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有一天方原刚把大书记送回去，菲菲就来了电话，说是想他了，让他去一趟清
原，顺便把她姐姐捎回去，她姐姐回来取东西，在家等他呢。

    方原进屋时，园园正在擦地。大姐，啥时候过来的？一句话，园园的脸成了红
透的苹果。谁是你大姐？你多大岁数我多大岁数？她使劲地剜了方原一眼。就那么
一瞬间，方原捕捉到了：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怨意。方原心里有了谱，按着路上想的
开场白演下去。我说错了吗？从菲菲这儿论，你是我的大姨子，自然叫姐姐了。

    别臭美了，谁跟你论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问你，我妹妹那么高傲，你是
咋把她糊弄到手的。还情愿为你生孩子！方原笑着说：这呀，这说明我有魅力，可
惜你没有福啊，你要是早遇见我，这位置不就是你的了吗？园园说：听这话你就不
是什么正经人。大姐，你别怪我不是正经人，谁让你们姐俩长得都像七仙女，眼如
秋水眸如星，柳眉弯弯双眼皮，高鼻梁，红嘴唇，一笑酒窝迷死人，哪个男人见了
不没魂！

    园园的脸又红了起来：酸不酸啊，你咋这份德性，我妹妹算是瞎眼了，咋遇见
你这么个贪心不足的，还想把我们姐俩都划拉到手啊，告诉你，没门！

    园园和菲菲就像一个模子扒下来的，只是一个鲜嫩，一个丰满。方原见到园园
第一眼就动心了，便撺掇菲菲让姐姐护理她。园园来了之后，虽也见过几面，却没
有单独接触的机会。

    大姐，我爱开玩笑，你别当真。说真的，我这辈子遇见你妹妹是我的福分。你
放心，我会对得起她的。等她生完孩子，我就把她调进财政开支单位，我说到做到。

    园园没再吱声，两个人拎着东西下了楼。

    路上，方原一直没开口。走了一半的路程，园园没话找话：方师傅，你那么大
岁数咋没个正形呢。一口一个大姐的，我比你还小七八岁呢，让外人听见像什么话。

    方原一听乐了：你不愿意当大姐，是不是想让菲菲当我的小姨子？他从前上方
的后视镜看见园园的脸又红了。园园说：让我咋说你好呢，真没治。我可告诉你，
在我妹妹面前，你可别满嘴胡嘞嘞。停了一会园园说：方哥，跟你说点正经事，你
那么有能耐，给我也联系一个正经工作呗！

    行啊，工作好联系，就看你咋表现了。

    你别臭美，愿办就办，不办拉倒，想别的，没门！

    别生气啊我的小姐姐，虽然咱俩没那层关系，有菲菲这面我能看笑话吗，不过
说真的，进机关可是太难了。

    能进机关自然好，进不了机关有个正经事能干长也行。

    好吧，等菲菲生了孩子你护理几个月我就放你走，绝不食言。咱俩要不要拉勾？

    你是不是中邪了，看我告诉妹妹的，让她好好地收拾你。

    收拾我？我倒想晚上好好地收拾收拾她，到时你可别眼馋啊。

    园园的脸又红了：你职业病啊？三句话不离本行。

    方原每次去看菲菲，都带好多好吃的。园园开了门，菲菲正坐在沙发上听轻音
乐。方原不由分说地拉起她：我有话告诉你。菲菲红着脸扫了姐姐一眼，啥事呀。
神叨叨的，就跟着进了卧室，没待关门，方原就亲了起来，吧叽吧叽的声音室内任
何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菲菲满脸潮红，忙使眼色让方原关门。方原不觉，依
然故我地亲个不停。菲菲好不容易挣脱，用手指了一下门。又点了两下方原的脑袋。
方原说：别怪我，我一见到你啥都忘了。

    晚上，方原领着姐俩上饭店吃过饭，又回楼坐一会才恋恋不舍地走了，他不敢
再和菲菲缠绵了。

    方原到家快十一点了，在菲菲那儿没得到满足，只好找妻子了。他钻进了妻子
被窝，妻子迷迷登登地见是丈夫，有些愠怒地说：碰我干啥，上外头疯去吧，外边
多风流啊，花天酒地的。方原好长时间没碰妻子了，难怪她有气。你说啥话呢，我
是那种人吗？我傻呀，守着这么漂亮的媳妇不用，上外边扯犊子去。再说了，我工
资月月如数交给你，连打麻将赢的钱都交给你，我想出去疯也没有开销啊。方原搂
的钱绝大多数私自存下，少部分给了妻子，他怕妻子担心，不敢说实话，就说打麻
将赢的。

    两个人办完了事，方原回到自己的被窝说：我咨询了不少大夫，都说试管受精
成活率太低，花八万元不说，还不保成活，不如领养一个孩子算了。

    妻子佳茹说：我早就有这个心思，不敢提，怕伤你的心。我都想过离婚，可就
下不了决心，我舍不得你啊！说着泪水就流了出来。方原又钻进了妻子被窝。搂着
她，别这么说，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别说没孩子，就是你有病不能动弹了，我也
不会抛弃你。方原说的信誓旦旦，其实，自从菲菲怀孕后，他也想过离婚，但想来
想去，还是断了这个念头。这个社会变化太快了，十几年前，他曾舍生忘死地救过
战友，那时的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会变成今天这样啊。他连自己都把握不
住，怎能把握菲菲的未来呢。菲菲那么漂亮那么年轻啊！佳茹则不然，十几年来，
他了解佳茹比了解自己还清楚。她是典型过日子的女人。

    更何况大书记已许了愿，要重用他。若是离婚并闹出绯闻，重用提拔的愿望岂
不泡了汤！不如维持现状，就算菲菲将来成了家，凭孩子这层关系，也不会断了瓜
葛。

    方原听说菲菲做B 超是个男孩，高兴得只想大喊几声：我有儿子了！他得为儿
子考虑后事了。这一阵子，方原的私房钱没少花，他虽然能搂钱，但也得分个亲疏
远近，决不干牛不喝水强按头的蠢事，也不会指一棵树吊死。方原想起了孙乡长，
孙乡长现在已是党委书记了，他今年有个一千五百多平方米的建筑工程，这个小工
程蔡老板是不屑伸手的。方原听说有几个施工队正在洽谈，他也想插一手，揽过来
再包出去。可是孙乡长说，已经包出去了，都签了合同。方原有些怀疑，说，咋的
孙大哥，好了疮疤忘了疼啊，我要不在大书记面前说句话，还有你好果子吃啊。王、
李两位哪个不比你官大，都离开了绥海，拿下你就是小菜一碟。看在咱俩的情分上，
我才跟大书记提了建议，我说还是留下孙乡长好，都拿下肯定会让人说三道四的。
只要留下孙乡长，对其余那几个人怎么处置都能堵住别人的嘴。我还说你这个人讲
义气，利用好了肯定会给你卖命，这才有你的今天。

    这么回事啊，啥也别说了方老弟。我明白了。我一直纳闷，怎么别人都不得好
烟抽，就我安然无恙，还提了书记，原来是老弟你说了好话呀！方原说，也不全是，
和你后来的表现也有关。这事我为啥不敢跟你提呢？这要是传出去，大书记的形象
就大打折扣了，还不得恨死咱俩呀。

    放心吧方老弟，我不会那么傻的。方老弟，合同我签完了，没法反悔了。我看
这样吧，我让施工方给你两万得了，你放心，牵扯不上你，我在承包额上加两万就
完事了，你看咋样？方原说，那我就谢谢你了。方原想：真签假签我不管，我得点
是点。

    方原心明镜似的，大书记压根就看不上孙乡长，没让他退二线反倒提了书记，
只不过是领导艺术。他怎么会不知轻重地向大书记建议呢！

    方原觉得这两万元不够口，又想起了蔡老板。前几天碰见蔡老板他还说呢：我
让你在绥海县大饭店随便吃，你咋不去呢，瞧不起我呀！

    蔡老板来绥海这几年，少说也挣了上亿元。他包的所有工程，都是底线最低的。
又享受最优惠的政策，一项工程里外一反就多捞几百万。他现在成了名人，凡是有
用的头头脑脑都是他的座上宾，他肯于大把地撒钱。有一次他酒后对方原说：现在
劫匪太多了，哪条道上都有，不扔下买路钱，就别想通过，反过来你把那些劫匪答
对好了，他不只给你出谋划策，甚至还亲自带路呢。也难怪，连死人出殡都得撒下
买路钱，何况这物欲横流的世界呢！

    蔡老板讲的虽说是实情，可方原听了扎耳朵，这也是他轻易不找蔡老板的缘故。
现在他有了儿子，顾不得脸皮了。他挂通了蔡老板的手机：蔡大哥，我是方原，不
好意思，我有个朋友买楼，缺几万块钱，我想跟你拆借一下。蔡老板问是男朋友还
是女朋友？方原略一沉思：实话跟你说吧，是和我有特殊关系的女朋友。

    女朋友啊，那就是我的弟妹了，这楼是你给买吧，还提什么借不借的，我每年
都捐款三十万建一所希望小学，有啥用？也就是给大书记脸上贴贴金，我挂个虚名，
谁会真心感谢我。咱俩就不同了，我在绥海能有今天是你搭的桥，你的事就是我的
事，我不是过河拆桥那种人。这你还不了解吗，你让我想想——我那个怡园小区还
有十多户没卖出去，楼层不咋好，你可以随便挑，不论大小相中哪套就送给你。是
住是卖我不管，你看咋样？

    蔡老板和大书记特别铁，几乎到了无话不说的地步，他知道大书记器重方原，
早晚会提拔重用，因而在方原这也押了一注。

    蔡大哥，大恩不言谢，咱们来日方长。

    谢什么呀，哪天把小弟妹领来，见见面，我做东。一定是个美人吧？对了，你
啥时候遇着漂亮的，帮我踅摸一个，我还打光棍呢。蔡老板离婚两年多了，身边虽
不乏女人，却没有太可心的。方原想，等自己和园园热乎劲过了，倒不妨介绍给他。

    大书记很会干工作，继引水工程之后，又抓了城镇建设，修建路面，安装路灯，
扩建了大型休闲运动广场和东北湖公园。现今，每天早晚都有成千上万居民走出家
门，会聚这里唱歌、跳舞、打篮球、玩羽毛球、练太极拳，做着各种健身活动，使
原本沉睡的城市一下子生龙活虎了，拖欠的工资也逐年还清了，上访人员大量减少，
就连普通城市居民都知道，大部分资金是大书记活动来的。老百姓信奉的是实惠，
能下蛋的就是好鸡。

    当然，有阳光就会有阴影。有些中层干部也在背后指指点点。一些三五成帮的
老干部，在晨练走步的同时，总爱把近几任县领导摆在一起，评点他们的功过是非。
有人说大书记的招商引资，瘦了国家肥了个人。他们都知道招商引资水底有鱼，可
谁也见不到鱼的踪影，这些议论，也只是闲着磨牙，没有人去趟这浑水。

    那十个联名提议的人大代表。总是搬弄是非，不肯向大书记低头，传到大书记
耳朵后，结果都退了二线，这十人只能哑巴吃黄连了。

    方原想把这些议论向大书记透露一下，他不希望大书记倒台，他要凭借大书记
的风力直上青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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