不给个警告处分好像县委纵容行贿之风呢！

    纪检书记找孙乡长谈话后，孙乡长就闯进了大县长办公室：赵县长你是好人哪，
我对不起你呀！刚才那两个王八羔子找我喝酒了，想堵住我的嘴，哼！会说不如会
听的，还想拿我当枪炮啊！

    大县长见他没少喝，就把他按在沙发上，沏了一杯茶：别急，喝点茶。

    孙乡长咕嘟喝了杯茶，接着说：这两个鳖犊子，提出双开我，还往你身上栽赃。
纪检书记跟我谈了，让我感谢你。你要坚持治我罪，他俩能拦得了吗？想不到他俩
为了洗清身，恩将仇报，对我下死手。他们不仁我也不义，那两万多块钱是李犊子
给的，说我年龄大了，整个科级也算到头了，没啥发展了，他要是当上县长保证把
我两个孩子都提副科级，还答应保我平安无事……要不是赵县长你宽宏大量，我这
不是鸡飞蛋打吗？孙乡长感激涕零。大县长让方原开车送他回了乡里。

    自从开上2 号车后，方原在县局级（科级）一些头头脑脑的眼目中，不只是小
车司机这么简单了，把他和大县长联系了起来。方原善于利用这种关系，在大县长
阑尾炎手术时，他又把这种关系推进了一大步，和一些头头脑脑拉近了距离，当然
也得到了一些好处。

    大县长得了阑尾炎，县医院准备动用全部技术力量做这个手术，可是大县长坚
持回市医院。方原解读了大县长的意图，就把他送到了市医院。办完住院手续，方
原要留下护理，大县长说有你嫂子就行了，你回去和办公室说一下，书记那儿我打
招呼。

    方原到家找出了内部电话本，把大县长住院做手术这事通知了几个部门。

    饭好了，妻子佳茹端来酒他也没喝。这是方原的长处，他喜欢喝酒又能喝酒，
可是给领导出车和办正经事时却很少喝酒。妻子一边吃饭一边说：这事也不归你管，
你操哪门子心呢！有电话不用，还偏使手机，一分钟二角五啊，得多少话费呀！

    方原嘴一撇：你真是长头发短见识，我这是话费吗？这是鱼饵。

    佳茹愣眉愣眼的：什么鱼饵？

    方原不屑一顾：不懂就别问，赶紧吃完收拾桌子，洗干净了躺在床上等我。好
草好料的喂你，咋就下不出个蛋来呢，废物一个！妻子是属鸡的，方原动不动就拿
下不出蛋敲打她，要不就说，你再下不出蛋就让你下岗！

    佳茹知道丈夫也是嘴上说说，不可能离婚，可是女人一辈子不生孩子，终究是
个缺憾，她更想有个孩子！

    晚饭后，方原挂通了双河乡的党委书记：程大哥吗？大县长住院了，要做阑尾
炎手术，他不让往下通知，我寻思咱这关系不告诉你不对劲，假若别人都去看他，
偏你不去，那对你该啥印象了？

    听出来对方很感激：啊，方老弟呀，谢谢你，谢谢，还是咱哥们儿可交，啥事
都想着我，在哪家医院？

    方原故意拿腔作调：什么，我听不清，你再说一遍，这破手机，一整就听不清。

    妻子在厨房一边刷碗一边说：你整啥景啊，我这么远都听清了，你咋还能听不
清呢！

    电话里在喊：我问你在哪家医院？

    方原仍装糊涂：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对方还在问：我问你住哪家医院，什么破手机，摔它算了，明天你选个好的，
我给你报。

    还是听不清，程大哥你等着，我使电话给你挂。方原关了手机，对妻子说，听
见没，鱼已经咬钩了。方原拨了电话，程书记说：你早咋不使电话呢，还差几毛区
间费呀，破手机真费劲，明天你买个好点的，我给你报销。住哪家医院？

    方原说：给我买手机呀，那我就先谢谢程大哥了，住市第一医院外科。

    方原对条件稍好的乡镇、委办局，用同样的方法捞了四部手机。方原得意地说
：听到了吧，都是他们上赶着，我这叫区别对待，有些条件不好的单位要请我吃饭，
我才不傻呢，一顿饭才能吃回几个钱啊，还不如给我交点手机费呢，这回话费够使
两年的了。妻子说：你可别整出事来，人这一辈子穷过富过无所谓，平平安安乐乐
呵呵比啥都强。方原说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们这个层次的还没人找别扭呢！说
完顺嘴叨咕了几句：只要长个好脑袋，好事滚滚来。的确，方原的好事接连不断。

    大县长出院只在家休了两天，就让方原接他上班。方原明白：自己在通知大县
长住院上动的心思没有白费，大县长这次做手术收获颇丰。上班的路上。大县长一
反常态，打开了话匣子：小方啊，听说你一直没有小孩，怎么回事？方原说：赵县
长，不是我的毛病，头几天她去了省里检查，说是双侧输卵管堵塞，看来没希望了。
赵县长关切地问：你爱人在哪上班？方原忙说：下岗了，在家呆着呢！赵县长略带
抱怨的口气说：你咋不早说呢，让我想想。对了，档案局有个工勤编，这工作谁都
能干，今天到单位办手续，明天就让她上班。我身边的人连这点光也借不上，我这
个县长不是白当了吗！

    方原本想在适当的时机和大县长说一下，把妻子佳茹调进机关，没想到大县长
先说了出来，他特感动：赵县长，我啥也不说了，相信我肚子里长着人心就行了。

    县里的一些头头脑脑，嗅觉比军犬还灵，他们嗅出了方原是大县长信得过的人，
就格外看重他。有些领导年节送礼摸不着门都找他，有些企事业靠不上边的领导有
事也找他，有的干脆委托他给办。

    方原经历的头一桩事，就是春节前。国土资源局的丁局长上赶着找他：哥们儿，
过年了，给你整点打麻将的钱，这回你可别小家子气，像头两次报两千三千的，这
回你照一万左右整。

    方原心里有了底，就开了一万二千多元的配件、汽油和修车收据。丁局长因到
省城送年货年礼去了，让他第二天下班后直接去财会室报销。

    方原特意等下班过一会才去，会计和出纳员都在。

    方原忙致歉：对不起，对不起，昨天让你们白等了，今个有点事又来晚了。

    会计没吱声，出纳员郝雅丽可不让人：你咋才来呀，啥时候了，我都饿了方原
说：饿了。饿了吃饭啊，上哪家饭店？你们俩随便挑！会计说：算了吧，都有孩子。
雅丽忙说：你送婆婆家，我送我妈家，咱可别辜负方哥的心意呀！

    其实，方原有意晚去就是想安排吃饭。一是堵住她俩的嘴，二是想趁机把雅丽
搞到手。他头一次见到雅丽就有了这个念头。雅丽长得有几分风骚，特别是那双好
看的媚眼，只要往你脸上一搭，就会给你造成错觉，以为她有所企图，许多男人都
猜不透她的眼神，不知她对你是有心还是无意。

    雅丽让方原请客，只想宰他一刀，凭什么呀，你一整就成千上万的，我们报几
百元还挺费劲呢！不吃白不吃，让他多出点血。到了饭店，雅丽不管爱吃不爱吃，
挑贵的点了四道菜。会计在一旁抿嘴笑。

    方原倒也大方，又加了一盘海鲜和一罐飞龙汤，要了几瓶好酒。这样一来，雅
丽反倒不好意思了，对方原也生出了一些好感。两个女将都是场面人物。好酒好菜
摆了上来，就云山雾海也喝了起来。

    饭后，方原按照事先的设想，送完会计才送雅丽。雅丽开了院门，方原说：我
可得走了，光顾喝酒了，连口水都没喝，渴坏了。渴了？渴了进屋，我给你泡茶呀！
方原笑嘻嘻地说：我可不敢，怕你老公拿棒子把我打出来。雅丽说：怕他干啥，他
长年出车在外，还能管了我呀！

    方原明白了这个暗示。其实他早就打听清楚了，雅丽家养了一辆前四（轮）后
八的运输车，丈夫长年在外，一两个月才回来一次，他还了解到雅丽和某个副局长
有一腿。方原欲擒故纵地说：我还是走吧，别让人说你的闲话。雅丽恼怒了：不进
拉倒，瞅你五大三粗、人模狗样的，一点也不像男子汉，快滚！

    我滚？我还怕你呀！方原进院就把她抱住了：我不是怕给你造成影响吗！雅丽
娇嗔地打了他一下：别假惺惺的了。想打野食儿，还想装正经。刚才喝酒你咋老拿
腿在桌下撩骚呢！

    方原很懂女人的心思，刚才喝了几杯酒，他就发现雅丽那双媚眼温柔得像舌头，
在他脸上舔来舔去，便伸腿在桌下迎合。于是，两人就好上了……

    方原心想，自从开上2 号车，神了，要财，财往兜里揣；要色，色往怀里拱；
没想到开发商都先找他走门探路。

    一天晚上，方原送回大县长，前脚刚进屋，外地开发商蔡老板后脚就跟进了屋，
没落座就掏出一万块钱，说：我知道你和赵县长的关系，只要你帮我和他引见一下，
说几句赶劲的话，不管事成不成，这钱都是你的。说完这番话才讲明他的身份和来
意。方原想了一会。说：好吧，你是痛快人，我也是痛快人，咱们这么办，我就说
你是我战友的哥哥，这么说我能躲开身子，你也好说话了，成不成就看你的本事了。

    放心吧，方老弟，在我这还没遇到办不成的事呢！

    方原从蔡老板一见面就甩给他一万元这件事，就认定了他一定会成功——当今
的社会，这么有胆识又大度的人，哪能不成功呢！

    不出方原所料，蔡老板在本县稳扎稳打，势力越来越大，县里的房地产和筑路
项目，大部分被他拿下。大县长变成大书记以后，他成了名星企业家、政协常委，
他还每年捐资建一所希望小学。自然，蔡老板的业绩也变成了大书记招商引资的政
绩。

    蔡老板年节从不落过，总想着方原。他多次和方原说：县里的大饭店你随便吃，
凡是你签字的我都埋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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