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三天一早，四宝也回来了，他带来一个惊人的坏消息！敌人付出沉重代价占
领枣树沟后没发现一个群众，便恼羞成怒，抢光了所有来不及转移的财物，又一把
火焚毁了村庄，然后在董耀宗的带领下，兵分两路杀奔黑水岔。一路沿大道转小路
正面进攻，途中仍然受到我八路军的英勇阻击和游击队的不间断袭扰，进展十分迟
缓；而另一路却翻山越岭隐蔽行军，用两天时间迂回八十里，抄后路一举拿下西山
烽火台，把躲在北面大山沟里的数百群众和部分区干部全部包围。区干部们带领群
众奋力突围，因寡不敌众全部牺牲。现在，老百姓统统被敌人赶回了村庄。生死不
明。据侦察人员报告，整整一夜，只见村里火光冲天，惨叫之声不绝于耳，至今敌
人毫无撤退迹象。军分区和独立团正在想方设法积极营救，领导机关和大部队已经
向刘家峪集结，上级命令我们迅速查清赵家台据点目前的情况，若条件允许就调集
部队端他老窝！

    犹如晴天霹雳，侯永彪被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兰子母子陷入魔掌、乡亲们惨
遭涂炭，使他愤满胸膛心如刀绞。他清楚地知道，百姓们面对的将是一群杀人不眨
眼的刽子手，是一伙十恶不赦的野兽，是一群嗜血成性的畜生！

    他想带领自己的游击小组立即杀回黑水岔；他想单枪匹马冲入刀山火海救出妻
子和孩子；他想把那个民族败类董耀宗碎尸万段；他想同日本鬼子拼他个你死我活，
然后与家人死在一处决不独生！

    可是，值此万分危急时刻，愤怒悲痛狂躁不安和歇斯底里都没有用，侯永彪毕
竟是久经战阵的老兵，很快冷静下来。现在唯一能够拯救亲人的办法就是坚决执行
上级命令，用最快速度弄清敌情，采取各种战术和手段狠狠打击敌人，迫使其首尾
不能相顾，分兵回撤，以解黑水岔之围。

    想到此，他抹抹眼泪道：兄弟们，现在亲人们都在遭难，咱们一定要想办法完
成任务，配合八路军消灭敌人，救出乡亲，就是死也要死出个中国爷们儿的样子来！
锁柱、四宝，你们留在原地继续监视敌人，二蛋子和我去赵家台侦察。天黑之前如
果还不见我们回来就说明出事了，不要等，马上到刘家峪报告，就说我老侯光荣了，
让八路军为我和乡亲们报仇！说罢，便带着二蛋子下了山。

    他们来到赵家台据点外围小镇上，兵祸连年市井萧条，街道上静悄悄的。在一
家杂货店门前正巧碰上一个吊着胳膊的伪军伤兵，东张西望神色慌张，一瘸一拐蹒
跚而行。老侯使个眼色轻手轻脚尾随其后，至僻静处见左右无人，从后面猛扑上去，
王八盒子顶住腰眼儿，一人掐脖子一人搬腿，扛起来就跑。不到二十步见一四五米
深的土井，“通”的一声丢下去，然后一人把风，一人假装若无其事坐在井台上歇
脚开始审讯，一上一下搭起话来：上边问：看见老子手里的家伙了吗？下边答：看
见了，好像是王八盒子。上边说：眼力不错，是王八盒子，知道哪来的吗？下边答
：不知道。上边顶上膛：告诉你，这是刚才宰了一个鬼子军官缴获来的，现在明白
老子是干啥的了吧？下边哆嗦起来：您老是八、八老侯咳嗽一声：没错，是八路军，
我问你，事到如今想死想活？想活，那就说实话，赵家台据点现在还有多少人？要
有半句假话……

    伪军赶紧答话：不敢、不敢，我是昨天被贵军打伤送回来的，今天一早听大队
副说，中田大佐急了，命令所有能动的人，包括轻伤员全部出动增援前面，说是要
跟老八路决战。据点的防务由新来的一小队皇军负责，两挺歪把子、一个掷弹筒。
我已经挨了枪子儿不想再去送死，就偷偷翻墙跑出来了，想找个地方躲一躲然后开
小差，刚准备弄口吃的就被您二位扛来了，还扔到井里摔得半死……

    老侯乐了：你狗日的说的都是实话？那家伙忙说：一句假话没有，说错半句您
现在就搂火儿崩了我。老侯站起身：好吧，既然是实话就给你留条小命。不过你得
委屈会儿，等老子拿下炮楼再来放你，不许喊，老实蹲着，拉屎放屁都在里边，惊
动了鬼子兵照样饶不了你。伪军慌了：您老可别把我忘了，能不能先给我整点儿吃
的？吃饱了，蹲着也踏实，二蛋子说：放你娘的狗臭屁！想什么呢？爷爷我还饿肚
子呢，做梦去吧！伪军还不死心：那饿了怎么办？二蛋子没好气：饿了嗍手指头。

    侯永彪不再理他，同二蛋子一起推过来一盘石磨将井口盖上，踹一脚说声踏踏
实实等着，做个好梦。便匆匆离去。

    此次侦察颇为顺利，侯永彪心情略有好转。他想：只要把情报十万火急送到部
队和首长手中，双管齐下两头夹攻，不由你老中田不往回跑。这样既解百姓之围又
端鬼子老窝，再挑一个险要地点重兵设伏阻断归路，鬼子汉奸一勺烩，打个大胜仗，
彻底粉碎敌人的扫荡计划，老婆孩子得解放。

    越想越来劲，中午时分他们赶回土地庙。侯永彪脱下小褂擦擦胸前热汗嘱咐道
：你们几个在这里给我盯紧了，有吃有喝不许暴露目标，轮流放哨监视敌情不可松
懈。后半夜去一个人到枣树沟方向接应咱们的部队，领路抄小道围攻赵家台。不许
胆小、不许怕死。狠狠打、往死里打，给乡亲们报仇！又嘱咐二蛋子，战斗结束别
忘了闷在土井里的伪军俘虏，这小子要是说的实话，就在八路面前说情放了他，若
是讲了假话便不去管他，饿死他八羔子！

    侯永彪安排妥当，长短枪各拿一支，抓两个老玉米饼，从土地庙里牵出大洋马，
认镫跨鞍飞身上马，边吃边顺着西面山梁朝刘家峪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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