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秋节前内线来了情报,枣树沟地主董阎王准备八月十五大排筵席为儿子董耀
宗娶媳妇。董耀宗是赵家台据点的汉奸特务队长,据说鬼子大队长中田义美大佐还
要亲自出席以示体恤。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连里经研究决定派一个精干的小分队前去搅局。
打这种仗少不了侯永彪,他心跟儿多下手狠,能打会跑是个行家。临行前连长
交代他:战斗打响后你什么活儿也别干,专门对付那个中田义美,能开枪就打死他,
设机会开枪就跟他白刃战,看看到底是他东洋武士的刀法好,还是咱们八路军的功
夫硬。能不能干掉这小子暂且不提,不过,千万要小心,别让鬼子剁了就行。
听了连长的话侯永彪没吭声,回到班里,他就脱光膀子铁青着脸,“唰、唰、
唰”地磨起了大刀片,直磨得锋利无比寒气逼人。
是夜,皓月当空,万籁俱寂,小分队出发,天黑时分直抵枣树沟,一行人马神
不知鬼不觉悄悄摸进村去。果然,董家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觥筹交错,酒战正
酣。大宅院里二十余张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猜拳行令人声鼎沸喝成一团。小酒盅
统统换成了大酒碗,各路来宾一个个喝得四肢不稳六亲不认。
连长见状大喜,一挥手小分队便上了房,借月光指一指头桌上那个摇头晃脑的
鬼子军官小声道:侯永彪,看清了?老侯嗯一声。连长吼道:打!二十多人发声喊,
一齐将手榴弹乒乒乓乓砸了下去,顿时烟雾四起火光冲天,枪声大作鬼哭狼嚎,酒
场霎时变成战场,弹雨硝烟之中食客们早已人仰马翻死伤过半。
上!侯永彪敞胸露怀杀气腾腾率先跃下房去。一落地先将大半碗老酒抢到手一
饮而尽,然后抓起一只猪蹄三口两口咽下肚去,抹抹嘴怪叫一声,反身扑向惊惶失
措瞠目结舌望着他的中田义美,老侯看得真切瞧得明白兜头便砍。
鬼子中田义美原本已经喝得天旋地转,一顿铁香瓜从天而降,酒登时被炸醒了
大半。正找不着东南西北,懵懂中只见一彪形大汉硝烟之中连吃带喝抢到近前,手
持明晃晃大刀,二话不说直取自己项上吃饭的家伙。吓得他一身冷汗酒劲全无,慌
忙爬将起来拔出战刀相迎,二人你来我往杀到一处。
官至大佐的中田义美年届四十身强力壮,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他弯腰弓背双手
持刀,武艺高强凶猛异常,几个回合下来谁也没占着便宜。老侯不由得火冒三丈:
狗日的,有两下子,他闪身让过刀锋,回头抡臂、势大力沉,就听当啷一声响,鬼
头大刀将鬼子的战刀磕出一丈多远。接着扭腰上步,刀锋一转径直朝对方面门削去,
寒光掠过,将中田义美胖乎乎的腮帮子活生生片下一块肉去,疼得他蹦起老高,两
手捂住脸原地打转嗷嗷直叫。
好!面对心惊胆战赤手空拳的中田义美,杀得性起的侯永彪心中大喜,他正要
上前一步取其性命,不料,就在这紧要关头,两名被手榴弹炸得焦头烂额的鬼子兵
听见叫声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像阎王殿里的小鬼儿一样拼死前来救驾,两把刺刀
一左一右把老侯逼住。一对三敌,老侯明显势单力薄,招架中眼睁睁看着失魂落魄
的中田义美在一群士兵护卫下,瘸着腿奔出院门落荒而去。
鬼子无心恋战狼狈逃窜,连长领着人虚张声势地追赶了一阵,见好就收了。战
斗结束后,同志们高高兴兴忙着打扫战场,清点战果收集战利品准备撤退。饥肠辘
辘的侯永彪却一头钻进厨房大吃大喝起来,老酒喝了三大碗,烧鸡啃了一只半,随
后歪歪扭扭地进了新房。其实,出发前他就想好了,大汉奸娶媳妇儿模样一定错不
了,得先慰问慰问我老侯。钻进里屋一看,那俊俏的新媳妇正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原来战斗打响,董阎王在第一顿手榴弹的爆炸声中便见了阎王爷,新郎官董耀宗丧
家犬般自顾逃命。把个新媳妇儿扔在了屋里。嘿,真是老天作美!侯永彪急忙掀开
红缎子被,一看,十七八岁,白白净净一个新媳妇,满脸泪痕,浑身筛糠牙齿咯咯
乱响,手里攥着红盖头,一口一个老总,一口一个大哥,还挺可怜。侯永彪身上仿
佛起了火,燥热难耐,把大刀“咣当”一声扔在八仙桌上,借酒劲一把掏出小媳妇
儿,猛扑上去将那女子死死压在身子下面,撕开上衣刚要动手,窗外传来连长呼唤
:一排长,动作快点,带好东西准备撤退!是!人员都齐了吗?还差一个。谁?侯
永彪。老彪子哪去了?有人说刚才进了东厢房。
话音未落,门外随即传来脚步声。
妈了个×的,刚打完仗就溜,老子还没办成事呢。床上,侯永彪又气又急喘作
一团,不那么配合的小媳妇被他压得心慌气短直翻白眼,拳打脚踢拼命挣扎,喉咙
里咕咕乱响,就像一条刚被钓钩甩上岸来的鲤鱼。
房门一声巨响,连长提枪闯了进来,见状大惊失色,吼道:侯永彪,你他妈干
啥?!老侯抹把脸:没干啥。连长龇出板牙:你,你竟敢耍流氓!竟敢调戏妇女!
侯永彪不以为然:什么调戏妇女,不过是想替董耀宗那小子当回新郎官,我这是替
您除害呢!连长,您要是瞧着眼热您先来。连长脑浆都快爆出来了:放屁!你这叫
目无军纪,抗命不遵,腐化堕落,残害无辜!应当就地正法!现在没工夫跟你扯蛋,
回去再找你算账,快滚!
窗外又一次传来喊声:报告连长,战场全部清理完毕。撤!连长转身出了门。
侯永彪拾起衣服搭在肩上,提起大刀望望那缩在炕上簌簌发抖的女子,眼睛里
流露出惋惜,说声:妈的,算你走运。啐了口吐沫悻悻地跟了出去。
回到根据地,别人欢天喜地庆祝胜利,他却始终对此事耿耿于怀。打了胜仗凭
什么就不能轻松轻松?八路军哪都好,就是死心眼儿。一连几天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眼前老是出现那个漂亮的小女人。
战评时,根据表现侯永彪无疑是应当立功的,可有人提出这家伙再次违反战场
纪律性质严重,当时就该把他毙了。特别是班长李广才,更是怒火万丈愤愤不平,
口口声声要跟这个目无组织、目无法纪、目无班长的害群之马算总账。
最后,连长挥了挥手说:这小子打仗是把好手,还是算了吧,以后看紧点儿就
是了。
侯永彪心想:干吗那么死心眼儿?汉奸的老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玩儿白
不玩儿。哦,给汉奸铺床叠被心甘情愿,伺候伺候八路军就拳打脚踢。妈的,这种
娘们儿,崩了都不过分!那没弄上的小媳妇实在让人难以忘怀,他感到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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