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许文奇刑满回来了,他回来就张罗翻那个承包的案子。他申诉到省高院,还在
省城找了律师。我把这件事说给老章和初长顺。
老章说:“他要申诉谁也没办法,那是人家的权利。”
初长顺挺担心地说:“不能让他申诉赢,赢了有些事不好整。”他说的我明白。
我说:“我咋整?”
他说:“去找找杨国才。他说的杨国才我也认识,是从海浪江中院转去的,但
我和他不熟。”
第二天早晨一上班,初长顺就给我打来电话说,省院那头他都联系好了,具体
办案人他也不熟,要乌霞最好是先去一趟,趟趟路子联络联络感情,要去就直接找
杨国才,一切都听他的安排。
我当即就跟乌霞通了电话,她也同意去,但必须要我跟着,她说:“你不跟着,
我一个人到那儿蒙头转向的我谁去?”
要我跟着,这是我早就预料到的。就是没有这件事,我也得去一趟省城。我有
两篇小说稿已改完,《北方》编辑部要我亲自送去,有需要修改的在那儿就改了,
省着老来回跑。
当天我和乌霞就登上了开往省城的火车,到了省城已是晚上。我领她住进了我
去省城办事常住的宾馆,那儿便宜,两人的标准间一宿才一百元,我们自然是住一
个房间。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省高院,找到了杨国才。他对我们很热情,唠了几句家乡
话后,他就打内线叫上两个人来,一个胖乎乎的,长得一副娃娃脸,姓卞叫卞大庆,
他挺幽默地说:“你就别叫小卞了,小卞不好听,就叫我大庆吧。”另一个细高个,
长得白白净净的,姓方,叫方海涛,杨国才给我们做完介绍后,我们就议起了案子。
大庆说:“卷宗我看了,二审判得确实有失公正,杨大哥既然说话了,我就尽
量办好”。
杨国才说:“你俩看着办,能维持原判就维持。”他对我说,“你们也尽管放
心,他俩都是政法大学毕业的,业务上没什么问题,个人感情上也没啥说的。”
看他俩要走,我对杨国才说:“中午咱们聚一聚。”
杨国才就对他俩说:“大庆,你看呢。”
大庆说:“大哥,你说了算。”
杨国才就想了想说:“那就上和平大酒店吧。”他看看表,“现在还早,你们
俩先去逛逛街。”
我说:“正好我要到编辑部去,中午我打车来接你们。”
大庆说:“不用了,我们都有车,直接去吧。”
出了省高院,我去了《北方》编辑部,改完稿子,也快中午了。乌霞抱怨说:
“是来办我的事,还是办你的事。”
我俩打车去了和平大酒店,问了迎宾小姐,杨国才他们还没来,我俩就在门口
等着,等了半个小时,杨国才先来的,紧接着大庆和方海涛也同车而至。
杨国才把我们领到紫玫瑰雅间,他点了四菜一汤,菜虽不多,我觉得价钱不菲,
有浇汁鲍鱼、小青龙、飞龙汤,还有两个我叫不上名,最后上来拳头大的小碗,里
面盛着糊状东西,杨国才介绍说:“可别吃瞎了,这是燕窝粥,大补,四百八十元
一碗。”
我在心里暗暗吃惊说:“我要是饿急了,一顿能喝二十碗。”
乌霞也看看我,皱了一下眉头。我们只好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所幸的是我们
这里没人吸烟,白酒也喝得不多,就我和大庆喝了两杯。
我们正喝着,门开了,鹿白和一位高个帅气的小伙子进来了。鹿白拉过小伙子
介绍说:“这是我的男朋友,叫陈大龙,省政府办公厅机要处的,你们来时,我就
看见了,他乡遇故知,怎么也得来敬杯酒。”她把我介绍给他的男朋友,我又把杨
国才、卞大庆、方海涛作了介绍。小姐依次倒满了酒,陈大龙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
人,依次和我们碰了杯。
买单时,这顿饭打八折还花了三千六百元。
出门后,杨国才要小方坐他的车,让大庆把我和乌霞送回宾馆。路上大庆色迷
迷地看着乌霞说:“大姐,放心吧,这案子没问题。
乌霞又有了精神头说:“那可是太谢谢了。”她又有些忘乎所以了,“要在我
们那儿就好了,领你们到堰塞湖去玩玩,正是旅游的好时候。”
我瞪了她一眼,叫她别没事找事,已经晚了,大庆立刻就表示赞同说:“明后
天是大礼拜,我和海涛去玩玩也行,我们开车去,正好是把你们俩送回去。”
乌霞依然高兴地说:“那可太好了。”
车快到宾馆时,我想起一件事,颜红在省医院伺候她妈挺长时间了,我不来讲
不了,来了怎么也得去看看。我问乌霞去吗,她晃晃头说:“我不去了,去就不能
空手去,我不欠她什么,玉米款也整泡汤了。”
我叫大庆停了车说:“你把她送回去吧,我去省医院。”
我打车到了省医院,颜红住的是高级病房,房间里只他们一家人。颜红和她妈
已经做完了换肾手术,而且很成功,恢复得挺好。颜红不知怎么回事,总是发烧,
夜里睡不着觉,经常做恶梦,说胡话,特别是医院接急救病人的救护车的警笛一响,
她更是心神不安。问大夫,大夫说不是手术的事。我见她时,她正打着点滴,看见
我她挺高兴,我坐在她的床边。她用一只手紧紧地攥了我的手,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来,半天说:“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人。”
我说:“大伙都不知道,又离着这么远。”
她苦笑着晃了晃头。
就在这时,进来两个着检察院服装的人,他们自我介绍说:“我们是海浪江市
检察院反贪局的,前几天我们就要找你,你刚做完手术,我们没有打扰你,现在我
们也不想打扰你,可我们的案子等不了,上边老追着要结果。我们找你就是核实一
件事,橡胶厂的严厂长交代说,有一笔一百万的轮胎款转到你的法庭了,是否属实?”
颜红表现得很镇静,她点点头儿:“我知道你们早晚会找我的,”她闭着眼睛
说,“有这么回事,但钱没了,给我母亲看病花了,剩下的都被我挥霍了,你们看
着处理吧。”
检察官说:“你没有说实话,就这么几天,你不可能挥霍这么多钱,你是个法
官,后果利害你是清楚的。”
颜红点点头,微微地闭上了眼睛,任凭检察官怎么说,她就是不吱声。检察官
拉开了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了逮捕证填好说:“你现在被逮捕了,考虑你现在正在
治病,你可以办一个保外就医,我们有人监护你。”
颜红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粗了起来。她笑了笑嗫嚅说:“不用了,什么
都没用了。”说完,她歪向了一边。
突然,我看见那挂着的点滴瓶里已停止了输液,我抓起她藏在被里的右手,她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拔掉了针头……
我那天很晚回到了宾馆,乌霞躺在床上,头发凌乱,泪眼婆娑。我问她怎么了,
她半天说:“那个叫大庆的把我干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乌霞要比他大十几岁,快赶上他妈了。
我说:“还是你愿意,不然他怎么能干上你?”
乌霞说:“他把我送回来,就不走,说我如何有性感,他就愿意跟岁数大的女
人做爱,岁数大的女人给人一种成熟感,他就把我的衣服脱了,我一寻思他给咱处
理案子,不能得罪他,就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我被激怒了,就像自己的老婆被人强奸了一样,对乌霞破口大骂起来。我怎么
骂,她就是一声不吭,一个劲地流眼泪。骂了半天,我又觉得自己可笑,我凭什么
骂人家,我是她什么人,我和大庆不是一样的吗?
我到卫生间洗了洗就睡下了。半夜时,乌霞钻进了我的被窝里,娇声娇气地说
:“亲爱的,别生气了,我错了,我再也不了。怎么,嫌弃我了?”她说着就揉搓
我那宝贝,我依然不理她,然而那宝贝却听她的,硬邦邦的立起来,她不管我同意
不同意,爬到我的身上,变换着花样捉弄我。第二天,大庆和方海涛早早地就来了,
方海涛很抱歉地说:“我一次堰塞湖也没去过,正好有这么个机会去玩玩,我们跟
领导请了假,说是去查案子。”大庆看了看乌霞,乌霞红了脸,大庆却没事似的,
还是姐长姐短地叫着。
我们吃了早点就开车回返,大庆车开得不错。一边开车一边和方海涛胡侃,唠
得最多的是他们念大学时男女同学的事,从大二开始,他们就和女同学到外边租房
同居,不知和多少女同学有过一夜情。听他俩唠的,性生活经验极丰富。
我好奇地问:“那你们学习能好吗?”
他们都说:“六十分万岁。”
我听他俩侃着就睡着了。
乌霞把我扒拉醒时,车已进了海浪江市,吃年饭时,我又找了老章,一见面老
章就告诉我:“颜红死了。”
我说:“我知道了。”
老章叹了一口气说:“市检察院把她家都翻了,哪儿都搜了,什么也没有。检
察人员发现阳台有个童车,觉得奇怪,就撸下把套,在那空心的车把里,抠出了一
张存折,上面的金额是七十万。真没想到,一个小法庭庭长也弄这么多钱?”
往饭店走时,我说:“招呼着初庭长吧。”
老章说:“行,我给他打电话。”他就给初长顺打手机,手机通了却没人接,
打了好多遍,还是没人接。老章就翻电话号码本,找出了他家的电话号,打通了,
是他老婆接的。他老婆说:“你们找他,我还找他呢。他昨天一晚上也没回来,手
机通了就不接。开始我寻思他在澡堂子洗澡呢,可都现在了,也该洗完了,怎么还
没人接呢,会不会出啥事呢?”
我们也觉得这事有点蹊跷,老章让乌霞领客人先上饭店,我俩就上了初长顺家。
他老婆和儿子急得不得了。我们就分析,初庭长是个正经人,他不赌博,不喝大酒,
不搞女人,他还能干啥去呢?分析了半天,也没个结果。突然,老章一拍脑袋说:
“他开没开车?”
他老婆说:“不知道,会不会出车祸?”
我说:“不会,要出车祸,交警队按照车牌号早找单位了,再说,他衣袋里有
工作证,手机通了也该有人接。”
老章说:“是不是到车库去看看就知道了,他的车库是在外边租的,我知道。”
我们一起去了他的车库,到了车库一看,车库门外边没锁,却在里面反插着,
一听里面还有轻微的发动机声,我们的心都放了下来,他一定是在里边修车呢。我
们就敲门,却没人开门,喊也没人应答。我们又都慌了,肯定是出现了意外。怎么
把门打开呢?离这儿不远有个修车部,我急忙跑过去,把修车的师傅找过来,要他
把门赶紧打开,要多少钱都行。他看了看,回去拿一把钢锯,顺着那门缝伸进去,
几分钟的工夫,就把里面反插的铁棍锯断了。打开门一看,我们都教惊呆了,门口
躺着一个女人,赤身裸体的。身后留下一趟爬过的痕迹,这女的是桥北信用社仉主
任。再看初长顺也是光着身子,倒在车门口,一条腿还搭在车门上,车里打着空调,
我们都不知是怎么回事。修车的师傅说:“是一氧化碳中毒。他俩准是在车里搞关
系,嫌热,把空调打开了。他忘了车库里空气不流通,把排出的尾气都抽进来了。”
他指着那女的说,“女的就比男的生命力强,你看女的爬到门口了,男的一出车门
就不行了。”
初长顺老婆放声嚎啕起来,有人提醒说:“赶紧送医院,兴许有救呢,要送就
送二院,那儿有高压氧舱。”
我们打了120 ,不一会儿救护车就叫来了,我们连衣服也没给他俩穿,就抬上
了救护车。到了医院,大夫说:“不行了,准备后事吧。”
老章看着我眼泪婆娑地说:“你那儿还有客人,忙你的去吧,吃饭我就不去了,
心里难受。”
到了饭店,他们都等得不耐烦了,乌霞一个劲地抱怨我。我把事情经过说了,
大家都很惊讶,以为我在编故事。
我说:“是真的,千真万确。”我说着眼睛都湿润了,他们才相信。
海涛说:“干啥都得懂科学。”
大庆说:“这对我们都是个教训。”
吃过午饭,我们就往堰塞湖进发,路过湖滨,我叫着小孟,小孟三个月前就调
来当庭长了。我说:“省高院来了两个朋友,到湖上玩一玩,你看着给安排一下。”
他说:“没说的。”他上了我们的车。
到了堰塞湖,离吃晚饭还早,我们就来到湖边游泳区。沙滩上布满了游人。有
几个俄罗斯女人特别显眼,她们穿着鲜红的比基尼游泳衣,金黄色的头发,白雪般
的皮肤,硕大的乳房,如同篮球一般,几乎全部都裸露在外边,吸引着众多人的目
光,我看几个男人的裆下支起了凉棚。大庆就凑了过去,用俄语跟她们唠起来。方
海涛说他的俄语不错。唠着唠着,一个俄罗斯小姐就搂着他亲起来,俩人就躺在那
凉伞下,伞拉得很低,看不见他俩的脸。我怕大庆惹出国际争端,就喊他,怎么喊,
他就是装听不着。方海涛把我拉到一边说:“你别喊他了,他不会惹什么事,他得
了性病,怕他媳妇发现才躲出来。”
“什么?性病?”我问。
“淋病,老瞎鸡巴干,还不爱戴套,不得病才怪了。”方海涛说。
我看了禁在沙滩上的乌霞,不禁在心里打了一个冷颤问:“什么时间得的?”
方海涛说:“昨天才发现,潜伏期还好几天呢。”
“但愿这样倒霉的事别让我摊上。”我在心里祈祷着。
突然,我看见了鹿白和她的男朋友,他俩不知在四处撒眸什么。我喊了他们,
他们也看见了我,就向我们走来,鹿白指着陈大龙说:“他没来过堰塞湖,我陪他
来玩一玩。”
我说:“晚上一块儿吃吧,我这儿有朋友安排。”
陈大龙说:“谢谢了。”
晚饭自是很丰盛,共上了十二道鱼,都是新鲜的。大庆和方海涛很是高兴,频
频举杯。鹿白和陈大龙也喝得满脸通红,我们彼此都很投机,无所顾忌地唠了好多。
陈大龙对法院的事挺感兴趣的,不住地向大庆问这问那。
自从打官司后,乌霞一喝多点酒,嘴就没把门的,就她和鹿自两位女性,彼此
无话不说了,把打官司的事从头至尾又唠了一遍。
我们在这儿整整玩了三天。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出现了,第三天的早晨起来,就觉得我的下部隐隐作痛,
上卫生间一看,龟头已经红肿,并有乳白色的分泌物流出来。我把前因后果说给乌
霞,她说:“怪不得我那里头怎么痒得难受,原来是这么回事。”她就破口大骂,
“操他妈的,你们这帮玩艺没一个好东西,让他们赶紧滚。”
我说:“事到如今就忍了吧。”
我们离开了堰塞湖。车到古平时,我和乌霞、小孟下了车。要分手时,大庆和
方海涛说了好多感谢的话,并保证说,案子的事就尽管放宽心。我们都明白他俩说
的意思。
小孟有事走后,我和乌霞商量上哪儿看病的事,这事真让我俩为了难,到医院
去看,又怕碰见认识人,连自己到药店买药都感到羞耻,就像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一样。没招儿我们就像做贼一样,按照厕所里江湖游医贴的专治性病广告上说的,
找到了一个小旅店,那游医看看我俩,张口就要两千元,保证一针见效,三针好利
索。明知他是宰人,那也得看,当然都是乌霞拿的钱。我不敢回家,晚上我就住在
她的宾馆里。 第二天我要上法院去,一出宾馆的门,看见许文奇和一个上年纪
的人,站在门前指手画脚的。乌霞说:“那岁数大的就是许文奇在省里请的律师。”
许文奇也看见了我,我们相对无言。我看那律师很面熟,可又想不起来。快到
法院时,我想来了,他长得很像鹿白的男朋友陈大龙,那脸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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